電梯急速下降。
小K抱著平板，大口喘氣。
「李總，信號連上了！」
「少爺的艦隊撐住了第一波風暴，防線沒破。」
李承平鬆開攥緊的拳頭。
掌心裡全是冷汗。
「我就知道。」
「老李家的種，沒那麼容易死。」
叮。
電梯門在一樓大廳打開。
李承平沒有徑直走向大門外的車隊。
他停下腳步。
偌大的青雲大廈底樓，空曠冷清。
正中央，矗立著一塊巨大的黑曜石石碑。
沒有鍍金的集團Logo。
沒有吹噓功績的長篇大論。
光禿禿的石頭上，只刻著兩行字。
除了李家核心，沒人懂這兩句話的意思。
李承平走上前。
手指撫摸著粗糙的石面。
字跡入石三分。
那是父親李青雲，當年親手拿鑿子一點點磕出來的。
「洗淨滿身泥濘。」
「守住萬家燈火。」
李承平輕聲念出這十二個字。
聲音在空蕩的大廳里迴響。
小K站在三步開外，低著頭，不敢插話。
李承平看著自己的手。
乾淨，修長，握著主宰星系生殺大權的印鈔機。
他突然懂了。
懂了父親日記里的那份恐懼。
也懂了這塊石碑的重量。
當年，爺爺李建成提著西瓜刀在南街收保護費，滿身泥水和血污。
父親李青云為了洗掉這些泥濘，把自己變成了最狠毒的斯文敗類。
但洗乾淨之後呢？
青雲帝國現在擁有了整個世界的財富。
星際戰艦開到了土衛六。
海外掠奪項目一個接一個上馬。
青雲，變成了一條吞噬一切的貪吃蛇。
「我們成了自己當年最討厭的那種人。」
李承平收回手。
轉過身。
眼神里多了一股劈開迷霧的清明。
他終於明白，那場突如其來的電磁風暴，不僅是敵人的襲擊。
更是貪婪過度帶來的反噬。
步子邁得太大，扯著根了。
「小K。」
李承平開口。
「取消去木星的航班。」
小K愣住了。
「李總？少爺那邊……」
「他能應付。」
李承平走向大廳的休息區，直接在一張普通的木椅上坐下。
「通知董事會所有成員，三分鐘內，全息連線。」
「遲到一秒，直接開除。」
小K打了個寒顫。
立刻掏出終端，瘋狂發送加密指令。
三分鐘後。
大廳半空中，亮起幾十道藍色的全息投影。
駐紮在全球各地的青雲高管，紛紛現身。
有的人還在被窩裡，連睡衣都沒來得及換。
「李總。」
眾人齊刷刷低頭。
李承平沒有廢話。
「三件事。」
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停止半人馬座和獵戶座的所有激進採礦項目。」
「第二，撤回在歐洲和北美新一輪的資產併購資金。」
「第三，把這些抽出來的錢，一分不剩，全給我砸回地球。」
全息投影里，瞬間炸開了鍋。
「李總！這不行啊！」
投資部負責人急得跳腳。
「海外項目利潤高得嚇人，現在撤資，前期的投入全打水漂了！」
「是啊老闆！這是自斷雙臂！」
李承平冷眼看著這群叫囂的職業經理人。
「閉嘴。」
兩個字，砸在地上。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青雲帝國存在的意義，不是為了讓你們的財報多幾個零。」
「更不是為了去外太空當強盜。」
李承平指著身後的黑曜石石碑。
「看看這上面寫的什麼。」
高管們面面相覷。
「我們是靠著給老百姓遮風擋雨起家的。」
「現在錢掙夠了，就想去天上當神仙？」
李承平一巴掌拍在木椅扶手上。
「把錢拿回來！」
「去建底層的醫院！去鋪偏遠山區的路！去搞基礎教育！」
「誰敢再提一句海外擴張，我讓他去撒哈拉種樹。」
會議終止。
全息投影逐一熄滅。
小K站在旁邊，狂咽口水。
這雷厲風行的手段，簡直是老總裁附體。
「小K。」
「在。」
「把這份文件，用量子通道，發給念祖。」
李承平從內衣口袋裡，掏出手機。
將父親日記的最後一頁，拍了一張照片。
連同剛剛下達的撤資建設指令，一起打包。
「發送。」
土衛六軌道。
電磁風暴剛剛平息。
「青雲長生號」旗艦的裝甲上，滿是隕石撞擊的焦痕。
指揮艙內，警報燈閃爍。
李念祖站在主控台前。
銀灰色的統帥服上沾了點點血跡。
他剛帶人抵禦了一波不明艦隊的偷襲。
「統帥，敵艦正在撤退。」
副官大聲匯報，滿臉殺氣。
「主炮充能完畢，是否追擊？」
李念祖握緊了拳頭。
骨節咔咔作響。
他當然想追。
敢動青雲的船，必須死。
滴。
控制台上，紅色的最高權限燈亮起。
一份來自地球總部的絕密指令，直接彈到了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
李念祖掃了一眼。
眉頭瞬間皺成了一個川字。
「停止擴張？全線收縮？」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是父親下達的命令？
青雲艦隊好不容易打到了土衛六，現在撤？
「統帥！敵艦快跑出射程了！」
副官急得大喊。
李念祖的手指懸在發射鍵上。
他心裡憋著一團火。
就在這時。
指令文件的下方，自動解壓出一張照片。
泛黃的日記紙。
蒼勁有力的鋼筆字。
「洗淨滿身泥濘，守住萬家燈火。」
「承平，別怕。」
李念祖的手指，猛地頓住了。
他認得這個字跡。
這是爺爺李青雲的親筆。
那兩句家訓，他從小聽到大。
但他以前只覺得，那是用來標榜家族偉業的口號。
直到今天。
站在這冰冷死寂的宇宙深處。
看著周圍因為爭奪資源而殘破不堪的星艦。
他突然讀懂了這八個字的真正分量。
青雲的刀，不是用來搶劫的。
是用來守護的。
李念祖閉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帶著機油味的冷空氣。
胸腔里的怒火，一點點平息。
他睜開眼。
眼神重新恢復了那種深邃的清冷。
「取消射擊。」
李念祖收回手，語氣平淡。
副官愣住了。
「統帥？就這麼放他們走？」
「放。」
李念祖轉過身。
「通知全艦隊。」
「啟動防禦陣型，放棄土衛六外圍礦區。」
「所有運輸艦，滿載現有資源，準備返航。」
指令傳達下去。
整個指揮艙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沒人敢質疑統帥的決定，但每個人眼裡都透著不解。
李念祖沒有解釋。
他看著屏幕上那張泛黃的日記照片。
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
爺爺說得對。
星空太大，貪心不足蛇吞象。
守住地球上的萬家燈火，才是李家的根本。
就在艦隊開始掉頭，準備脫離土衛六引力圈時。
主控雷達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
「警告！」
「捕捉到異常空間曲率波動！」
李念祖猛地抬頭。
看向舷窗外。
漆黑的宇宙深處。
原本空無一物的星空，突然像是一塊布被撕裂開來。
一道龐大到無法形容的陰影，正從裂縫中緩緩擠出。
那不是隕石。
也不是任何已知文明的星艦。
而是一個活著的、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機械巨獸。
「統帥……」
副官雙腿發軟，跌坐在地上。
李念祖推了推黑框眼鏡。
死死盯著那個突然降臨的龐然大物。
真正的敵人。
來了。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