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指揮港。
懸浮在土星絢麗的光環上方。
冰冷的隕石帶在指揮港外無聲倒退。
林默邁出傳送艙。
迎面撞上一面通天徹地的全息金融瀑布流。
沒有紅毯。
沒有儀仗。
只有瘋狂跳動的數據。
綠色的光柱直衝雲霄。
代表著暴漲。
紅色的數字如鮮血般墜落。
代表著狂跌。
非青雲系的民間資本徹底瘋了。
他們像丟垃圾一樣拋售手裡的青雲信用券。
轉頭去搶購外星「高維晶核」的期權。
大盤在劇烈震盪。
五十年的貨幣霸權，第一次被人撕開了一道口子。
瀑布流下方。
站著一個中年男人。
他沒穿西裝。
一身幹練的深藍色軍便服，襯得脊背筆挺。
肩章上沒有任何軍銜。
但只要他站在這裡，整個天幕指揮港的呼吸聲都得壓低。
第四代掌舵人，李星河。
林默走上前。
站定。
「殿下。」
李星河轉過頭。
眉眼間，依稀帶著李念祖當年的溫和。
但下頜線的弧度，卻透著初代李青雲的冷硬。
「來了。」
李星河指了指頭頂的瀑布流。
「火星的事，辦得利索。」
「沒留活口？」
「連灰都沒剩。」林默回答。
李星河讚許地點點頭。
「有太爺爺當年的狠勁。」
他轉過身，雙手負在身後。
「現在，外面的野狗跑到院子裡搶食了。」
「這幫外星商人，想用我們的金融規則跟我們玩。」
李星河看著林默。
「你怎麼看？」
林默沒廢話。
他徑直走到主控台前。
修長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速掠過。
敲擊聲如暴雨傾盆。
「唰。」
瀑布流被強行截斷。
一張錯綜複雜的星際資金流向圖，鋪開在兩人面前。
林默點開其中三個隱秘節點。
「他們在做局。」
林默推了推金絲眼鏡。
「碎星聯合體表面上在免費送高維晶核。」
「甚至不惜虧本傾銷。」
「但這只是個幌子。」
林默指尖一划。
拉出幾條紅色的暗線。
「過去十二個小時。」
「他們通過暗網的一百三十個殼公司。」
「瘋狂拆借青雲本位幣。」
「作為木星期權市場的保證金。」
李星河眼神微動。
「吃裡扒外？」
林默冷笑。
「他們在賭。」
「賭帝國為了維持本位幣的絕對地位。」
「一定會出手干預，拉升匯率。」
「只要我們一砸錢救市。」
「他們就能利用高槓桿，賺取恐怖的匯差。」
林默的手指重重敲在控制台上。
發出一聲悶響。
「拿著我們的錢。」
「砸我們的盤。」
「最後再賺我們的差價。」
「這算盤，打得全宇宙都聽見了。」
李星河沒有立刻表態。
他走到全息投影前。
伸手穿過那些跳動的數據。
「林默。」
「我問你個問題。」
李星河的聲音不大。
卻在大廳里擲地有聲。
「李家管了這片星空五十年。」
「憑什麼？」
林默收回手。
「憑當年大赦天下，向全人類開源的底層科技。」
「錯。」
李星河打斷他。
「科技只是餌。」
李星河轉過身，目光如炬。
「太爺爺當年為什麼要把所有的核心技術白送出去？」
「為了讓所有人，都習慣在李家的標準下呼吸。」
「重力補償用青雲的代碼。」
「大氣循環用青雲的協議。」
「就連買一瓶水，都要用青雲的信用網絡結算。」
李星河指著頭頂的蒼穹。
「科技開源不是目的。」
「用科技織成一張網。」
「把全人類的『信用』死死鎖在這個閉環里。」
「這才是資本的終極暴力。」
李星河看著林默。
「現在別人來砸我們的信用。」
「你打算怎麼護盤？」
護盤？
林默笑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塊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白手帕。
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節。
動作優雅，不帶一絲煙火氣。
「殿下，您誤會了。」
「我沒打算護盤。」
李星河挑眉。
「你想幹什麼？」
「砸穿它。」
林默吐出三個字。
沒有一絲溫度。
「他們想借錢，那就借給他們。」
「不僅不干預。」
「我還要主動推波助瀾。」
林默走到星圖前。
將代表本位幣的紅線直接拉到底部。
「把匯率壓到冰點。」
「讓全星系的買辦都以為我們崩盤了。」
「逼著他們加倍借貸，買入外星期權。」
林默停下擦手的動作。
鏡片後，閃爍著屬於李家的貪婪與暴戾。
「等他們把所有的家底。」
「連同外星人的母星資產。」
「全部兌換成我們的巨額債務時。」
林默手掌猛地一翻。
向下一壓。
「關門，打狗。」
「一網打盡。」
天幕指揮港里安靜得可怕。
所有的軍官和數據員都屏住了呼吸。
這個計劃太瘋了。
稍有不慎。
青雲帝國五十年的基業就會毀於一旦。
李星河看著林默。
足足看了十秒。
大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突然。
李星河仰起頭。
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震盪著大廳的穹頂。
「好！」
「好一個關門打狗！」
李星河收斂笑意。
從深藍色軍便服的內側。
掏出一枚漆黑的多棱晶體。
「墨瞳」主授權。
他捏著晶體，直接拋給了林默。
林默抬手，穩穩接住。
「放手去干。」
李星河轉過身，背對著他。
「天塌下來，我頂著。」
林默握緊墨瞳。
晶體表面流轉著幽暗的光芒。
他轉過身。
大步走向指揮港的最高控制台。
將墨瞳插入主卡槽。
「咔噠。」
整個天幕指揮港的燈光瞬間轉暗。
唯有那面全息瀑布流，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綠色和紅色的數據交織。
倒映在林默的金絲眼鏡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
伸手按下面前的星際全頻通訊鍵。
直接撥通了木星貿易樞紐的發布會現場。
「我是林默。」
「大本營最高授權指令。」
林默推了推眼鏡。
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
語氣平淡得像在點一杯咖啡。
「啟動『紅潮』對沖計劃。」
「我要讓這群宇宙高利貸者。」
「嘗嘗什麼叫真正的，降維爆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