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刺耳的電子催款聲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
像是一道道無形的緊箍咒。
瘋狂震盪著莫爾的耳膜。
木星自由貿易樞紐。
發布大廳。
莫爾依然跪在高台上。
他的雙眼死死盯著個人終端。
屏幕上跳動的三千億實質性違約債務。
像是一把燒紅的尖刀。
狠狠扎進了他的心臟。
剛才還人聲鼎沸的大廳，不知何時安靜了下來。
那些諂媚的地球投機商不見了。
那些揮舞著鈔票要買期權的買辦也不見了。
大廳的大門敞開著。
沉重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整齊劃一。
踏碎了一地的玻璃高腳杯。
莫爾僵硬地抬起頭。
視線中。
走進來一隊身穿深黑色制服的男人。
沒有帶槍。
沒有帶刀。
手裡統一拎著黑色的合金手提箱。
他們的胸口，印著紅色的「青雲法務」字樣。
領頭的人是蘇塵。
他大步跨上高台。
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莫爾。
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具屍體。
「砰。」
蘇塵打開手提箱。
抽出一份由量子加密紙列印的厚重文件。
直接砸在莫爾的面前。
紙張邊緣劃破了莫爾淡藍色的臉頰。
滲出一絲紫色的血跡。
「這是什麼？」
莫爾捂著臉，聲音發顫。
「債務清償協議。」
蘇塵雙手抱在胸前。
「簽了它。」
莫爾低頭看向那份協議。
上面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
甚至無比熟悉。
因為這正是他們碎星聯合體用來掠奪落後星球的模板。
「你們這是搶劫！」
莫爾嘶吼。
「三千億本金，一小時內滯納金翻倍？」
「日息百分之三百？」
莫爾指著條款，手指狂抖。
「宇宙里沒有這麼算帳的！」
蘇塵冷笑一聲。
彎下腰。
伸手點在協議的抬頭處。
「看清楚。」
「這上面的每一個條款。」
「連同標點符號。」
「全部嚴格遵循《碎星聯合體星際商法》第七十四條。」
蘇塵直起身。
拍了拍手。
「這可是你們自己定的規矩。」
「我們青雲帝國向來遵紀守法。」
「原封不動地還給你們而已。」
莫爾如遭雷擊。
癱坐在高台上。
用自己的法律，絞死自己。
這種殺人不見血的手段。
讓他感到徹骨的寒意。
「我不簽。」
莫爾咬著牙。
「我們是外交使團，享有豁免權！」
「你們無權處置聯合體高管！」
「嗡。」
莫爾前方的空氣微微扭曲。
一道藍色的全息投影迅速凝聚。
林默出現了。
他正坐在天幕指揮港那張舒適的真皮皮椅上。
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白開水。
輕輕搖晃。
熱氣氤氳。
遮住了金絲眼鏡後的鋒芒。
「莫爾先生。」
林默開口了。
語氣溫柔得像個多年未見的老朋友。
「豁免權，那是給能還得起錢的人準備的。」
「窮光蛋，不配談外交。」
林默喝了一口溫水。
潤了潤嗓子。
慢條斯理地放下水杯。
手指在玻璃杯壁上輕輕敲擊。
「按照你們的合約。」
「如果你無法在五分鐘內支付等值黃金。」
林默伸出兩根手指。
在桌面上敲了敲。
「我們將依法接管你們在半人馬座的三顆資源衛星。」
莫爾猛地瞪大眼睛。
半人馬座。
資源衛星。
那是碎星聯合體在南天星域的核心資產！
也是他們圍剿「青雲宗」的前哨站！
「你休想！」
莫爾徹底瘋了。
他終於明白了這個局有多大。
對方根本沒看上那點利息。
對方要的是半人馬座的跳板！
「那是聯合體的核心資產！」
莫爾怒吼。
「元老院不會放過你們的！」
「這就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情了。」
林默推了推眼鏡。
「簽字。」
「或者死。」
莫爾雙眼血紅。
絕境之中，激發了屬於掠奪者的凶性。
「低維的蟲子。」
莫爾咬牙切齒。
「你們以為幾張紙就能困住聯合體的艦隊？」
他猛地從高台上竄起。
左手摸向手腕上的一個紅色機械鎖。
「大不了魚死網破！」
莫爾狂笑。
「我要啟動旗艦的聚變自毀系統！」
「木星軌道的所有人，都得給我陪葬！」
蘇塵站在原地。
沒有阻攔。
甚至沒有拔槍。
只是像看小丑一樣看著他。
莫爾毫不猶豫地按下了紅色的機械鎖。
「死吧！」
一秒鐘過去。
兩秒鐘過去。
大廳里依然安靜。
沒有爆炸。
沒有警報。
甚至連頭頂的照明燈都沒有閃爍一下。
莫爾愣住了。
他瘋狂地連續按壓那個機械鎖。
「怎麼回事？！」
「為什麼沒有反應？！」
林默在全息投影里輕聲笑了。
他拿出一塊潔白的方塊手帕。
擦了擦指尖沾上的水漬。
「莫爾先生。」
林默的聲音平淡如水。
「你在我們的地盤上，連了我們的星網。」
「用來推銷你們的破爛晶核。」
林默抬起頭。
鏡片折射出冰冷的白光。
「難道沒人教過你。」
「不要隨便連免費的底層網絡嗎？」
蘇塵上前一步。
軍靴踩在莫爾面前的地板上。
「整艘旗艦的網絡接口。」
「甚至包括你的自毀物理開關底層邏輯。」
蘇塵冷冷地俯視他。
「在半個小時前，已經被青雲主腦完全接管。」
「你現在。」
「連呼吸哪一種濃度的氧氣，都由我們說了算。」
莫爾最後的心理防線。
徹底崩塌。
他軟倒在地。
機械鎖從手腕上滑落。
掉在地板上。
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在絕對的規則碾壓面前。
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的笑話。
「我簽……」
莫爾的聲音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爬向那份量子加密協議。
顫抖著伸出大拇指。
按在落款的生物識別區。
「滴。」
綠光閃過。
生物印記採集成功。
協議生效。
碎星聯合體在半人馬座的三顆核心資源衛星。
合法易主。
蘇塵彎腰。
抽出協議。
仔細檢查了一遍印記。
確認無誤後。
將文件放回合金手提箱。
鎖好。
「莫爾先生。」
蘇塵退後半步。
「感謝您對青雲帝國金融事業的支持。」
「我們會安排一艘拖船。」
「把您的破銅爛鐵拖出太陽系。」
「不送。」
全息投影里。
林默看著這一幕。
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抬起手。
切斷了通訊。
光幕瞬間熄滅。
天幕指揮港恢復了忙碌的嗡鳴聲。
大屏幕上的數據重新開始洗牌。
但這一次。
青雲本位幣的匯率，像坐了火箭一樣扶搖直上。
重新奪回了絕對的霸主地位。
林默從真皮皮椅上站起身。
他摘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揉了揉有些疲憊的眉心。
連續幾十個小時的高強度博弈。
讓他那顆超高智商的大腦也感到了一絲倦意。
李星河走了過來。
遞上一杯剛泡好的熱茶。
林默接過茶杯。
「謝謝殿下。」
李星河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一仗，打得漂亮。」
「兵不血刃，拿下了半人馬座的橋頭堡。」
林默戴回眼鏡。
視線投向落地窗外那無垠的星空。
「半人馬座的大門，確實打開了。」
林默喝了一口茶。
語氣依然平穩。
卻多了一絲凝重。
「不過。」
「聯合體元老院裡的那幾個老傢伙。」
「丟了這麼大的臉。」
「丟了這麼重要的資源星。」
林默轉過頭，看著李星河。
「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李星河冷哼一聲。
「他們要是敢來硬的。」
「帝國鐵騎正好缺幾個活靶子練兵。」
林默放下茶杯。
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衣領。
將那塊白手帕重新放回口袋。
「第一階段的活幹完了。」
林默轉身走向傳送艙。
「剩下的首尾，交給您的內閣去處理。」
李星河問。
「去哪？」
林默停下腳步。
側過頭。
鏡片上閃過一抹微光。
「我去一趟江南。」
「去給太爺爺匯報。」
傳送艙的光芒亮起。
吞沒了林默修長的身影。
木星軌道上的風波已經平息。
但更深邃的宇宙里。
一場足以波及整個銀河的巨大風暴。
才剛剛開始醞釀。
青雲帝國的規矩。
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踏出了太陽系的邊界。
萬家燈火。
必須用最殘酷的手段去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