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歸玩笑,理智上來說,對他還有任江臨最好的就是趁早保持距離。要疏遠也好、當朋友也罷、這樣的感情不去提及、往後的日子各過各的,就這麼一輩子,什麼矛盾也不會產生。
但是肖越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他是真喜歡任江臨。
要是能疏遠,初一那天他就不會上趕著去找任江臨。要是能當朋友,他就不會一而再再而三想方設法地去揩油。
肖越摸了摸鼻子,雖然他那時也是無意識的。
話又說回來,他現在這種見著任江臨就想把人摁到牆上親的狀況,哪裡掌握得好朋友之間的距離?把持得住尺度?
可他如果往前再踏一步,他很明白他和任江臨也只會是短暫的情人,或許幾個月、或許一年……但這樣的結果不是肖越想要的。
理智和情感不在一條線上,進退兩難。
手上的煙抽完了肖越習慣性地往地上一扔、一腳踩熄,過了會兒才想起自己不是在家裡,彎腰把菸頭撿起扔垃圾桶後,又點了根煙。
男人之間困難嗎?有多困難?
吹了會兒冷風,肖越也不知想到了什麼,鬼使神差地從兜里掏出手機給他老媽打了個電話。
肖媽媽正在為下周的示範性教學緊急備課,見肖越來了電話索性起身休息了片刻:「肖越啊?還沒睡呢?」
肖越聞聲,抓了抓亂七八糟的頭髮,說道:「沒睡,你這麼晚還在備課?」
肖媽媽披了件外套走出書房,到客廳沙發坐下,「可不是,下周學校又讓我去省里上示範課,可累了,我都推脫了好幾次,他們非讓我去。」嘴裡雖抱怨,肖媽媽心裡還是開心著,說完教學的事,她才問道:「最近怎麼樣,沒感冒生病吧。」
「沒有,都挺好。」肖越說著忽然吹來一陣冷風,初春的夜裡還是很涼,出門的時候肖越本就穿得少,這冷風一吹他打了個噴嚏。
「還說好,你這不都打噴嚏啦?」
「剛有東西進鼻子了。」
「我怎麼聽著你那兒有汽車的聲音啊,你不會還在外頭吧?」
「是啊,剛和朋友出去玩,已經到樓下了馬上就回去。」說到這裡肖越頓了頓,「那啥,媽,我問你個事兒。」
「啥事兒啊?」
肖越琢磨了一會兒才說道:「我要是給你領個男媳婦兒回家,你會咋辦?」
準備去倒水喝得肖媽媽一時間沒聽懂,「你說啥?」
「我說,假如我喜歡上一個男人,那你怎麼辦?」肖越摸了摸鼻子,直接說了。
「……」肖媽媽懵了,她聽到了什麼?她兒子說喜歡個男人?肖媽媽是讀過大學接受過高等教育的,這是什麼意思她還不至於不懂,她也曾經見過她教的學生中那麼一兩個同xing戀,但是這事兒她卻從來沒有想過會發生在自家兒子身上。
「媽?」許久沒聽見聲音的肖越,問了聲。
好久沒有言語的肖媽媽深吸了一口氣嚴肅道:「你說這話是不是鬧著玩兒的?我可警告你啊肖越,我和你爸允許你在上海工作,可不是讓你在那些大城市學些爛習慣啊!」
「啊?懶習慣?您這就是偏見了……這算什麼懶習慣?」
得,他算是知道他老媽的態度了,「行行行,你當我沒說,都半夜了,你就趕緊去睡吧,我就不打擾了。」
說著肖越就想把電話掛了,電話那邊肖媽媽便喊起來:「你別掛電話!肖越你先給我說清楚,不然我這個覺可睡不著的!什麼男兒媳婦兒?什麼喜歡男人……我可給你說,這同性戀從古至今就沒什麼好結果……」
肖媽媽是教高中歷史的,說起話里引經據典,肖越聽得耳朵都嗡嗡作響,忽然覺著自己是腦子抽筋了才會挑這麼個時機給他老媽打電話說這事。
「好了好了,媽呀,我就是隨口一說,你這麼認真做啥啊。」
「隨口說說?肖越,你當你媽不知道你的那性子?大半夜打電話過來就隨口說這事兒?」話多的時候502粘不住那張嘴,話少時候十根棍子都打不出一個屁,平時說話直來直去,要不是有個什麼,肖越怎麼可能隨口說出帶男媳婦兒回家的事兒?
肖越沒辦法了,電話里不是說這事的時候,要說也得當面說才對。這會兒只得隨口胡謅道:「剛才不是聚會嗎,和同事們說起這事兒……有點好奇就問了你,看看你會是什麼態度。」
肖媽媽很是懷疑,「你說真的?」
肖越摸了摸鼻子:「啊,嗯。」
「……」肖媽媽琢磨著自家兒子話的可信度,想了會兒才說道:「我不管你說的是不是真的,肖越啊,媽可提醒你啊,這樣的事兒當玩笑說說就算了,要是真去做了……」
「怎樣?」
「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
肖越被冷風吹得有些頭疼,「……媽,你趕緊去睡吧,改天再給你打電話。」
「行吧,你也給我早點睡,別整天熬更守夜地弄你那破電腦,我前兩天看新聞,都說2017年死亡率最高的職業就搞IT的了,你可別仗著自己年輕就胡來!」
「是是是。」
肖越掛了電話以後,都已經十二點了。
把車停好回了家,這些事情想得他腦仁疼,肖越索性不再去想,隨便洗漱一下就睡覺去了。
隔天早上肖越按時去昊天卻發現公司一個人也沒有,他這才想起來今天周末,昨天周六加班是特殊情況,但今天理所當然是該放假的。
那說不準今天任江臨也休息了?
這麼一想,本準備今天下班就去找任江臨的肖越,從兜里掏出手機翻出任江臨的手機號給人撥了過去。
鈴響了幾聲,耳邊便傳來了任江臨的聲音。
「肖越?」
「嗯,是我,」肖越笑道:「昨晚說今天等你下班去找你,但是我忘記今天是周末了,你沒上班吧?」
「在公司處理些事。」
「周末也不休息?」肖越背著包往工作間走去,問道:「很忙?」
「有點。」
「你那邊大概什麼時候結束?」
望了眼辦公桌上的文件,任江臨說道:「估計得到下午三四點。」
「那成,我現在在昊天趕點進度,你那邊辦完事兒了就給我個電話我去接你,」肖越打開了電腦,「正好請你吃晚飯。」
本以為經過昨晚冷靜下來的肖越會對他稍微疏遠,但現在聽著熱情的邀約,任江臨笑道,「你接我?」
「不然呢?你車停昨天的禮堂吧?」肖越笑道。
沒提醒肖越自己的車不止那一輛,也沒提醒肖越他有司機,任江臨輕笑道:「你原來知道啊?那昨晚怎麼……」說到這兒任江臨便說不下去了,肖越要送他和舒喻的原因不是明擺著嗎,他現在要是再問出口,那就有些調/情的意思了。
但是他卻錯估了肖越臉皮的厚度。
「還能怎麼,喜歡你唄,我哪裡敢讓舒喻跟著你走。」
「……」任江臨覺得有些耳熱。好一會兒才無奈道,「你回去到底有沒有好好想想。」
肖越笑道:「當然有,昨晚遵從大老闆的指示,我站在路邊吹著冷風想了一夜,但最後就是忍不住想你。」
任江臨扶額,他怎麼從來不知道肖越說情話說得這麼好?這哪裡像個搞IT的宅男?怎麼感覺昨晚的事兒非但沒讓肖越退縮,反讓這人放得更開了?
「我先去忙,待會兒見面了再說吧。」
肖越聞聲,又沒忍住調侃道:「說啥?說我喜歡你啊?」
只是這話一出,那邊任江臨就直接把電話給掛了,肖越嘖了一聲,看了手機好一會兒才美滋滋地去敲鍵盤。
肖越一沾上電腦什麼都不會注意。等手機再次響起時,專心盯著電腦的肖越空出一隻手摸過手機,看也不看就隨手劃拉一下接了電話。
「餵?」耳邊卻只聽到一片忙音。肖越也沒在意,隨手把手機丟一邊,等到手上工作結束時,他才拿起手機翻看,這才看到一個小時前任江臨的來電,而此時已經五點一刻了。
肖越心道一聲完蛋,趕忙給任江臨回了個電話。
「抱歉抱歉,剛才不小心把電話掛了,沒注意是你的。」
「沒事,我這邊也剛結束。」任江臨猜想到肖越剛才正忙,所以才沒有再給他打電話的,等人的時間他索性把明天的工作也提前安排了。
「那我現在去接你?」肖越說著把電腦一關、鑰匙往背包里一扔,站起身就往外走,「你在辦公室等我吧,我到了給你電話你再下來。」
「好。」
「你先琢磨著想吃什麼?定個地兒。」聽到任江臨應聲,肖越笑了笑,「大老闆待會兒見了,我們繼續剛才的話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