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麼時候對肖越心動的？任江臨不知道。
但是他卻知道是什麼時候發現自己喜歡肖越的。
在溫泉里，肖越的那個吻之後。
任江臨從以前到現在都是喜歡美人，知情知趣的美人，而肖越一則不美、二則不知情更不知趣……
更甚至……
不修邊幅、鬍子拉碴，甚至生活習慣還有些邋遢，想到那晚肖越睡覺甚至連鞋也沒脫，他既覺得生氣又覺得好笑。可以說肖越的從上到下、從裡到外，從外貌到性格都不是他喜歡的那個類型。
但就是這麼個人，短短几個月就輕而易舉地讓他在意起來。
從剛開始的好奇，到後來的真正欣賞，再到後來的在意。
如果非要說為什麼會對肖越在意，任江臨想，肖越本身也是有一定原因。要不是肖越從一開始對待他的態度和對別人的完全不一樣，他也不會不知不覺地認定自己於肖越是特別的，而等他發現肖越還能有更特別的人時，他那份在意就慢慢變了味道。
這種喜歡不同於平日裡對待情人的遊刃有餘，不同於喜歡追求過程中的那種刺激，這種喜歡是讓他煩悶的，但是煩悶之後，對方一句話一個動作都會讓人欣喜雀躍的。
他想接近，卻又不敢輕舉妄動，但是又控制不住自己。所以，三月份回了國他便想去見肖越，與肖越不經意間的親昵、察覺到肖越刻意貼近會讓他開心。
互相有情，可是這又能如何？
男人之間的感情本就艱難，就像那次在九江他對肖越說的，與男人玩玩便是了。但是肖越卻不是他能玩玩就丟掉的對象，不能玩，也不敢玩。那便只做朋友，萬事無礙。
周末出行的人多，想到肖越開車過來肯定會堵一會兒，沒心思再工作的任江臨刷了會兒手機新聞。
差不多六點肖越才到。
「抱歉抱歉，讓你等了那麼久，剛才路上堵車了。」任江臨在副駕駛坐好，肖越笑道：「你該餓了吧？咱們先找個吃飯的地方，邊吃邊說？」
「好。」任江臨點頭，「你往廣富路開，那邊有個湖中餐館，環境不錯。」
「湖中的餐館？不是吃西餐吧？」肖越調了個車頭，問道。
「是一家本幫菜館。」
「這可以，我今天中午沒吃飯這會兒餓得慌，就想扒拉幾碗大米飯，要是西餐館的話……」肖越說到這裡笑道：「西餐館下次咱們再去，感受下西方浪漫情調，不過今天就算了。」
任江臨說的餐館雖然離任氏大樓有些距離，但好在那個地方比較偏，不是上海大熱的去處，一路暢通，肖越開車半個小時就到了。
位於湖中心的餐館是一棟精緻的小二層玻璃房，全透明的房體設計，店裡安裝的橙黃暖色燈光，在夜色的湖中像一盞明燈。
十分有格調。
兩人還未走進餐館，長相俊秀的門侍便有禮地彎腰鞠躬，低聲喊了聲任總，推開玻璃門、引著兩人走進了餐廳。
肖越望著任江臨，笑道：「看來大老闆是常客啊，服務員都是認識你的。」
「我也只來過一次，這間餐廳是周賀的，他們認識我也是正常。」
「周賀？」肖越想起過年那會兒，帶著兩個明星玩得厲害的人，恍然道：「怪不得我見這兒的服務員都長得……」見任江臨看著自己，肖越略微停頓，然後想了下措辭繼續說道：「長得比較符合他的口味，男的陰柔，女的秀美。」
任江臨也聽出了肖越的言外之意，只笑了笑，沒有否認，「但是這兒的廚師確實是好廚師，周賀重金從蘇州挖來的，在玩和吃他向來不含糊。」
這點肖越也很認同。
門侍引著兩人穿過大廳，走到了餐廳的另一頭，肖越問道：「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啊？那不都空著嗎？人也不算多隨便找個地方坐就可以了。」
「到外邊去。」
「啊？」走到另一頭出口，肖越這才注意到餐廳的背後木質廊橋那頭還有兩間小小的玻璃房矗立在湖中。
肖越不禁感嘆，周賀果然是個玩家，這兒簡直就是約會的好去處……
點了菜、服務員倒了茶離開後，肖越望著坐在他對面的任江臨，笑道：「大老闆，這地方安安靜靜，除了我倆就沒別人了，你說，你帶我來這兒是幾個意思？」
任江臨聞言一愣，這才反應過來，「我只是想著安靜比較好談話而已。」這麼說著，任江臨看了看肖越，端起了桌上的茶杯，「不是你說有話要談的嗎？」
「我確實有些事兒要和你談談。」肖越挑起碗碟里的花生米扔嘴裡嚼了嚼。
任江臨微微垂眸，雖然他已經猜到今天肖越約他出來是準備說什麼，但還是問道：「什麼？」
「我昨天給我媽打電話探了探口風，問她如果我帶男的兒媳婦回去，她會怎樣。」
「咳、咳咳——」肖越這話剛說完，坐他對面正喝茶的『男兒媳』就被茶水給嗆著了。
「哎哎哎，你慢點喝啊。」肖越急忙站起身、探過身子拍了拍任江臨的背。
「你昨晚到底是琢磨了些什麼！」任江臨簡直不知道肖越的思維模式。以他對肖越的了解，肖越看似漫不經心、做事講話也隨心所欲，但實際上卻很是理智。
昨晚在那個關頭，兩人本就處在情緒激動的狀態下，肖越克制不了越了界在所難免，他本以為經過這一天肖越就會冷靜下來，明白做朋友才是兩人如今最好的選擇……
可現在肖越卻忽然告訴他，他昨晚給家裡人說了？
任江臨道：「你究竟在想些什麼？」
「沒什麼，我就是想提前感受下和你在一起會有多困難。」肖越坐了下來，端起茶喝了一口。
「很難？」
想到昨晚自家老媽的態度，肖越微微皺眉：「難。」
望著跟前的肖越，任江臨嚴肅道：「肖越，雖然我昨晚說了對你有好感，但是我並沒有要和你在一起的意思，我原本只想和你做朋友。」
肖越不覺得意外，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因為我也是一樣的。任江臨，我十分清楚我對你還不夠了解，我只認識你短短三個月，而這三個月我就喜歡上了你，那以後的人生有多少個三個月？一時的感情誰也說不清哪天會變質，或者明天你就喜歡上了別人，或者下個月我也會愛上另一個人。」
任江臨看著肖越，沒有說話，只是當肖越說到下個月會愛上別人時，他心間微微顫動，呼吸都覺著酸澀起來。
肖越說的就是他想的，可是如今被肖越這樣直白地說出來，他心裡卻不是那麼好受。
任江臨神色淡漠地說道：「所以，比起幾個月的情人關係，那麼還不如都不要跨出這一步，一直只做朋友。」
肖越聽任江臨說了這話，正準備再說些什麼，見著那邊服務員過來上菜，便不再往下。
等服務員布好菜，肖越給任江臨夾了一塊醬鴨，見任江臨拾起筷子把它吃了，肖越才慢慢笑了起來：「我昨天吹著冷風想了很久，想到今後若只做朋友，那我該怎麼對待你，該怎麼和你保持距離，今天我們該怎麼相處，可是，就像今早說的，我想到最後，就是忍不住想你。」
任江臨聞言一怔。
「對你，我覺得我做不到疏遠，所以，我才考慮了第二種走法。」
「……什麼？」任江臨猛地跳了跳，他望著滿面笑意的肖越，已經猜到了。
「和你過一輩子。」
任江臨閉了閉眼，「肖越，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現在不可能，」肖越道：「因為現在的我也沒有做好和你過一輩子的準備，畢竟我才剛意識到自己喜歡你。但是未來誰也不知道，就像我們不知道明天會不會變心一樣，我們也不知道會不會喜歡對方到老。」
任江臨沉默了，再次睜開雙眼，他望著跟前認真的肖越，挑眉：「那你的意思是……」
「現在處對象我也知道你不會答應，但是，任江臨，至少不要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順其自然。」
任江臨好久才回道：「可以。」
順其自然，順其自然生，也是順其自然滅。
肖越聞言笑道：「所以，我從昨晚就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
昨晚……
想到肖越把舒喻留到了最後，任江臨笑道：「問舒喻的事？你昨晚從他那兒探聽到什麼？」
「都是些沒用的。」想到舒喻那些話，肖越端起碗扒拉了兩口米飯，才說道，「我本來想問你是不是真喜歡他，可是現在想來不用問了。」
任江臨倒是有些好奇，「為什麼？」
只是問了這話，與肖越對視的任江臨卻沒得到回答，只見肖越笑眯眯地望著自己，任江臨便明白了。
他對舒喻和對肖越是完全不同的，哪種是喜歡，明眼人一眼便得出，哪還需要解釋。
晚飯結束，時間還早，兩人本打算散散步再回去，但剛走出餐廳任江臨面色嚴肅地接了個電話。
那邊說了什麼，肖越沒有聽到，等任江臨掛了電話後，肖越才問道：「有緊急事兒？」
「是。」想了想，任江臨好一會兒才說道，「肖越，我估計需要請你幫一個忙。」
肖越閉著眼睛也猜得到，能讓任江臨請他幫忙的，也就只有一件事了。
「可以，」肖越笑道，「不過既然是請，那就是有獎勵的吧？」
任江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