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工門顧小柔顧真人到——」
承運殿外傳來迎賓弟子的高聲通報。
林松聽到唱喝聲，眉頭不由一皺。
這黑腳女人怎麼來了？
每次她出現就准沒好事。
在開荒小鎮算計他取扶桑弓，在鹿馬追殺中詐死脫身，在黑石鎮被逼問，如今又來湊什麼熱鬧？
顧小柔踏入承運殿，看到高坐主位的林松微微吃了一驚。
結嬰的竟然是此人——那個助妖獸突破的陣法大師。
在黑石鎮時，此人尚且是金丹後期，如今二十年不到，竟然結嬰了。
她心中五味雜陳。
若非被鹿馬撞死、跌落境界，以她的天資和師門資源，今日結嬰的本該是她。
她壓下翻湧的情緒，面上露出得體的笑容，盈盈一禮：「神工門弟子顧小柔，奉師命恭賀林真君證道元嬰，祝真君大道長青，早日化神。」
林松擺擺手，笑容淡淡：「顧道友有心了。來人，看座。」
顧小柔入了座，目光在大殿中掃了一圈，很快便找到了陸平之。
她借著敬酒的機會湊到陸平之身旁，以極低的聲音傳音入密。
她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卻不知林松已經盯上她了。
自從聚神紋九紋合一之後，神識已能化形，四道神紋平衡旋轉之下，只要刻意，完全可以截獲傳音。
他的元嬰小人掐了個訣，神識悄然無聲地在陸平之和顧小柔之間凝聚成一個耳朵模樣，將兩人的傳音一字不漏地收入耳中。
「........前輩，晚輩當初真是不知情。這套聚靈陣是神工門數千年前淘汰下來的舊物，晚輩也是無意中翻閱本門古籍時才發現的——此陣法是根據數萬年前的靈氣情況煉製的，隨著天地靈氣日益稀薄，它的聚靈效果已經跟不上了。
除非靈地周數千里範圍內有高階的靈石礦脈，否則根本無法將四階靈地推到五階。
晚輩得知此事後，第一時間便趕來告知前輩，絕無隱瞞之意。」
陸平之端茶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二十萬靈石加上三件四階材料，若是買回來一件廢品，這個虧他絕對咽不下去。
他看著顧小柔，淡淡道：「師侄此番來找我，怕不止是為了告知缺陷吧？」
顧小柔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聲音壓得更低了：「什麼都瞞不過前輩。是這樣的，晚輩聯繫了原本要買此陣法的大劍門——就是大劍門的陸九淵陸前輩。
他對這套聚靈陣興趣依然很大。
晚輩的意思是，前輩不妨把陣法轉賣出去。
此陣法的缺陷不是專門研究聚靈陣的人絕不可能知道，前輩若能操作得當，不僅能追回損失，還能大賺一筆。
只求前輩屆時不要將晚輩報信之事說出去便好。」
陸平之沉吟片刻，眼中的冷意緩緩消退，語氣也柔和下來：「放心吧，師侄這般為老夫著想，老夫怎會將師侄供出去。此事若成，少不了師侄的好處。」
顧小柔垂下眼眸，聲音愈發低柔：「好處柔兒不需要，只要前輩不怪罪柔兒便心滿意足了。」
陸平之看著眼前這副嬌弱模樣，莫名感覺一股燥熱湧上丹田。
他穩住心神，和顏悅色道：「放心。柔兒以後但凡需要丹藥，只管來落霞谷找師叔。」
顧小柔低低應了聲「好」，垂下眼帘，掩住了眸中一閃而過的笑意。
林松心中一震。
四階頂級聚靈陣！
當時從迷神島出來，他就專門翻過宗門典籍，知道大型聚靈陣法早在數百年前就被八大宗門給禁絕了。
竟然還有漏網之魚！
這聚靈陣對於別人是缺陷，對於寶器宗卻不是。
離寶器宗三千里外的鐵脊嶺里，可有一個被崩玉炸開的上品靈石礦。
雖說那裡終年瘴氣瀰漫，空間裂縫遍布，尋常修士根本無法靠近，但如果有聚靈陣把裡面的靈氣給吸出來，卻完全不礙事。
聽他們的意思是要把聚靈陣賣給陸九淵？
他不由怦然心動。
他打開面板：修為：元嬰一層：1/100。
修為還是一個熟練度，慢的令人髮指。
若是自己能把那聚靈陣弄到手……
「大劍門陸真君及夫人馬真人到——」
承運殿外忽然傳來迎賓弟子的高聲通報。
林松、花弄影、花映月、顧小柔同時抬頭，心中都是一緊。
陸九淵來了。
他怎麼此時來？
陸清甫的事暴露了？
花弄影眼神微動，朝林松投去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就算陸九淵已經知道了一切，也不可能在這種眾多元嬰修士都在的場合動手。
畢竟他也怕自己抓人給上官鴻奪舍的醜事暴露。
而且就算真動起手來，有百花宮師妹兩人在，也不怕他。
陸九淵踏入殿中，劍袍如雪，眉目冷峻。
他身後跟著馬玉卿，一襲藕荷色長裙，舉止端莊。
陸九淵看到坐在主位上的林松時，面上沒有半分驚訝，仿佛這一切早在他預料之中。
他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禮：「大劍門陸九淵，攜內子馬玉卿，恭賀林道友證道元嬰。」
說罷側身示意馬玉卿上前，馬玉卿便盈盈拜倒，行了一個極為正式的大禮。
滿堂賓客都露出了幾分意外之色。
陸九淵是什麼人？
西荒第一劍修，元嬰中期的劍道天才，連中土八大宗門的掌門見了都要給三分面子。
他親自到場已是難得，竟還讓自己的道侶行了這樣一個鄭重其事的大禮。
連明遠和葛雲都不由得多看了林松一眼——這位新晉元嬰的面子，似乎比他們想像的要大得多。
馬元真眉頭微皺。
花弄影和花映月同時暗中調動靈力，只要陸九淵有絲毫異動，百花天燈便會立刻發動。
但陸九淵行完禮便退開了，沒有多說一句話，也沒有多看林松一眼。
林松心中卻翻起了滔天巨浪。
陸清甫臨死前那副驚駭的表情、陸九淵雖疏離冷淡卻並無仇恨的眼神、馬玉卿方才那鄭重其事的大禮。
這無不表面——陸九淵還不知道。
陸九淵還在認為自己就是奪舍成功後的上官鴻。
他心中大定，試探著朝陸九淵傳音，語氣模仿著上官鴻慣常的口吻，叫了聲：「淵兒。」
陸九淵腳步頓了一瞬，眉頭皺了皺，沒有回頭，也沒有反駁。
林松大喜，穩了。
他無比慶幸殺了陸清甫，如果今日那老頭在，絕對沒法像現在這般容易過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