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九淵的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從明遠、葛雲、陸平之身上一一掠過。
他推測買了聚靈陣的人應該就在這三人之中。
但他並沒有直接上前詢問，而是走到馬元真旁邊坐下，朝馬元真恭敬行禮。
馬元真笑呵呵地招呼他坐下，隨口問道：「淵兒，你祖父怎麼沒過來？」
陸九淵也正納悶。
祖父說要代他來參加元嬰大典，按理說應該早就到了才對。
不過轉念一想，祖父一向不待見上官鴻，若不是自己托他代送賀禮，恐怕他連寶器宗的山門都不願踏入。
或許他來了，丟下禮物就走了，也未可知。
他隨口答道：「孫女婿來了，就不讓他老人家跑一趟了。」
馬元真點點頭，沒有多想。
他對陸家跟上官鴻之間的糾葛只是略有耳聞，內情並不清楚，便也沒有追問。
顧小柔站在殿門附近，看著陸九淵攜馬玉卿落座的背影，輕輕咬了咬嘴唇。她沒想到陸九淵和馬玉卿竟然偷偷跟了過來。
不過轉念一想，她已經跟陸平之透露了所有內情，陸平之也答應替她保密，那麼陸九淵發現買主是誰已經無關緊要了。
馬玉卿似乎感應到了她的目光，朝她這邊望了一眼，臉上浮現出一絲歉意的笑容。
顧小柔也朝她微微一笑，笑容溫婉依舊。
宴會開始後，賓客各自推杯換盞。
顧小柔見時機合適，便引薦陸平之給陸九淵。
「陸前輩，」她轉向陸九淵，聲音輕柔，
「這位是落霞谷玉鼎閣的陸平之陸前輩。說起來，兩位前輩都姓陸呢，也是難得的緣分。」
陸平之面上掛著溫和的笑意，朝陸九淵拱手道：「久仰久仰。西荒第一劍修，百歲結嬰，劍開天門，老夫雖遠在中土，卻也早有耳聞。
今日才第一次見到陸道友，真是聞名不如見面。西荒有陸道友這等人物，何愁不能興盛。」
陸九淵會意，沒有端元嬰中期的架子，拱手還了一禮：「陸道友謬讚。落霞谷玉鼎閣以丹藥聞名天下，陸道友更是四階煉丹宗師，在下也是久仰了。」
他頓了頓，又道，「陸道友難得來一趟西荒，何不上大劍門坐坐？大漠風光雖不比中土繁華，卻自有一番氣象。天劍峰上雲海茫茫，落日時分最是壯闊。在下近日得了幾壇千年靈釀，正好請道友品鑑一二。」
陸平之遲疑了片刻，似乎在權衡什麼，最終還是點點頭，笑道：「陸道友盛情，老夫便叨擾了。千年靈釀配大漠落日，想想便讓人神往。明日老夫便隨道友走一趟，正好也見識見識大劍門的劍道氣象。」
雙方從頭到尾都沒有提聚靈陣三個字，但彼此心知肚明——此地不是談交易的地方，具體細節肯定要另選地方再議。
陸平之沒把話說死的態度已經表明，轉賣之事，有得談。
林松在一旁將兩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眼珠一轉，直接朝陸九淵傳音道：「淵兒，小心顧小柔此女。她不是個善茬，仗著她師父齊修竹的名頭在外招搖撞騙，專門坑害不知情的修士。
方才我無意中聽到她和陸平之在談什麼聚靈陣交易——她說什麼那陣法雖有缺陷，根本不適應如今的天地靈氣，但西荒的土鱉根本發現不了。
你千萬不要跟她做任何交易，此女巧舌如簧，稍有不慎便會著了她的道。聽我一句勸，離她遠些。」
陸九淵端坐席間，面上不動聲色，眼中卻已是一片冰寒。
他絲毫沒有懷疑林松的話，「上官鴻」雖然有些不靠譜，但肯定不會害自己。
難怪顧小柔如此殷勤地牽線搭橋，原來是想幫助陸平之將那套有缺陷的聚靈陣脫手。
若不是林松及時提醒，自己恐怕真要花大價錢買回來一件廢品。
「西荒的土鱉根本發現不了」——這句話戳中了他最敏感的神經。
他身為西荒第一劍修，何曾被人這樣戲耍，何況對方還是一個金丹修士。
一股凌厲的劍意從陸九淵身上驟然爆發，如同實質般朝顧小柔碾壓過去。
顧小柔正端著一杯靈酒與陸平之低聲交談，猝不及防之下被這股恐怖的威壓砸中，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手中的酒杯摔得粉碎，靈酒濺了一身。
她渾身僵硬，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整個人如同被釘在砧板上的魚，只有眼中流露出極致的驚惶與茫然——她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滿殿賓客齊齊色變。
陸平之就坐在顧小柔旁邊，第一個反應過來，抬手便要托起顧小柔。
然而他的靈力剛觸及陸九淵的劍意，便如同碰到了一堵無形的劍牆。
那股劍意鋒芒畢露，透骨生寒，刺得他指節隱隱作痛。
陸平之臉色難看至極，忍不住厲聲道：「道友這是作甚！小柔師侄若有什麼得罪之處，大可坐下來說清楚，何必在元嬰大典上以大欺小？」
葛雲也坐不住了。
他因為扶桑弓的事本就欠了神工門一個交代，要是讓齊修竹知道顧小柔在他眼皮底下被人欺辱而袖手旁觀，回頭這筆帳准要算到他頭上。
他霍然起身，一道太極靈力打過去，與陸平之的青光合力抵擋陸九淵的劍意。
「陸道友，有話好說，這其中定然有什麼誤會！」
三道力量在大殿中央無聲碰撞，顧小柔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周圍的賓客紛紛後退，唯恐被殃及。
明遠禪師低喝一聲「阿彌陀佛」，一道渾厚的佛光從袈裟中湧出，終於將那鋪天蓋地的劍意打散。
馬元真則一言不發地站到了陸九淵身後，雖然不知道孫女婿為何發怒，但大劍門和御獸宗是姻親，他自然是站在陸九淵這邊的。
林松輕咳一聲，站起身來打圓場：「諸位這是何必——」
不待他說完，陸九淵冷哼一聲，袍袖一拂，冷冷看了顧小柔以及陸平之一眼，直接帶著馬玉卿揚長而去。
馬元真卻沒有立刻跟上，而是轉身朝林松拱手致歉：「林道友，非常抱歉。九淵平日裡絕非衝動之人，他這麼做必定有他的理由。今日攪了道友的元嬰大典，改日老夫定親自登門賠禮。」
林松擺擺手，大度道：「無妨。陸道友是性情中人，又是西荒前輩，我敬他還來不及。這點小事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