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元真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林道友心胸開闊,難怪如此年輕便能修煉到元嬰之境。改日來御獸宗坐坐,老夫設宴賠罪。」說完也匆匆跟了出去。
陸平之臉色難看至極。
買主直接沒了。
陸九淵當眾甩臉走人,那冰冷的眼神分明是連他也一併懷疑了,轉賣聚靈陣的事算是徹底泡湯。
難道那二十萬靈石加三件材料真要砸在手裡?
他不由看向明遠和葛雲。
明遠這老狐狸就不必說了——自己不久前還找他買七巧天宮,現在轉頭就要賣聚靈陣,這不是明擺著告訴人家陣法有問題嗎?
至於葛雲,聽說他最近霉運纏身,想來也沒有心思要什麼聚靈陣法。
他不由看向林松。
這位新晉元嬰看起來剛結嬰不久,根基尚淺,應該好打交道。
而且寶器宗兩個元嬰,四階靈地一座,未必沒有進一步擴張的需求。
只是自己方才還在人家的大典上跟陸九淵鬧了這麼一出,現在又湊上去談買賣,未免有些突兀。
該怎麼開口才不顯突兀、才能把這燙手的山芋賣個好價錢?
他端著酒杯,陷入了沉思。
林松此時恰好也看向陸平之,此時買主陸九淵被氣走了,該怎麼「碰巧」的聊起四階聚靈陣法,不引起陸平之的懷疑,讓他有些頭疼。
兩人目光一碰,皆微微一笑,偏轉開來。
花弄影若有所思地看了林松一眼。
之前有那麼一瞬間,她離林松最近,感應到了一絲極細微的神識波動。
那波動極輕極快,一閃即逝,若非她也是元嬰中期修士,絕不可能察覺。
這傢伙的神識竟然比自己還強。
元嬰初期就能做到神識化形,這已經不是天資卓絕能形容的了。
星瀾也看著林松,看他臉上那副無辜的神情,就知道一定是這傢伙搞的鬼。
她太了解他了。
每次他一露出這副表情,就說明偷摸的幹了什麼事。
只是她不清楚陸九淵為何突然暴怒、顧小柔又為何跪倒在地,這其中的關節她還沒能串起來。
明遠和葛雲上前詢問顧小柔發生了什麼事,顧小柔整個人都是懵的。
她也不知道陸九淵為何突然發飆。
明明方才引薦時他還好好的,陸平之也答應了會去大劍門,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她隱隱覺得陸九淵應該是知道了真相——關於聚靈陣缺陷的真相。
但對方是如何知道的?
至於截取傳音她沒想過,因為那是元嬰後期修士才有的手段。
她一頭霧水,只是搖頭,臉色發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
宴會繼續進行,出了這檔子事,大家興致也不是很高。
勉強坐了兩個時辰,賓客們紛紛起身告辭。
林松送眾元嬰到宗門外,陸平之帶著臉色慘白的顧小柔來告辭。
林松看向陸平之,忽然開口道:「陸道兄,在下剛入元嬰就發覺修為增進極為緩慢,不知可否向道兄買些四階丹藥?」
陸平之正愁該怎麼單獨跟林松搭上話,聞言心中一動,面上笑道:「這有何難。老夫與林兄弟一見如故,這樣吧,不如我們約個時間詳談。」
林松撫掌笑道:「好,好。我見兄長也格外親切,擇日不如撞日,不如在寶器宗盤桓兩日,讓小弟盡一盡地主之誼。」
陸平之哈哈一笑:「善。」
旁邊的明遠禪師聞言,白眉微動,朝陸平之含笑合十:「陸施主既與林施主有約,那老衲便在七巧天宮恭候施主大駕。」
陸平之擠出個笑容,心裡暗暗道,老和尚,恐怕你要白等了。
這聚靈陣法出了問題,我哪裡還會買你那七巧天宮。
他正要讓顧小柔先回去,忽然面色驟變。
天邊一道劍光撕裂長空。
那劍光初時只是一根銀線,細如髮絲,轉瞬便橫貫天際,亮得讓人無法直視。
方圓數百里的天地靈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抽扯過去,紛紛匯入那道劍光之中。
劍光所過之處,空氣被撕成真空,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銀白尾跡。
劍開天門。
林松瞳孔驟縮,渾身汗毛倒豎,心盾紋極速閃爍。
這道劍光他太熟悉了——當年在鐵脊嶺,陸九淵就是用這樣的一劍將塗老怪斬成重傷。
如今這道劍光比當年更加凝練、更加恐怖,直直朝他所在的位置劈落。
陸九淵去而復返了。
..........
一個時辰前,大劍門天劍峰。
陸九淵回到宗門時,夜色已深。
馬玉卿想跟他說什麼,他擺擺手示意她先回洞府,自己則朝密室走去...
祖父答應代他去參加元嬰大典,卻沒去....讓他有些擔心。
他想去看看祖父是否已經回府。
密室的門虛掩著。
他推開門的瞬間,忽然感應到密室方向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劍意波動。
那劍意他太熟悉了。
那是祖父的本命法寶青松劍的劍氣,只是此刻那劍氣細若遊絲,斷斷續續,如同風中殘燭。
他快步走向密室。
密室中央的劍架上,供奉著一柄小劍。
那是陸清甫本命法寶的子劍,與青松劍同出一源,劍在人在,劍碎人亡。
此刻,那柄小劍已經碎成了兩半。
地上寫著幾個扭曲的小字。
字跡潦草而破碎,
「殺我者……百花宮……二花……林……奪舍敗……」
陸九淵如同被施了定身術,如同一個木雕,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百花宮,二花——花弄影,花映月。
奪舍敗——奪舍失敗,上官鴻奪舍林松失敗了。
林松不是上官鴻,從來都不是,上官鴻早就死了。
祖父發現了真相,所以被滅口了。
那個他以為是父親的人,從頭到尾都在騙他。
一幕幕的畫面在腦海里閃過,這些年來他的每一次回護、每一分關切,都是在替殺父仇人賣命。
臨行前,他還備了離火煉晶作賀禮,還在元嬰大典上讓玉卿朝他行大禮。
而現在,對方又殺了自己的祖父。
「噗!」
陸九淵噴出一口鮮血,雙眼變得血紅,周身劍意如同被點燃的火藥般轟然爆發。
天劍峰上空,一道劍光沖天而起。
馬玉卿從洞府中衝出來,只看到那道劍光已在天際化作一個微不可察的光點。
「夫君——」她喊了一聲,沒有人回應。
她咬了咬牙,取出傳音符,靈力注入,馬元真的聲音從符中傳出:「玉卿?怎麼了?」
「祖父,夫君他……他往寶器宗方向去了,劍意沖天,我從沒見過他如此暴怒。您快去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