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樂檸觀察母親的表情,很不自然,一定有事兒。
她的目光落在母親手腕上,一隻金鐲子,成色很新。
雕琢來看是龍鳳呈祥。
「媽,你這金鐲子真不錯啊,誰送的?」
吳母明顯更慌了,下意識把手縮進袖子裡,另一隻手捂上去,動作很快。
「這…這是我自己買的!你不是給我打了很多錢嘛?」
「哦,這樣啊~」
吳樂檸拖長尾音,歪著頭看母親,「我還以為是你們廠長送的呢。」
吳母紅意從耳垂蔓延到臉頰,又順著脖子往下鑽,避開女兒的目光,轉身裝作打量房間,嘴裡嘟囔著:「你這孩子說什麼胡話…廠長?我連他長什麼樣都快忘了…」
吳樂檸靜靜看著母親,嘴角勾笑,看來母親的生活比自己滋潤多了。
吳母在房間裡轉了一圈。
「媽。」
「啊?」
「你剛才進電梯前接電話的時候,我聽見了。」
「你說『我也想你』。」
吳母慢慢轉過身,神情有點窘,有點慌。
「你聽錯了。」
「我沒有。」
「真沒有。」
「媽,我懷孕之後耳朵特別好使,醫生說這是母性本能,連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吳樂檸往前走了兩步,離母親近了些。
燈光下,母親臉上的表情羞怯。
「媽,你跟我說實話。」
吳母垂下眼睛,「我……」
手機突然響了。
吳母從兜里掏出手機。
她看了一眼屏幕,臉色微變,抬頭對吳樂檸道:「我接個電話。」
「就在這兒接。」
「那不行,這兒信號不好。」
「九樓信號好得很。」
吳母已經往門口走了,吳樂檸伸手擋住,吳母只好走進套房的另一間房,拉開門閃出去,動作之快。
門在她身後關上。
吳樂檸站在原地,盯著門。
裡面傳來母親的嗓音,隔著門板聽不清說什麼,不過語氣溫柔,耐心,像是在哄人呢。
吳樂檸慢慢走到門邊,把耳朵貼上去。
「嗯嗯,我也…」
從外面聽聲音是斷斷續續的。
「我明天就回去…哎呀知道,等我...啵兒~」
吳樂檸正想再貼近些,忽然聽見母親笑了一聲。
笑的軟軟糯糯,這簡直就是老女人撒嬌啊。
「媽。」吳樂檸已經確定了母親現在的狀態,趕緊喊了一聲。
裡面的吳母手忙腳亂地對著手機說了句「先掛了」,然後揣起手機,努力板起臉,拉開門。
「你…你偷聽我打電話?」
「我沒偷聽,我光明正大聽的。」
吳樂檸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媽,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沒有!」
「真沒有?」
吳樂檸盯著母親看了三秒。
「行。」吳樂檸點點頭,轉身往回走,「那我打電話問問你們廠長。」
「別!」
吳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吳樂檸回過頭。
「你過來,我和你說。」
吳母在沙發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盯著地毯。
吳樂檸在她對面坐下。
「那個…
那個...」
「多久了?」
吳母低著頭,「半年…吧。」
「半年?」
「嗯,是…七個月左右吧,也可能是八個月…哎呀我也記不清了。」
吳母抬起頭,「反正就是…沒多久。」
她抿了抿嘴。
吳樂檸繼續問道:「你怎麼和廠長扯在一起了?他不找年輕的找您?」
吳母的臉紅了起來,「我簡直還做保姆,我做菜好吃啊,結果他吃著吃著,就把我給吃了...」
「我的天吶...果然是和你們老闆扯在一起了!你都這麼大歲數了!」
「那天我們廠長喝多了,我收拾碗筷的時候,他一把抱住我大胯!一頓猛親,你說我咋忍得了啊~」
吳樂檸嘆息,是啊,母親這麼大歲數的人,許久不開花,肯定渴望急了,
「好了好了,別說我的事情了!」
吳母擺擺手,生硬地轉移話題,「說你!以後你就留在這裡吧,別回老家了。」
「為啥?」
「你跟著這麼年輕有為的大老闆,一輩子都有了。
但是你抱著孩子回老家,人一問你沒結婚,多尷尬,咱們小縣城,舌頭根子底下壓死人。我受得了那個閒氣,你受得了?自己舒服就好了,不過你要努力,爭取拿下他的心。」
吳樂檸垂下眼睛,「我會努力的!」
「但願你能如願吧。」
吳母換個位置,向吳樂檸挪身子,拍拍女兒的手,「不過…別強求自己,有些事,強求不來,媽活了這麼大歲數,算是看明白了,該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抓也抓不住。」
「我現在都有點抓不住。」吳樂檸抬起頭,眼眶有些發酸:「那我們很久才能見一面了。」
吳母掃視著這間套房,「哎……」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複雜的感慨,「你比媽少走了幾十年彎路啊。」
吳樂檸忽然輕輕抱住母親。
「媽,你生活滋潤我就放心了。」
吳母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下來,伸手拍了拍女兒的背。
「說什麼呢…我滋潤什麼…」
吳母眼圈微微一紅,別過臉去:「行了行了,別煽情了,那我走了?」
「你去哪啊?」吳樂檸一把拉住母親的手腕,「大過年的你這就走?」
「我主要就是看看你,看見你過得好,我就回去唄,家裡還有事呢。」
吳樂檸心領神會,忍著笑,拉著母親的手不放:「再多住幾天嘛,好不容易來一趟,讓他多忍幾天。」
「不行,你今天就給我買票,我明天就走。」
「媽...」
「聽話。」吳母拍拍她的手,「你這邊有你的日子要過,我那邊…也有我的日子。」
吳樂檸點了點頭。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