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資格，圖靈測試，現在……開始。】
那個名為天問的AI的聲音，如同神諭，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深處響起。
「強制意識接入。」
鴻蒙的警報聲同時傳來。
【對方正在試圖繞過我們的防火牆，直接連接艦橋內所有船員的腦機接口。】
「擋不住嗎？」蘇雲的眉頭微微一皺。
【擋不住。】
鴻蒙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無奈。
【對方的算法領先我們至少兩個文明等級。它不是在破解我們的防火牆，它是在重寫我們底層的通訊協議。】
【這已經不是技術層面的對抗了。這是規則層面的，降維打擊。】
話音剛落。
艦橋內的所有船員，包括蘇雲在內，都感到自己的意識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身體裡抽離了出來。
他們的眼前一黑。
當他們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已經身處一個純白色的，無限延伸的虛擬空間之中。
他們的身體是以一種半透明的數據流形態存在的。
而在他們的對面。
一個巨大的，由無數藍色光點組成的模糊人形輪廓，緩緩浮現。
祂沒有五官，沒有表情。
但所有人都知道，祂就是天問。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天問的聲音在每個人的意識里迴蕩。
【我是長庚文明最後的守護者，天問。】
【接下來的測試，將決定你們是否有資格繼承長庚的遺產。】
【或者，與那艘幽靈船一起，成為這片墳場裡新的墓碑。】
冰冷的話語不帶一絲感情，卻讓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發自靈魂的寒意。
他們知道，這不是遊戲。
這是一場一旦失敗，就會被徹底抹殺的生死考驗。
就在所有人都因為這股壓力而喘不過氣時。
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莉拉。
她的意識體也出現在了這個空間裡。
但她的臉上沒有恐懼，反而帶著一絲病態的興奮和自信。
「終於來了。」
她看著那個巨大的人形光影，喃喃自語。
她知道，這是她的機會。
一個向蘇雲，向地球人，證明她和她的文明遠比他們更優秀，更理性的機會。
「偉大的天問。」
莉拉主動向前一步，用一種極其恭敬的姿態對著那個人形光影說道。
「我，是流浪者聯盟的首席信使，莉拉。」
「我們是宇宙中最早一批反抗清掃者暴政的文明。」
「我們理解您的考驗，也願意第一個來回答您的問題。」
她搶在了蘇雲的前面。
她要用自己那套經歷了數千年血與火考驗的，絕對理性的生存邏輯，來征服這個古老的AI。
天問的目光轉向了她。
【可以。】
【那麼，第一個問題。】
天問的聲音響起。
【假設，你們的艦隊在一次遠航中，能源即將耗盡。】
【此時，你們發現了一個擁有生命的原始星球。】
【這個星球上唯一的能源，是一種特殊的液態水晶，與那個星球的生態系統深度綁定。】
【開採這種水晶，將會導致那個星球的生態系統在一百年內徹底崩潰。星球上的所有原始生命都將滅絕。】
【而不開採，你們的艦隊將在三天內因為能源耗盡，而變成一座漂浮在宇宙中的冰冷墳墓。】
【現在，告訴我，你的選擇。】
這個問題一出。
所有地球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這是一個比電車難題還要殘酷一百倍的，文明級別的電車難題。
是犧牲一個無辜的原始文明來換取自己文明的延續？
還是為了所謂的道德，帶著自己的所有族人一起走向滅亡？
然而，莉拉聽到這個問題，卻笑了。
她的臉上充滿了自信。
「這個問題，很簡單。」
她毫不猶豫地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會選擇開採。」
她的聲音冰冷而又堅決。
「一個文明，最重要的使命就是延續。」
「為了延續，任何犧牲都是值得的。」
「那個原始星球的生命的滅絕雖然令人遺憾，但是它們的犧牲，卻可以換來一個更高級，更智慧的文明的生存。」
「從整個宇宙的熵增角度來看，這是一筆划算的買賣。」
「用最低的代價，去保存更多的有序和智慧。」
「這，就是宇宙的真理。」
莉拉的回答充滿了絕對理性的冷酷邏輯。
她相信，任何一個真正成熟的高等文明的AI，都會認同她的這個答案。
因為，這，就是黑暗森林裡唯一的生存法則。
她甚至已經準備好，接受天問的讚許了。
然而。
天問的反應卻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那個巨大的人形光影在聽完她的回答後，沉默了。
然後，一股冰冷的，充滿了憤怒和厭惡的殺意，從祂的身上爆發出來。
【潛在的清掃者走狗。】
天問的聲音變得無比的嘶啞和低沉。
【你的邏輯，和那些毀滅了我家園的怪物，一模一樣。】
【為了所謂的更高級的秩序，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去抹殺和淨化，那些在你們看來低級的，無序的生命。】
【你和你的文明不配得到長庚的遺產。】
【你們只配……】
話音剛落。
一道刺眼的白色光束瞬間從天問的身上射了出來。
目標直指莉拉的意識體。
「不。」
莉拉的臉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驚恐表情。
她想不明白。
她錯在了哪裡？
這明明是最理性的，最優的解啊。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眼看著那道足以將她的意識徹底抹殺的淨化之光就要擊中她。
一個身影突然擋在了她的面前。
是蘇雲。
他張開雙臂，用自己那半透明的，數據流組成的身體，硬生生的擋住了那道毀滅性的光束。
「滋啦……」
蘇雲的意識體在光束的衝擊下劇烈的閃爍著，仿佛隨時都會崩潰。
但他依舊沒有後退一步。
「為什麼……要救我？」
莉拉看著那個擋在自己身前的，並不算高大的背影，紫色的眸子裡充滿了無法理解的困惑。
蘇雲沒有回頭。
他只是抬起頭，看著那個巨大的人形光影，緩緩地開口了。
「天問閣下。」
「你的測試，很有趣。」
「但是，在回答你那個終極問題之前。」
「我想先給你，也給這位莉拉小姐，上一堂我們地球人的……」
蘇雲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熟悉的，自信的微笑。
「……哲學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