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堂內,座無虛席,幾百號人黑壓壓坐了一屋子。
主席台上,林澤謙身著黑色衣服,面容冷峻,氣勢沉凝。沈滕坐在他身側,兩人並肩而坐,如同人群中最醒目的兩道鋒芒。
姜玉珠挽著徐燕找了個角落坐下,安靜地聽著台上講話。無非是新礦場已經動工、希望大家齊心協力之類的內容。
好在會議簡短,林澤謙剛宣布散會,禮堂大門便被人從外面推開。
三個夾著公文包的人,來勢洶洶。
顧昭昭立刻迎上前去,殷勤問道:"幾位同志,請問有什麼事?"
為首之人板著臉:"我們是唐山市教育局的,接到群眾舉報,需要核實一件事。請問礦場小學的校長在哪裡?"
校長聞聲趕來,一臉茫然:"什麼事?"
"你們學校前兩天錄用的姜玉珠同志,有人舉報她學歷造假。"來人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安靜下來的人群聽得一清二楚,"我們是來核查的。"
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學歷造假?"
"就是林團長的媳婦吧?"
"不是說北大畢業的嗎?"
"誰知道是真是假……"
校長額上沁出冷汗:"領導,姜玉珠同志確實是北大畢業的,應該不會有錯……"
"你看過她的畢業證原件嗎?"
"這……"校長語塞。
"姜玉珠同志在哪裡?"來人提高音量。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道路盡頭,姜玉珠不緊不慢地站起身,手裡拎著一個樸素的布袋子,穿著一身簡單的工裝,神色平靜得仿佛這場風波與她毫無關係。
"我在。什麼事?"
來人皺起眉頭,語氣威嚴:"有人實名舉報你學歷造假,請你出示北大畢業證原件。"
"誰舉報的?"
姜玉珠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顧昭昭臉上。
顧昭昭心頭一跳,連忙移開眼神。不可能……她怎麼會知道是自己?舉報信明明是匿名的。
這時,顧大嫂扯著嗓子喊道:"既然是北大畢業的,拿畢業證出來看看不就結了?別欺負咱們這小地方沒見過世面!我家昭昭可是唐山大學畢業的,畢業證人人都看過!"
"就是,昭昭的畢業證我們都驗過!"
"林團長家的也拿出來瞧瞧唄!"
姜玉珠不急不躁,看向教育局來人:"領導,如果我能證明清白,可否讓我看看那封舉報信?"
來人不悅道:"你先自證再說。"
"好。"
姜玉珠從布袋裡取出畢業證和北大開具的學歷證明,遞了過去。
來人接過仔細翻閱,周圍的人也紛紛伸長脖子,想看看傳說中的北大畢業證到底長什麼樣,不過是薄薄一張紙,印著紅章,跟其他學校的也沒什麼兩樣。
"顧昭昭。"
姜玉珠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你是大學生,識貨。過來看看,我這畢業證是真是假。"
顧昭昭僵在原地。
姜玉珠的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眼底卻是一片冰冷。
顧昭昭頭皮發麻,卻不敢不上前。她接過畢業證,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紅章清晰、紙張正規、鋼印真實,挑不出一丁點毛病。
怎麼可能……這個只知道打扮的女人,怎麼可能真的是北大畢業的!
自己寒窗苦讀十幾年,才勉強考上唐山大學,她憑什麼!
"經核實,畢業證和證明材料均屬真實有效。"來人收好文件,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姜玉珠同志,是我們工作疏忽,打擾您了。也歡迎您這樣的高材生回到家鄉,為唐山的教育事業添磚加瓦。"
姜玉珠微微頷首:"謝謝。那封舉報信,能給我看看嗎?"
"是匿名信,看了也查不出是誰寫的。"
"沒關係。"姜玉珠的目光再次落在顧昭昭身上,"我就是想看看,裡面到底寫了些什麼。"
顧昭昭面色發白,脫口而出:"不行。"
話音未落,她便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四周霎時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姜玉珠笑意更深,聲音卻冷得像淬了冰:
"為什麼不行?難道這封舉報信,是你寫的?"
顧昭昭的表情僵住了,牙關咬得死緊。
"怎麼可能是我寫的?"她強撐著鎮定,聲音卻不自覺地尖銳起來,"你少血口噴人!"
幸好寫信時刻意換了筆跡,她在心裡安慰自己,應該不會被看出端倪。
姜玉珠卻不依不饒,一字一句仿佛釘子般扎進她心口:"你怕我進礦場小學當老師,將來跟你競爭校長的位置,對不對?"
她頓了頓,唇角微揚,笑意卻不達眼底:"說來也巧,我還真挺想當這個校長的。"
顧昭昭的臉色刷地白了。
姜玉珠將她面如土色的模樣盡收眼底,心中暢快至極。她本無意與人為敵,來唐山只想安安分分開廠子過日子,可這女人偏要三番五次地找她麻煩。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她不客氣。
人群中已經議論開了。
"要是咱們小學能有個北大高材生當校長,那可太好了!"
"顧昭昭是挺優秀的,但跟人家比起來還是差遠了,人家可是正兒八經的北大畢業啊!"
"就是就是,這能一樣嗎……"
一句句議論如同利刃,刀刀扎在顧昭昭心上。她只覺氣血翻湧,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徑直軟倒下去。
"昭昭!"顧大嫂驚叫著撲過來,"昭昭,你怎麼了!"
混亂中,教育局的人將那封舉報信遞到姜玉珠手裡,匆匆告辭離去。
顧昭昭悠悠轉醒,入目是自家臥室熟悉的天花板。
她剛鬆了口氣,餘光卻瞥見床邊坐著一道身影,登時驚得坐起身來:"你怎麼在這!"
姜玉珠不緊不慢地晃了晃手中的信紙,語氣輕描淡寫:"這封舉報信,是你寫的吧?"
顧昭昭瞳孔驟縮,隨即矢口否認:"不是!你少在這兒血口噴人!"
她絕不能認。
寫匿名舉報信可不是什麼光彩事,一旦坐實,她在礦場還怎麼抬得起頭?
"哦?"姜玉珠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敢做不敢當?這次沒能把我絆倒,心裡一定很不甘吧?"
顧昭昭死死咬住下唇,一言不發。
"我知道你對林澤謙有意思。"姜玉珠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可他是有婦之夫,還有孩子,你這般惦記著他,算怎麼回事?林澤謙就那麼好,值得你這樣?"
她話鋒一轉,意味深長道:"還是說,你們上輩子就認識,你忘不掉他?"
顧昭昭心頭猛地一跳。
上輩子?
她怎麼會提起這個?難道這個姜玉珠也是重生之人?不可能……前世根本沒有這號人物存在。
這女人一定是在詐她。
顧昭昭穩住心神,冷笑一聲:"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離了男人就活不了?我對林澤謙沒有半點興趣。"
話音剛落,房門猛的被人推開。
林澤謙立於門口,周身冷意森然,薄唇微啟,吐出的每個字都像裹著寒霜:
"對我沒興趣,那再好不過。"
他目光如刀,直直剜向顧昭昭。
"但我奉勸你一句:往後少打我媳婦的主意,也別再過分關注我們家的事。"
「不然,好自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