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林念北瞬間就炸了，臉上的笑意一掃而空，眼神瞪得溜圓，雙手叉腰，對著李慧就吼了起來：
「李慧，你胡說八道什麼？還不趕緊滾去做飯？」
「要是餓壞了我男人，我非打死你不可！」
她往前邁了一步，居高臨下的看著李慧，言語中里滿是傲慢。
「看什麼看？今兒個，我林念北是大房，這個家我說了算，你再敢多嘴一句，看我怎麼收拾你！」
見李慧還愣在原地，林念北又加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威脅：
「怎麼？不服氣？信不信我餓你一天，讓你好好嘗嘗餓肚子的滋味！」
飢餓的恐懼，整整陪伴了李慧十八載，那是深入骨髓、刻進靈魂的顫慄，小時候餓到啃樹皮、挖草根的滋味，她一輩子都忘不了。
聽到要餓飯一天，李慧渾身一哆嗦，屁都沒敢多放一個，連忙站起身，低著頭，麻溜的轉身就往廚房跑。
別說李慧怕餓，這年頭，誰又沒有嘗過挨餓受凍的滋味？
能頓頓吃飽飯，就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誰也不敢拿自己的肚子開玩笑。
吃過簡單的雞蛋面，張偉便急匆匆地趕往火車站，今天，紅星生產的一眾故人就要到了。
火車站裡人聲鼎沸，到處都是扛著行李、說著方言的人，喇叭里循環播放著噪音，空氣中混雜著煤煙味、腳臭味和食物的香氣，熱鬧又嘈雜。
沒過多久，張偉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李梅、王寡婦、謝小蘭三個堂客，各自抱著一個襁褓里的小崽子，臉蛋都圓滾滾的，睡得正香。
不用說，那都是他張偉的種。
除此之外，還有王二愣，以及老黑一家三口，老黑懷裡抱著孩子，他媳婦跟在旁邊，手裡還拎著一個布包，裡面裝著一路上的乾糧。
對於旁人來說，想出一趟遠門，要開介紹信、擠火車，難如登天。
可換做張勝利，那紅星公社的介紹信，他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公社的白主任，哪敢不給他張勝利的面子？
張偉看著三個堂客各自抱著小崽子，心裡樂開了花，嘴角的笑意就沒停過。
「哈哈！李梅，王翠蘭，謝醫生，可想死老子了！」
他大步走過去，聲音洪亮，引得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他湊過去，摸了摸第一個小崽子的臉蛋，又逗了逗第二個，嘴裡嘖嘖稱讚：
「嘖嘖，這都是你們下的崽吧？哎喲喂，不愧是老子的種，長的那叫一個丑……」
話雖這麼說，可張偉的眼神里滿是寵溺，手指輕輕拂過孩子柔軟的頭髮。
「不過不打緊，」
張偉拍了拍胸脯，語氣十分豪邁。
「老子有的是錢，保管這三個崽子一輩子都吃香喝辣，穿最好的衣服，讀最好的書，絕不會讓他們受半點委屈！」
張偉一邊說，一邊摸這個、逗那個，一會兒捏捏孩子的小臉蛋，一會兒輕輕戳戳孩子的小腳丫，直到把三個小崽子都逗得哇哇大哭，惹得三個堂客一頓白眼，這才意猶未盡地停下手。
接著，張偉又轉過身，拍了拍王二愣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王二愣一個趔趄。
「二愣，你小子又長個子了，比上次見的時候高了不少啊！」
他笑著說。
「一會兒，哥帶你去吃烤鴨，管夠，讓你吃個飽！」
王二愣還是那副憨厚的模樣，臉上掛著傻乎乎的笑，聽到「烤鴨」兩個字，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口水都快流出來了，連忙撓了撓頭，結結巴巴地說：
「謝謝姐夫，姐夫，你可真是個大好人……我好久沒吃鴨子了，想想都流口水。」
張偉哈哈一笑，被王二愣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逗樂了：
「還知道叫姐夫了？嘖嘖，你小子一點都不傻，倒是挺會來事。得，除了烤鴨，再給你整一大碗羊肉湯，讓你吃個盡興！」
逗完王二愣，張偉這才看向站在一旁的老黑。
老黑臉上帶著幾分疲憊，黑眼圈雖然不算明顯，但眼底的倦意藏不住，顯然是一路上沒休息好。
「老黑，一路上，辛苦了，」
張偉的語氣緩和了不少，拍了拍他的肩膀。
「還得是你辦事靠譜，把人都平平安安的帶過來了。」
老黑靦腆的笑了笑，連忙躬著身子，語氣恭敬：
「張隊長，不辛苦，這都是我應該做的，能為你辦事，是我的福氣。」
儘管有些疲憊，但老黑的眼角卻閃著亢奮的光彩，眼神里滿是對眼前一切的好奇和憧憬。
他本來以為，自己一輩子就只能躲在紅星生產隊的鄉下，隱姓埋名，守著幾畝薄田，過著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
可現在呢？
他老黑不僅有了新的身份，還能光明正大的來到四九城，這可是首都啊，比原先在縣城的生活都更有盼頭，他怎麼能不激動？
都還沒有出火車站，就能看到遠處幾根高聳入雲的大煙囪，正源源不斷的往外冒著濃濃黑煙，在灰濛濛的天空中散開。
這在鄉下，可是見都見不著的景象！
在老黑眼裡，這大煙囪就代表著先進，代表著科學，代表著文明，代表著豐富的物資、體面的工作，還有孩子光明的未來。
老黑忍不住深吸了一口空氣，空氣中混雜著煤煙的鐵鏽味，可在他看來，這味道卻比鄉下的農家肥味道香甜多了，香甜得讓他後槽牙都快笑了出來。
他貪婪的吸了一口又一口，仿佛每吸一口四九城的空氣，就感覺自己賺大發了，仿佛自己的人生，也跟著變得不一樣了。
當眾人走出火車站，張偉打開自己那輛「老頭樂」的車門時，一眾從紅星生產隊來的「土包子」，個個都看呆了，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王翠蘭一手抱著孩子，一手在車身上摩挲著，指尖觸碰到冰涼光滑的車身，臉上滿是震驚和歡喜，嘴裡不停念叨：
「阿偉，你可太有本事了，四個輪的車都能借的來！沒想到，我王翠蘭這輩子，還能坐上四個輪的車，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