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低下頭,沒有去碰那近在咫尺的朱唇。
而是將額頭,輕輕抵在了清玄女帝的額頭上。
兩人額心相貼,呼吸交融。
清玄女帝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
入眼便是顧寒那雙近在咫尺、此刻褪去了清冷、只剩下複雜與無奈的眼眸。
「女帝……」
顧寒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我們……是不是跑題了?」
清玄女帝看著她眼中那份無奈,以及那強自鎮定下的一絲窘迫。
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如同冰河解凍,春回大地。
方才那刻意營造的曖昧與挑釁氛圍,瞬間被衝散了大半。
她不再故意貼近,身體放鬆了些許,但依舊靠在顧寒懷裡,沒有離開的意思。
「是啊,跑題了。」
清玄女帝笑道,聲音恢復了之前的空靈悅耳,只是多了幾分真實的愉悅。
「本帝原本是想著與顧宮主探討大道的,怎地就……」
她眼波流轉,瞥了顧寒一眼,意有所指。
「變成了這般模樣?」
顧寒聞言,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一下。
怪我咯?
是誰先眼神曖昧、言語撩撥的?
不過這話她沒說出來,只是放鬆了環在對方腰間的手臂。
「既然如此,女帝是否也該從本座身上下去了?」
顧寒試圖將氣氛拉回正軌,語氣努力維持平靜。
清玄女帝卻仿佛沒聽見,反而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幾乎將全身重量都倚在了顧寒身上。
「本帝覺得,此處甚好。」
她抬手,指尖勾起顧寒一縷垂落的銀髮,在指間纏繞把玩。
「視野開闊,座椅舒適,還有顧宮主這般美人相伴。」
「女帝!」
顧寒有些頭疼,這女帝怎麼像個無賴一樣?
「你我皆是登仙境,如此姿態,若被旁人看見,成何體統?」
清玄女帝聞言,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此地乃本帝寢宮,有本帝親手布下的禁制,便是渡劫巔峰也休想窺探分毫。」
「至於體統……」
她湊近顧寒耳邊,壓低聲音,帶著笑意道:
「顧宮主方才將本帝拉入懷中,甚至還打本帝那裡……可曾想過『體統』二字?」
顧寒頓時語塞。
好像……確實都是自己做的!
看著顧寒那啞口無言的模樣,清玄女帝心中大樂。
三萬多年來,她早已習慣了高高在上,習慣了算計與權衡,習慣了威嚴與孤寂。
今日這般毫無顧忌、甚至有些「胡鬧」的體驗,對她而言,新鮮得令人著迷。
尤其是對方還是顧寒這樣一位神秘、強大、又與她同層次的存在。
不過,她也懂得見好就收。
「好了,不逗你了。」
清玄女帝終於起身,離開了顧寒的懷抱。
但並未回到對面的蒲團,而是順勢在顧寒身旁坐下,與她並肩。
顧寒頓時覺得身上一輕,心中也鬆了口氣。
清玄女帝收斂了玩笑之色,重新變得雍容端莊。
只是眼角眉梢,依舊殘留著一絲愉悅的笑意。
她抬手為兩人重新斟上靈茶。
「說回正事。」
清玄女帝端起茶杯,眸光清澈了許多。
「顧宮主,可對那『虛空節點』,可感興趣?」
她轉換話題的速度快得讓顧寒有些跟不上,但「虛空節點」四個字,還是迅速拉回了顧寒的注意力。
「女帝是指……連接玄黃大陸的那個節點?」
「不錯。」
清玄女帝點了點頭,神色多了幾分認真。
「那處節點極不穩定,且位置隱秘,充斥著狂暴的時空亂流。」
「本帝當年能回來,實屬僥倖,且身受重創,休養了近千年才恢復。」
「但……」
她看向顧寒,眼中閃爍著一種分享秘密的光芒。
「若你我聯手,未嘗不能將其短暫穩定,開闢一條相對安全的通道。」
「你難道不想去看看,其他的世界,是何等的模樣?」
顧寒心中一動。
其他世界…………
這她而言,無疑是巨大的吸引力。
「女帝為何選擇與本座分享此事?」
顧寒問出了關鍵。
清玄女帝微微一笑,目光再次變得有些深邃。
「因為,你是我在蒼蘭大陸唯一看不透的人。」
「本帝在這東域坐了數萬載,看似至高無上,實則前路已斷,寂寞得很。」
「你的出現,以及你的神秘,讓本帝看到了……新的可能。」
「而且,」
她頓了頓,眼波流轉,語氣又帶上了那絲讓顧寒心跳不穩的慵懶與深意。
「與你同行,想必……不會無聊。」
顧寒沉默了片刻。
方才那番曖昧又帶著試探的互動、以及此刻對方拋出的驚人提議……
這一切都像一張無形而充滿誘惑的網。
「此事,現在為時過早,還需從長計議。」
顧寒最終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清冷。
「也好。」
清玄女帝也並未想立刻就去,她優雅地端起玉杯,淺啜一口。
「本帝就在此處,隨時恭候。」
她的目光在顧寒臉上流轉片刻,眼中掠過一絲笑意,隨即正色道:
「今日之事,葉家與你的因果,就此了結。」
「葉靈兒的家人,本帝亦會派人照拂一二。」
這話說得平淡,卻帶著誠意。
有她這句話,天楓城葉家絕不會再有任何非分之想。
「多謝女帝。」
顧寒微微頷首。
「客氣。」
清玄女帝放下茶杯,玉指輕輕一划,一道霞光流轉的空間門戶便出現在寢宮之中。
「顧宮主,請。」
顧寒起身,最後看了清玄女帝一眼,轉身步入門戶。
霞光流轉,她的身影消失在女帝寢宮之中。
寢宮內重歸寂靜。
青玄女帝獨自坐在溫玉茶案前,久久未動。
她絕美的容顏上,那抹雍容端莊的淺笑漸漸淡去。
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光滑的玉杯壁,眸光流轉,望向顧寒消失的方向。
忽然,她的臉頰上,再次泛起一抹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紅暈。
她緩緩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按在了自己的……臀側。
隔著那華美的鳳紋宮裝,那個位置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微妙的觸感。
「啪。」
那一聲清脆又曖昧的輕響,仿佛又在她耳邊響起。
清玄女帝的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
三萬餘載……
自她踏入登仙,執掌東域以來,莫說是這般親密到逾矩的接觸。
便是有人敢在她面前稍有不敬,也會頃刻間化為飛灰。
可今日……
她不僅被人拉入懷中,摟在膝上。
甚至還……挨了那麼一下。
雖然不疼,但那隨之湧起的一股異樣感……
如同投入古井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久久不散。
更讓她心緒複雜的是……自己當時的反應。
沒有第一時間震怒,沒有立刻以氣威回擊。
反而……鬼使神差的,吻了上去。
那一吻的衝動從何而來?
是數萬年孤寂歲月中,乍見「同類」的悸動?
是被冒犯後不甘示弱的反擊?
還是……
那懷抱的溫度,那人身上清冷又特別的氣息,那雙強作鎮定卻藏著窘迫的眼眸……
讓她久違地,感到了「鮮活」?
清玄女帝輕輕呼出一口氣,指尖從臀側移開,撫上了自己的唇瓣。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另一抹溫軟的、帶著淡淡冷香的觸感。
顧寒的唇……
很軟,微涼,帶著一種與她本人氣質相符的乾淨氣息。
一觸即分,快得像幻覺,卻又無比真實。
「……瑤池仙宮?」
清玄女帝低聲自語,眸中神色變幻。
「南域……顧寒…………」
她念著這個名字,嘴角不自覺地,再次微微上揚。
那上揚的弧度里,沒有了女帝的威嚴,沒有了方才挑逗顧寒時的促狹與玩味。
反而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懷念的柔軟。
活了太久,見慣了恭敬、畏懼、算計、討好。
顧寒那樣的反應——
強自鎮定下的窘迫,不甘被調戲的反擊,甚至那帶著懲罰意味的的一巴掌……
都讓她覺得新鮮極了,也……有趣極了。
「下次見面……」
清玄女帝眸光微斂,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亮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棋逢對手的興奮,有被「挑釁」後燃起的好勝心,更有一絲……隱隱的期待。
「那一巴掌,本帝定要親自討回來。」
她聲音很輕,消散在空曠的寢宮中。
唯有那雙映照著穹頂星輝的美眸,亮得驚人。
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某日,與那人再次相見、交鋒、糾纏的畫面。
嗯,一定,要連本帶利的……討回來。
她轉過身,裙擺曳地,步履從容地走向寢宮深處。
背影依舊尊貴雍容,仿佛剛才片刻的失態與悸動從未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