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另一邊。
凌霜女帝回到東院客舍,靜坐許久。
腦海中反覆回放著清玄那些刺耳的話語,以及自己最後那番笨拙的言語。
「你如今對顧妹妹的執著,究竟是真心喜歡,還是……」
「只是因為,她是第一個讓你感到『不同』的人?」
「又或者……只是因為,姐姐我看上的人,你也想爭一爭?」
每一句,都如同冰錐,狠狠扎進她心底最不願面對的地方。
起初,她確實是抱著與清玄爭鋒的心思接近顧寒的。
清玄那女人看上的東西,她都想搶過來,讓她不痛快,這幾乎成了一種本能。
顧寒的出現,神秘、強大、與眾不同,清玄對她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興趣,她自然不能落後。
可是……
凌霜女帝緩緩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縷寒氣,在虛空中勾勒出那日天外之戰的模糊景象。
顧寒祭出東皇鍾時那平靜的眼神。
論道時她對自己「冰之道則」的深刻見解與點撥。
還有她最後主動收手,給予自己體面的那份氣度……
這些畫面,如同烙印,早已刻入她冰封數萬載的心湖。
爭?
或許一開始是的。
可如今……
凌霜女帝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不想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
她對顧寒,早已超出了與清玄爭鋒的範疇。
她會因為清玄靠近顧寒而不悅,會因為顧寒對清玄的些許縱容而煩躁。
更會因為顧寒論道時一個讚許的眼神而心緒波動。
這絕非是簡單的勝負欲。
「藍翎。」
她清冷開口。
「陛下。」
藍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室內,單膝跪地,恭敬應道。
凌霜女帝看著她,這位跟隨自己最久、也最信任的女將,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遲疑。
但很快,這絲遲疑便被決斷取代。
她需要一個人分享心事,而藍翎,是最合適的人選。
「起來,坐下。」
凌霜女帝指了指對面的座椅。
藍翎微微一怔,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陛下從未讓她在匯報時坐下過。
但她沒有多問,依言起身,端坐在冰玉椅上,腰背挺直,目光沉靜地等待吩咐。
凌霜女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室內一片寂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與遠處瑤池的水聲。
良久,凌霜女帝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藍翎,你跟了本帝多久了?」
藍翎心中更訝,但還是恭敬回答:
「回陛下,至今已有一萬七千年。」
「一萬七千年……」
凌霜女帝低聲重複,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這一萬七千年裡,你可曾見本帝對誰……有過不同?」
藍翎心中一震。
她瞬間明白了陛下今夜反常的原因。
白日裡主殿外兩位女帝的針鋒相對,方才陛下從主殿歸來時那複雜難明的神色……
一切都有了答案。
藍翎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謹慎地開口:
「陛下指的是顧宮主?」
凌霜女帝沒有否認,只是抬眸看向藍翎,冰藍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探究與……罕見的困惑:
「你覺得,本帝對她如何?」
藍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
「陛下對顧宮主,確實與旁人不同。」
她緩緩說道,聲音清晰而客觀:
「陛下素來不喜與人親近,更厭煩無謂的交際。」
「可對顧宮主,陛下不僅主動論道,還留在了瑤池仙宮。」
「陛下與顧宮主論道時,眼神中的專注與欣賞,是屬下從未見過的。」
「還有……」
藍翎頓了頓,看了一眼女帝陛下的神色,繼續道:
「陛下似乎這段時間在瑤池仙宮有了很大的變化,性子似乎好了一些……」
「這些,都是陛下從前從未有過的。」
凌霜女帝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眸中閃爍的光芒,卻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所以,」
她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低沉:
「這意味著什麼?」
藍翎心中苦笑。
陛下這是在向她請教?
她一個活了近兩萬年、除了修煉就是征戰的女將,哪裡懂這些?
可是看著陛下眼中那罕見的迷茫與認真,藍翎知道,自己必須說些什麼。
「屬下以為,」
藍翎謹慎地選擇著詞語:
「這意味著……陛下對顧宮主,或許已經有了其他心思。」
「其他心思??」
凌霜女帝低聲重複,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那是什麼?」
藍翎被問住了。
「屬下……不知。」
藍翎最終老實回答,臉上露出一絲慚愧,
「屬下從未經歷過陛下這等情況,實在無法為陛下解惑。」
凌霜女帝沉默了片刻,沒有責怪。
她早知道會是這個答案。
藍翎與她都是一樣的人,不懂這些,再正常不過。
可是……
她需要答案。
「那該如何弄懂?」
凌霜女帝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本帝需要知道,這份心思究竟是什麼,又該如何?」
藍翎陷入了沉思。
陛下這是鐵了心要問個明白。
可陛下問她?她又該去問誰?
等等……
藍翎忽然想起那個性格比較活潑一些的藍星,眼睛微微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