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她抬頭,眼中閃過一絲不確定的光芒:
「屬下雖不懂,但藍星或者懂一些。」
「藍星懂?」
凌霜女帝眉梢微挑。
「是。」
藍翎點頭,解釋道:
「藍星那丫頭素來心思活絡,愛看些話本雜書,與人打交道也多些機變。」
「或許她能說出一二。」
凌霜女帝沉默片刻,輕聲開口,
「喚她來。」
「是。」
藍翎領命,身形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室內。
片刻後,一陣略帶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藍星,那位性格較為活潑的女將在藍翎的示意下,略顯忐忑地踏入室內。
「參見陛下!」
藍星單膝跪地,聲音清脆。
她此刻有些摸不著頭腦。
已是深夜,陛下突然召見,且只有她和藍翎兩人在場,不像是尋常的議事。
「起來,坐。」
凌霜女帝的聲音依舊清冷,聽不出太多情緒。
藍星依言起身,在藍翎身旁的另一張玉椅上坐下。
目光卻忍不住悄悄瞟向陛下和藍翎,試圖從她們臉上找出些端倪。
然而,陛下神色沉靜,藍翎也眼觀鼻鼻觀心,她只能壓下心中的好奇與不安。
室內再次陷入寂靜,唯有窗外月色流淌。
良久,凌霜女帝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似乎更低沉些,
「藍星。」
「屬下在!」
藍星立刻應道。
「本帝問你,」
凌霜女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深邃難測,
「若一個人,總會不自覺注意另一人的一言一行,見其與他人親近便心生不悅……」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指尖無意識地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且此人與此前所見之人皆不同,令你覺得新奇,想要靠近,想要了解,甚至……」
凌霜女帝的聲音微微一頓,那雙總是冰冷威嚴的眼眸里,罕見地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困惑:
「甚至,不願旁人過多靠近她。」
「這……意味著什麼?」
話音落下,室內落針可聞。
藍星整個人都僵住了,眼睛微微睜大,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藍翎。
藍翎給了她一個極其輕微的、帶著鼓勵和提醒意味的眼神。
藍星的心跳瞬間加速。
陛下這話……這描述……
結合這幾日兩位女帝的微妙氣氛,以及陛下對那位瑤池女帝似乎格外不同的態度……
一個驚人的猜測,如同驚雷般在她腦海中炸響!
陛下……陛下這是在詢問感情之事?!
問的還是對那位瑤池女帝?!
藍星只覺得喉嚨有些發乾,腦子裡飛快地轉動著。
她確實愛看些話本,也私下與姐妹們議論過一些風月之事,可那都是閒暇時的玩笑!
如今,問這話的是執掌北域數萬載的女帝陛下!
對象還是另一位女帝!
這……這要她如何回答?
說輕了,恐有敷衍之嫌。
說重了,萬一………
就在藍星心念電轉,坐立難安之時,凌霜女帝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如實說。本帝恕你無罪。」
這句話如同一顆定心丸,讓藍星瞬間冷靜了不少。
陛下既然開了口,便是真的想聽。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腦海中飛快整理著思路。
「回陛下,」
藍星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但還算清晰,
「屬下……屬下以為,陛下所描述的這種心境,通常意味著……」
她頓了頓,小心翼翼地選擇著措辭:
「意味著此人對陛下而言,已非尋常道友或對手。」
「而是在陛下心中,占據了頗為特殊的地位。」
「特殊?」
凌霜女帝眸光微凝,
「何種特殊?」
藍星咬了咬牙,知道此刻不能再含糊其辭:
「陛下會不自覺注意她,是因她吸引了陛下的目光,讓陛下在意。」
「見其與他人親近不悅,或許是占有之心初顯,不願她與旁人過於親近。」
「至於覺得新奇,想要靠近了解……」
藍星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近乎篤定的判斷:
「那便是心生好感,乃至情愫暗生的徵兆。」
最後四個字,她說得極輕,卻如同重錘,敲在凌霜女帝的心上。
情愫暗生?
凌霜女帝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她並非完全不懂這個詞彙的含義,只是從未想過,這些詞會與自己聯繫在一起。
更未想過,對象會是一位女子,會是顧寒。
可是現在………
「那若真是如此,本帝該如何?」
凌霜女帝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困惑,多了幾分探究。
在她話落下的瞬間,藍翎與藍星二人對視一眼,滿是不可置信。
藍星想起陛下平日冷硬的作風,又想到那位瑤池女帝清冷平和的性子。
雖然對方也是一位女子,但好歹也是一位女帝啊,而且實力還那般強。
若是陛下真的有了這個心思,自己做為陛下的親衛,自當出謀劃策。
想到這,她鼓起勇氣開口道:
「顧宮主看似清冷,實則心思通透。」
「陛下若真心喜歡,或許不必急於一時。」
「真誠相待,徐徐圖之,或許更為妥當。」
藍星說完,大大鬆了口氣,低著腦袋不敢再看陛下的神色。
她這番話已經算是極其大膽的揣測和進言了。
室內再次陷入長久的沉默。
凌霜女帝端坐於玉椅上,周身寒氣似乎都內斂了許多。
藍星的話,像是一把鑰匙,悄然打開了她心中某些緊閉的門扉。
不願旁人靠近她,便是占有之心?
自己對顧寒生了情愫?
真誠相待,徐徐圖之……
這些詞句,與她過往的行事準則格格不入。
她是北域女帝,行事向來果決凌厲,想要的便直接搶過來,何需這般?
可是對方是顧寒。
自己打不過她,硬來的話明顯不行……
或許……清玄說的是對的。
她確實不懂。
不懂如何表達在意,不懂如何溫柔相待,甚至不懂如何區分勝負欲與真正的心動。
但不懂,可以學。
既然明確了心意,那便去做。
只是不能再像之前那般直白莽撞了。
顧寒不喜歡被逼迫,不願她們爭鬥。
那她便收斂鋒芒,以誠相待。
她緩緩抬眼,目光掃過垂首等待的藍星和藍翎。
「你們退下吧。」
「是,陛下。」
兩人如蒙大赦,恭敬行禮,悄然退出了室內。
房門輕輕閉合。
凌霜女帝獨自坐於寂靜之中,月光透過窗欞,在她冰藍色的宮裝上流淌。
她抬起手,指尖一縷寒氣流轉,漸漸凝聚出一朵含苞待放的冰蓮。
冰……亦可為生機。
顧寒的話仿佛又在她的耳畔響起。
凌霜女帝凝視著掌心這朵冰蓮,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卻真實存在的溫度。
「顧寒……」
她默念著這個名字,指尖輕輕拂過冰蓮的花瓣。
「我們,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