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的氣氛,隨著清玄女帝最後那句話,驟然變得微妙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龍騰帝君與瑤光聖主。
龍騰帝君眼中光芒急劇閃爍,顯然內心正在激烈權衡。
瑤光聖主輕輕吸了口氣,溫婉的目光看向清玄,聲音輕柔卻清晰:
「清玄,玄黃大陸真有延續壽元之機?」
她問得直接,因為這關乎她自身的道途與生死,也關乎龍騰是否會改變計劃。
清玄女帝收起赤帝焚天蓮,神色轉為鄭重:
「不敢說有十成把握,但機會肯定比行那逆天之舉要大得多。」
「玄黃大陸大道完整,天材地寶無數,更有諸多古老傳承與秘境。」
「我曾聽聞,那裡有著一些能增加壽元,甚至讓人重活一世的神藥。」
「即便尋不到那等神物,但在那邊尋找到仙路的機率也遠比在蒼蘭大陸更大。」
她每一句話,都像重錘敲在龍騰帝君心頭。
增加壽元!神藥!重活一世!
這些詞彙,每一個都充滿了致命的誘惑力!
龍騰帝君緊緊盯著清玄,聲音盡力維持著平穩,
「清玄道友,你方才所言可為真?」
殿內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輕不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清玄女帝身上。
她拋出的餌,太誘人了,誘人到讓這些活過漫長歲月、早已不為外物所動的大能們,心神都為之搖曳。
清玄女帝感受到那一道道幾乎要將她穿透的目光,唇角的笑意不變。
她將目光轉向了瑤光聖主,問道:
「瑤光道友,敢問,蒼蘭大陸如今可還有能為登仙修士增壽延年的天地奇珍?」
瑤光聖主微微一怔,隨即溫婉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極淡的、近乎無奈的神情。
她輕輕搖頭,聲音依舊柔和,卻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修為到了我等這個境界,尋常之物能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甚至……」
她的話沒說完,但在場所有人都明白。
登仙境,壽元十萬載已是極限,這是天地定數無法更改。
修為到達此境,生命本質已發生蛻變,尋常的延壽靈藥,對他們而言幾乎無效。
「這便是了。」
清玄女帝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地將所有人的思緒拉回。
「在我蒼蘭大陸,許多在上古時期或許存在的逆天神物,早已絕跡。」
她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登仙,最終落在若有所思的天機老人身上:
「天機道友精研命理天機,想必比我等更清楚,我輩登仙,受此界靈氣滋養,掌一域權柄,享十萬年壽元。」
「可一旦壽盡,或意外身隕,一身修為、神魂本源、乃至所悟道則,並不會憑空消散,而是……」
她微微一頓,吐出四個字:
「反哺天地。」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所有人耳邊炸響!
他們並非不知道這個事實,而是從未有人會如此直白的點明!
這是一種近乎殘酷的天地規則,也是維持這方世界大道流轉的根本之一!
「正因如此,」
清玄女帝看向瑤光聖主,眼神坦然而直接:
「想要在此界延續壽元,突破桎梏,除了行那逆天之舉,幾乎別無他法。」
「而此中兇險,想必諸位心中都有掂量。」
龍騰帝君的臉色,在清玄的話語中,微微變化了幾變。
他確實有意淡化「補天」的反噬,只強調成功的誘惑。
此刻被清玄點破,氣氛頓時更加微妙。
「但玄黃大陸不同。」
清玄女帝話鋒陡然一轉。
她再次抬手,赤帝焚天蓮的光華重新縈繞在她指尖。
「那裡大道完整,法則健全,天地遼闊無盡。我曾親眼所見,有修煉特殊功法的大能,壽元遠超同階。」
「有宗門以秘法培育『壽元果』,千年一熟,服用後可增壽千年。」
「而在那片大陸的生命禁區之中,更孕育著能夠讓人涅槃重生的神藥!」
她的話語帶著一種親身經歷者才有的篤定,每一個字都重重敲在眾人心坎上。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龍騰帝君和瑤光聖主,
「而我手上這赤帝焚天蓮,便是最好的證明,它既然能被我帶回,便證明兩界通道確實存在,雖險,但並非絕路!」
清玄女帝一番話,邏輯清晰,層層遞進。
先是點破蒼蘭大陸延壽的絕望和「補天」存在的巨大風險。
再描繪玄黃大陸的廣闊可能與希望!
最後以赤帝焚天蓮這無可辯駁的實物作為證據支撐。
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每個人都在消化這海量的信息,權衡著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一條是龍騰帝君提出的,集合十人之力,在此界行逆天之舉,風險莫測。
一旦失敗,天道反噬之下,在場眾人恐怕無人能全身而退。
另一條是清玄指出的,探尋那處極不穩定的虛空節點,前往一個更廣闊、但也更危險的世界。
那裡有更完整的道,有延續壽元甚至重活一世的可能,有仙路的希望。
風險在於穿越通道本身,以及面對一個未知而強大的異界。
清玄道友,」
一直沉默的白雲尊者緩緩開口,臉上滿是凝重,
「你說的這些雖然令人神往,但那虛空節點當真穩定嗎?」
「若真能抵達玄黃大陸,又如何保證不被當地修士圍攻?」
他的問題,問出了在場多數人心中的顧慮。
機遇再誘人,也得有命才行。
清玄女帝似乎早有預料,不慌不忙,唇角那抹慵懶的笑意重新浮現:
「穩定自然談不上穩定,畢竟是通往另一方世界的通道,若沒有危險反而不正常。」
清玄女帝指尖輕撫赤帝焚天蓮的花瓣,語氣坦然:
「但比之強行補天要面臨的兇險,至少要小的多。」
「至於玄黃大陸本土修士的態度嘛……」
她頓了頓,眼眸微眯,流露出一絲追憶,
「當年離陽古族追殺於我,主要是我取走了赤帝焚天蓮,所以才會結下死仇。」
她目光掃過眾人,語氣轉而帶上一絲篤定:
「我輩登仙,就算放在玄黃大陸也是一方大帝,足以開宗立派,建立基業。」
「只要謹慎行事,不主動招惹那些傳承久遠的頂級勢力,站穩腳跟並非難事。」
「況且……」
清玄女帝的目光,落向一直安靜的龍騰帝君身上,眼中閃過一抹深意,
「若以龍騰道友的實力,縱使與玄黃大陸的巔峰大帝相比,也不見得遜色多少。」
清玄女帝這番話說得極有技巧。
既肯定了龍騰帝君的實力,又側面強調了他們這群人即便是前往玄黃大陸,也並非全無依仗。
尤其是龍騰帝君的實力,就算放在那個世界,都是最頂尖的存在之一。
這句話不僅僅是說給龍騰聽的,更是說給在場所有人聽的。
尤其是那些對「前往他界」仍心存疑慮、擔憂成為「異類」而被針對的人。
龍騰帝君沉默著,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中,無數情緒翻湧、碰撞、交織。
他放在龍椅扶手上的手,不自覺地微微收緊,手背上浮現出淡淡的青筋。
為瑤光續命,這本是他籌謀「補天」之事的初衷與核心。
可清玄此刻拋出的這條「新路」,卻讓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一種前往另一個大道完整的世界,尋找續命之機,甚至找到仙路的可能。
這個念頭,如同最熾烈的火焰,在他心中瘋狂燃燒!
但巨大的誘惑之下,是同樣巨大的疑慮與警惕。
「清玄道友,」
龍騰帝君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溫潤,卻比之前多了幾分探究,
「你所說的虛空節點,位於何處?穩固通道需要付出何等代價?」
「倘若真的打開通道,有多少人願意同行?」
他一連三問,句句直指核心。
他沒有否決清玄女帝的提議,而是問「有多少人願意同行」,這本身已經表明了他的傾向。
他在權衡,如果選擇前往玄黃大陸,他能獲得多少支持,形成多強的力量,以應對穿越後的未知局面。
這個問題拋出來,壓力瞬間轉移到了其他幾位登仙身上。
選擇,在此刻變得無比現實。
清玄女帝拋出的誘惑再大,描繪的前景再美好,終究要有人真正踏出那第一步。
一道道目光中,探究、權衡、遲疑、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無聲交織。
誰,會第一個站出來?
就在這短暫的靜默中。
「哈哈哈哈哈!」
一陣豪邁不羈的大笑聲,驟然打破了殿內的安靜!
荒神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座小山,震得身下玉座都微微晃動。
「窩在這蒼蘭大陸幾萬年,骨頭都快生鏽了!」
「不就是虛空節點嗎?不就是打架嗎?怕什麼!」
「能修煉到這一步,哪個曾經不是九死一生出來的?」
荒神的表態,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激起了千層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