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神道友有魄力!」
白雲尊者緊隨其後,緩緩站起身。
他依舊是那副儒衫飄飄、出塵脫俗的模樣,但此刻眼中卻沒了那份閒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
他朝著眾人微微拱手,聲音清越,帶著一種決斷後的輕鬆:
「白雲修行如今已有七萬載,自問在儒道一途,已窺得此界極限。」
「清玄道友所言玄黃大陸,大道完整,或許真有我輩苦苦尋覓之『仙路』。」
「與其在此界行那逆天之舉,不如搏上一搏,去看看那方世界的風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清玄,最後落在龍騰帝君身上,語氣誠懇:
「白雲,願往。」
兩位登仙強者,一者豪放不羈,一者溫潤決斷,先後明確表態!
這無疑給清玄女帝的提議,注入了強大的分量!
龍騰帝君眼中光芒急閃,呼吸都下意識地微促了一分。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節捏得有些發白。
就在這個時候,另一個方向,也傳來了聲音。
「阿彌陀佛……」
一直閉目撥動佛珠的無法佛主,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那雙慈悲平和的眼眸中,此刻流轉著複雜的光芒,仿佛有萬千眾生相在其中生滅。
「若真有一方大道更為完整的世界,於我佛門修行,或有無量裨益。」
「只是……此去前路未卜,凶吉難料,牽扯甚大。」
他微微一頓,看向身側的魔主無天,目光交匯一瞬,似有無聲的交流。
隨即,無法佛主再次開口:
「老衲需與無天道友商議一二,再做決斷。」
魔主無天猩紅的眼眸中煞氣翻湧,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沒錯。」
他們二人的態度很明顯,並不想做這個開路先鋒。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天機老人身上。
此刻,天機老人感受到了眾人的注視。
他的目光依舊平靜,先是落在清玄掌間那若隱若現的赤帝焚天蓮上,停留數息。
又緩緩掃過龍騰帝君、瑤光聖主,最後定格在顧寒臉上,停留的時間稍長。
「清玄道友所言之路,確為一條變數之路,兇險莫測,卻也蘊含一線超脫之機。」
他頓了頓,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但老夫壽元尚可,對此界還有一些牽掛,就暫時先不去了。」
殿內所有的目光,在這一刻,悄然交匯,最終落在了兩道身影之上。
先是凌霜女帝。
她依舊端坐於玉座之上,冰藍色的宮裝映襯著清冷的容顏,仿佛一座亘古不化的冰山。
然而,她那雙總是凜冽如霜的眼眸,此刻卻轉向了坐在清玄身旁的顧寒。
沒有言語,沒有暗示,但那目光中的意味,在場所有人瞬間便讀懂了——
她的選擇,取決於顧寒。
緊接著,所有的視線,便如同被磁石吸引,齊刷刷地聚焦於顧寒身上。
這位銀髮如雪、月白宮裝、氣質清冷絕塵的南域新晉女帝。
從踏入大殿起,話就不多,卻始終平靜從容。
此刻,面對眾人的注視,她臉上依舊沒有太多波瀾,只是微微垂眸,似乎在思索。
清玄女帝偏過頭,看著顧寒沉靜的側臉,唇角那抹慵懶的笑意淡了些許。
眼中多了幾分認真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
她似乎想從顧寒細微的表情變化中,讀出些什麼。
殿內的空氣,仿佛都因這無聲的等待而凝滯了。
「嗡……」
就在這微妙而緊繃的時刻,顧寒緩緩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上眾人的注視。
她並未立刻回應眾人,而是先看向高台之上的龍騰帝君與瑤光聖主,微微頷首:
「龍騰帝君心系蒼生,欲重開仙路,此心此志,顧某感佩。」
「清玄道友另闢蹊徑,描繪他界風光,機遇與風險並存,亦令人神往。」
她的聲音清越平和,不疾不徐。
先是對雙方的提議都給予了客觀的肯定,聽不出明顯的傾向。
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知道這只是鋪墊。
顧寒的目光轉向清玄,又似乎不經意地掃過她掌間那朵光華內斂的赤帝焚天蓮,繼續說道:
「虛空節點,通往玄黃大陸,大道完整,機緣無數,此為一條前路。」
顧寒話鋒一轉,聲音里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歉意與無奈,她緩緩搖頭:
「但顧某恐怕……暫時不能前往。」
暫時不能前往?
這兩個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兩顆石子,瞬間在眾人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龍騰帝君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中的探究更深了。
清玄女帝唇角的笑意淡去,微微偏頭,看著顧寒,眼神裡帶著詢問。
凌霜女帝冰藍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細微的波動,似是有些意外,又似是鬆了口氣?
荒神撓了撓頭,瓮聲瓮氣道:
「顧道友這是何意?莫非是信不過清玄的話?還是怕了?」
「荒神道友,稍安勿躁。」
顧寒並未因他直白的問話而動氣,只是平靜地解釋道:
「清玄道友所言,顧某並無懷疑。赤帝焚天蓮,便是明證。」
「只是……」
她抬眼,目光仿佛穿透了騰龍殿巍峨的穹頂,望向了遙遠的南方,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淡淡的牽掛:
「我在南域建立的宗門,不過一年有餘,根基尚淺。」
「門下弟子修為尚淺,諸多事務千頭萬緒。」
「在此界尚有許多牽掛未了,許多責任未盡。」
她頓了頓,收回目光,看向眾人,眼神坦然而堅定:
「前路雖然廣闊,但若連身後之事都未能妥善安置,便貿然離開,非我之願。」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作為一個新立宗門的宮主,對宗門弟子負責,本就是應有之義。
「原來如此。」
白雲尊者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抹理解之色,
「顧道友心系宗門弟子,此乃仁厚持重之舉,白雲佩服。」
無法佛主也低聲誦了句佛號,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清玄女帝靜靜地看著顧寒,眼中的探究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還有一絲……極淡的無奈。
她聽懂了顧寒話中的深意。
她不會在此時,被任何一方輕易裹挾。
無論是龍騰的「補天」大計,還是她拋出的誘惑,都無法讓她在未準備好的情況下,倉促做出抉擇。
她有自己的節奏,有自己的考量,更有不容推卸的責任。
這份獨立與清醒,讓清玄心中既欣賞,又隱隱有些不是滋味。
欣賞的是她的擔當。
不是滋味的是……這小傢伙,果然沒那麼容易「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