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須去?」
顧寒問道。
清玄女帝回眸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無奈,有決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必須去。」
她重複道,語氣肯定。
「不僅僅是為了取信於人。」
她走回顧寒面前,俯身,雙手撐在顧寒所坐的玉椅扶手上,將顧寒半圈在懷中。
兩人距離極近,呼吸可聞。
清玄身上那股獨特的馨香愈發清晰,混合著靈茶的清冽,絲絲縷縷鑽入顧寒的鼻息。
「妹妹可知,姐姐為何要在此時,拋出玄黃大陸之事?」
清玄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只有兩人能懂的親密與深意。
顧寒微微後仰,試圖拉開一點距離,卻並未掙脫,只是抬眸看著她:
「為了我?為了化解『補天』可能帶來的危機?」
「是,也不全是。」
清玄女帝輕笑,指尖抬起,輕輕拂過顧寒頰邊的一縷銀髮。
動作輕柔,帶著珍視的意味。
「姐姐確實不想你捲入龍騰那危險的謀劃。」
「但更重要的是……」
她頓了頓,眸光灼灼,仿佛有星火在其中燃燒:
「姐姐想給你,也給姐姐自己,鋪一條更廣闊的路。」
「一條能看到更高風景,一條並肩同行的路。」
並肩同行的路……
顧寒的心弦,被這句話輕輕撥動。
清玄的意思是……
她前往玄黃大陸,不僅僅是為了促成這次探索,更是為了她們的未來?
這個認知,讓顧寒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
「那條路很危險。」
顧寒的聲音有些乾澀。
「你當年……便是在那裡被追殺。」
「是啊,很危險。」
清玄坦然承認,指尖從顧寒的發梢滑落,輕輕點了點她的心口。
「所以,姐姐得先去。」
「去看看那離陽古族是否還在搜尋我的蹤跡,去摸清那邊如今的局勢,去為我們找一個相對安全的落腳點。」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擔當:
「等姐姐在那裡站穩腳跟,等妹妹處理完南域之事……」
清玄的眸光溫柔得能溺死人,聲音輕緩卻堅定:
「姐姐便在玄黃大陸,等你來找我。」
「屆時,姐姐帶你去看那裡的日月山河,帶你見識真正完整的大道,帶你去尋那傳說中的仙路……」
「好不好?」
最後三個字,她幾乎是貼著顧寒的唇邊說出的。
溫熱的氣息拂過,帶著誘人的承諾與無盡的期許。
顧寒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絕美容顏,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熾熱、期待與那深藏的溫柔。
心中那點因她必須前往危險之地而生的擔憂與複雜,竟奇異地被一股暖流沖淡。
這個女人……
總是這樣。
看似慵懶隨性,實則心思縝密,步步為營。
她用最直接的方式靠近自己,卻又在關鍵時刻,展現出驚人的擔當與深遠的謀劃。
為了不讓她涉險,她揭露龍騰計劃的風險。
為了共同的未來,她甘願以身犯險,先去那未知而危險的世界探路。
這份心意,厚重得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你……一定要小心。」
良久,顧寒才低聲說出這句話。
聲音很輕,卻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關切與一絲依賴。
清玄女帝眼中瞬間漾開璀璨的笑意,那笑容明亮得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妹妹這是在擔心姐姐?」
她得寸進尺地又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顧寒的。
「放心。」
清玄的聲音裡帶著滿滿的自信與安撫:
「姐姐當年能孤身一人奪得帝兵,還能從兩位同階追殺中逃回來。」
「如今修為更勝往昔,又有龍騰、荒神、白雲同行。」
「只要不主動去招惹那幾個最頂尖的勢力,自保無虞。」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倒是妹妹,留在蒼蘭大陸,要好好的。」
「莫要趁姐姐不在,被某些人給拐跑了。」
顧寒被她這話弄得耳根一熱,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胡說什麼!」
「我才沒有胡說。」
清玄女帝直起身,但雙手依舊撐著扶手,將顧寒圈在自己的氣息範圍內。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顧寒微紅的耳廓,眼中滿是得逞的愉悅。
「妹妹可是說過的,十年,最多百年,便會來尋我的。」
「姐姐會在那邊,好好等你的。」
她說著,忽然低下頭。
在顧寒還未反應過來之前。
一個輕柔如羽毛般的吻,落在了顧寒光潔的額頭上。
微涼,柔軟,一觸即分。
「這個算是一點利息,等妹妹來了玄黃大陸,姐姐再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顧寒捂著微燙的額頭,看著眼前這個笑得像只狡猾狐狸的女人。
心中又是無奈,又是悸動,還有一絲不舍。
她知道,清玄此去,兇險難料。
前路兇險,即便她說的輕鬆,但玄黃大陸的浩瀚與強敵環伺,絕非虛言。
「何時動身?」
顧寒壓下心中紛亂的情緒,問道。
「一年後。」
清玄走回窗邊,望向星空某處,
「三日後我們四人,會一同前往那『星海極淵』,先探清情況。」
一年後……
時間,竟然如此緊迫。
「妹妹到時候不用來送。」
清玄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轉過頭,笑容溫軟:
「離別的場面,姐姐不喜歡。」
「況且,只是暫別而已。」
「姐姐在玄黃大陸等你。」
「你……」
她深深看了顧寒一眼,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入心底。
「……要保重。」
顧寒與她對視片刻,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你也是。」
沒有更多的話語,所有的擔憂、叮囑、乃至那份悄然滋生的不舍,都融在了這三個字里。
清玄女帝笑了,那笑容在月華下,美得驚心動魄。
「嗯。」
她輕聲應道。
顧寒不再停留,轉身走向殿門。
就在她即將踏出殿門的剎那,清玄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與堅定:
「顧寒。」
顧寒腳步微頓。
「姐姐會在那邊找到一處風景最美的地方,等你來。」
「一定。」
顧寒沒有回頭,只是放在身側的手,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好。」
她低聲應道,隨即不再猶豫,身影沒入殿外的夜色之中。
殿門緩緩閉合,將內外隔成兩個世界。
清玄女帝獨自立於窗前,望著顧寒離去的方向,良久未動。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的玄心鐲。
鐲身微溫,傳遞著另一道同樣並不平靜的心緒。
「小傢伙……」
她低聲自語,唇角卻緩緩揚起一抹溫柔至極的弧度。
「可不要讓姐姐在那邊等太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