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龍騰皇朝表面平靜,內里卻暗流涌動。
幾位決定前往玄黃大陸的登仙,都在各自做著最後的準備。
龍騰帝君這兩日,召集了龍騰皇朝的所有高層,似乎在交待著什麼事。
荒神整日暢飲皇朝內的美酒,言談間對玄黃大陸充滿了好奇與戰意,似乎早已將危險拋諸腦後。
白雲尊者則顯得最為沉靜,他大部分時間都在與天機老人在一起探討著什麼。
儒雅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唯有眼中不時閃過的精光,顯露出內心的不平靜。
清玄女帝反而成了最「閒」的一個。
她每天依舊是一副慵懶模樣,偶爾四處逛逛,欣賞著不同的景致。
更多的時候,她獨自待在客殿中,無人知道她在做什麼。
只有顧寒通過腕間的玄心鐲,能隱約感覺到,清玄的心緒並非表面那般平靜。
那鐲子傳來的波動,有時悠遠,有時微瀾,仿佛在回憶,在籌劃著名什麼。
凌霜女帝則徹底沉寂下來。
自那夜靈峰分別後,她再未主動來找過顧寒,似乎真的是在給顧寒時間。
而顧寒則將大部分時間用於翻閱龍騰皇朝的藏書閣,了解到了許多蒼蘭大陸的隱秘。
偶爾,她也會與清玄傳音交流,確認一些關於虛空節點和星海極淵的細節。
清玄的聲音通過玄心鐲傳來,依舊帶著那抹慵懶的笑意。
仿佛即將進行的並非兇險的跨界之旅,而只是一次尋常的出遊。
但顧寒能聽出那笑意之下,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
時間,就在這種表面平靜、內里緊繃的氛圍中,悄然流逝。
第六日,黃昏。
龍騰帝君在騰龍殿設宴,名義上是宴會,實則也是在確認細節,統一思想。
宴席並不奢華,卻極為精緻。
靈酒醇香,佳肴精美,更有仙樂裊裊,舞姿曼妙。
但殿內氣氛,卻並無多少歡愉。
除了荒神依舊豪邁,興致頗高之外,其餘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龍騰帝君與瑤光聖主並肩而坐,兩人偶爾低語,目光交匯間滿是柔情。
白雲尊者淺酌慢飲,目光卻不時飄向殿外星空。
無法佛主與魔主無天靜靜坐著,一個撥動佛珠,一個閉目養神。
天機老人撫須而坐,眼神深邃,不知在推演什麼。
清玄女帝斜倚在玉座上,指尖把玩著酒杯,唇角噙著慣有的笑意。
眸光流轉間,卻總是不經意地掠過顧寒所在的方向。
凌霜女帝坐在她對面,神色清冷,獨自飲酒,眼眸偶爾抬起,看向的也是同一個方向。
顧寒坐在兩人之間,感受著那從不同方向投來的炙熱目光,只覺得有些坐立難安。
宴至中途,龍騰帝君起身,舉杯環視眾人:
「諸位道友,明日我等便將共赴星海極淵,探尋前路。」
「此去凶吉未卜,前路茫茫。」
「但為道途,為超脫,為我蒼蘭大陸後世修士開一線天機,我輩義不容辭!」
「這一杯,敬大道,敬前路,也敬我等敢於踏出這一步的勇氣!」
「干!」
「干!」
眾人紛紛舉杯,無論去留,此刻眼中都閃爍著一種屬於巔峰強者的決然與豪情。
即便是選擇暫留的無法、無天、天機老人,以及顧寒、凌霜,此刻也肅然舉杯。
這一去,無論成敗,都將載入蒼蘭大陸的史冊。
宴席在一種悲壯與豪情交織的氛圍中結束。
眾人各自散去,做最後的調整與準備。
顧寒回到客殿,站在窗前,望著夜空中那輪皎潔的明月,以及漫天璀璨的星辰。
星海極淵,便在在那星空深處,極北之隅。
明日,她將親眼見證那條通往未知世界的通道。
「妹妹可是在賞月?」
清玄女帝慵懶含笑的聲音,忽然自身後響起。
顧寒並未回頭,她知道清玄是直接穿過結界進來的。
對於登仙強者而言,這種程度的結界形同虛設。
「明日便要動身了,姐姐不去做些準備?」
顧寒的聲音平靜。
「該準備的,早已準備妥當。」
清玄走到她身側,與她並肩而立,一同望向窗外明月。
月光灑在她紫色的寢衣上,為她鍍上一層朦朧的光暈,少了幾分平日的慵懶嫵媚,多了幾分靜謐出塵。
「倒是妹妹,明日便要親眼見證那條通道了,可有什麼想問姐姐的?」
顧寒沉默片刻,問道:
「穿越之時,會遇到什麼?」
這是她一直好奇,也一直有些擔憂的問題。
虛空節點,連接兩界,其內空間亂流、時間碎片、法則風暴……無不兇險萬分。
清玄當年能孤身穿越並返回,實力、運氣缺一不可。
可若是自己未來,要帶瑤池仙宮內眾人去到那裡,光憑自己能不能護的住那麼多人。
這是需要她提前考慮的事情………
清玄女帝微微側頭,看著顧寒清冷的側臉,眼中閃過一絲追憶。
「遇到什麼……」
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
「當時我就像是整個人被投入了一片光怪陸離、不斷破碎又重組的空間之中。」
「但這跟平時的虛空穿越不一樣,這是兩個世界的法則在空間內交織、碰撞,若是實力不濟,瞬間便會被被撕碎。」
她的描述很平淡,但顧寒能想像到其中的兇險。
「當年姐姐過去之時,可是折損了兩件天階法寶,才僥倖穿過。」
「但此次不一樣,以我等四人之力,風險應當比當年小上許多。」
「妹妹不妨感受一下,這帝兵的氣息,與蒼蘭大陸的天階法器究竟有何不同?」
顧寒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到蓮台邊緣。
剎那間,一股熾熱、古老、霸道,卻又帶著一種截然不同道韻的氣息,順著指尖湧入!
那氣息浩瀚如海,仿佛蘊藏著一整片火焰世界的真諦,與蒼蘭大陸的任何天階法寶都不一樣。
顧寒心中一震,迅速收回手指。
「感覺到了?」
清玄收起蓮台,眼中帶著笑意,
「這便是不同世界的『道』。」
「哪怕同屬火之法則,其表現形式、內在真意,也存在著微妙的差異。」
「穿越節點,不僅僅是空間的跨越,更是道的適應與轉換。」
她看著顧寒,語氣認真起來:
「妹妹他日若是去到玄黃大陸,需要提前有所準備才行。」
顧寒微微頷首,將清玄的提醒記在心裡。
這確實是之前未曾考慮到的細節。
「多謝提醒。」
清玄女帝輕輕一笑,忽然伸出手,握住了顧寒微涼的手。
顧寒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掙開。
「妹妹的手,總是這麼涼。」
清玄低聲說著,用自己溫熱的掌心包裹住顧寒的手,輕輕摩挲著。
「姐姐此去,不知何時才能再為妹妹暖手了。」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
顧寒心頭一緊,那股被她刻意壓下的不舍,再次翻湧上來。
她看著清玄被月光映照的絕美側臉,看著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溫柔與眷戀。
忽然反手握住了清玄的手。
清玄微微一怔,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
「妹妹……」
「一定要萬事小心。」
顧寒直接打斷她的話,語氣中帶著濃濃的關切,
「機緣再多,也比不上你的命重要。」
「若是遇到了解決不了的事情,就先躲起來,等我過來找你。」
清玄女帝定定地看著她,眼中光芒劇烈閃動,最終化為一片能將人溺斃的溫柔。
她上前一步,張開雙臂,將顧寒輕輕擁入懷中。
顧寒並沒有推開,任由她抱著。
清玄的身上很暖,帶著她獨有的馨香,混合著一絲熾熱的氣息。
她的懷抱並不緊,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占有與珍視。
「好,姐姐都答應你。」
清玄的聲音在顧寒耳邊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我會小心的,要是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就等著你來。」
她頓了頓,微微退開一點,雙手捧起顧寒的臉,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不過,妹妹也要答應姐姐,在蒼蘭大陸,好好的。」
「還有……」
她的目光似不經意地瞟了一眼窗外某個方向,聲音壓低,帶著一絲狡黠與警告:
「離某些冰塊遠一點,聽見沒有?」
顧寒被她這話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方才那點離愁別緒都被沖淡了些。
「你又胡說。」
「姐姐才沒胡說。」
清玄理直氣壯,
「姐姐看得很清楚,那塊冰看你的眼神,可是溫柔的很。」
「等我走了,妹妹可得自己機靈點,莫要被人用幾塊點心就哄了去。」
顧寒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輕輕推了推她:
「時辰不早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清玄卻賴著不動,反而將她摟得更緊了些,下巴輕輕擱在顧寒肩頭,聲音悶悶的:
「再抱一會兒。」
「就一會兒。」
顧寒心中一軟,沒有再推拒。
月光靜靜流淌,將相擁的兩人身影拉長,投在光潔的地面上。
殿內靜謐無聲,只有彼此清淺的呼吸,和心臟平穩的跳動。
這一刻,無需言語,離別的愁緒與珍重的心意,盡在不言中。
良久,清玄才緩緩鬆開手臂。
她退後一步,深深看了顧寒一眼,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入靈魂深處。
「好了,我先回去了。」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紫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殿內。
顧寒獨自站在原地,望著清玄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腕間的玄心鐲,傳來一陣輕微的、帶著不舍與決然的波動。
她抬手,指尖輕輕拂過鐲身。
「要平安……」
她低聲自語,聲音消散在寂靜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