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月宮。
與冥泉的陰森靜室不同,冥月所居的宮殿雖也以玄黑為主色調。
但布局雅致,削弱了幾分玄冥宗固有的死寂之感。
此刻,一位身著紅色長裙的美婦,正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
她看起來不過三十左右,雲鬢高挽,插著一支白骨雕成的鳳簪,容顏嫵媚。
一雙丹鳳眼流轉間,帶著洞察世情的冷靜與銳利。
她便是玄冥宗另一位副宗主,冥月。
大乘中期修為,執掌宗門刑罰,心思縝密,手段凌厲,在宗內威望極高。
她手中正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佩,似乎在想著什麼,眉宇間帶著一絲淡淡的哀愁。
忽然,她指尖微頓,抬眸看向殿門方向,丹鳳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冥泉?
他跑來我這裡做什麼?
「進來吧。」
冥月清冷的聲音響起,殿門緩緩開啟。
冥泉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一步邁入殿內。
他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但眼神中的那一絲急切與不安,如何能瞞過冥月的眼睛。
「冥泉師兄,可是出了什麼事情?」
冥月放下玉佩,坐直了身子,目光平靜的看向他,語氣帶著慣有的疏離與探究。
冥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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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現在不能在隱瞞下去了,不如主動說出部分實情。
「冥月師妹,出事了。」
冥泉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凝重,
「我派往青陽城辦事的血煞魂燈滅了。」
「青陽城?血煞?」
冥月眉頭微蹙,迅速在記憶中搜索相關信息。
血煞她有點印象,一個早年間加入宗門的弟子,辦事還算得力。
「他去青陽城做什麼?我記得近期宗門並沒有在那裡的任務。」
冥泉心中一緊,知道最關鍵的部分來了。
他臉上適時露出一絲「懊悔」,咬牙道:
「是我私下派他去的,目標……是柳家。」
「柳家?」
冥月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丹鳳眼陡然眯起,眼中寒光乍現,
「青陽城柳家?那個瑤池女帝真傳弟子的家族?」
「冥泉!你是不是瘋了?!」
她猛的站起身,死死盯著對面的冥泉。
周身氣息雖未爆發,但那股無形的壓迫感瞬間讓殿內溫度驟降。
「師妹息怒!」
冥泉連忙道,臉上擠出一抹苦澀,
「我豈不知其中利害?只是……」
「只是我那兒子,當年在天穹秘境,便是死於那柳如煙之手!此仇不共戴天!」
「我前些時日聽聞那瑤池女帝似乎離了南域,方才覺得或許……」
「真是糊塗!」
冥月厲聲打斷,嫵媚的臉上滿是寒霜,
「兒子沒了可以再生一個,但你這樣做,真是愚蠢至極啊!」
她來回踱了兩步,聲音冰冷:
「那瑤池女帝可是貨真價實的登仙強者,更是得到了東域北域那兩位女帝的認可,如今更是整個南域修士心中的信仰。」
「你這樣的行為,無疑會讓我玄冥宗成為整個南域的公敵啊!」
「我原以為血煞能輕鬆解決,不會留下痕跡……」
冥泉辯解道,聲音卻越來越低。
「不會留下痕跡?」
冥月氣極反笑,
「那柳如煙可是那位的親傳弟子,其家族又豈會沒有底蘊?能有你想的這麼容易?」
「你當別人都是傻子嗎?!」
冥泉被斥得啞口無言,額頭滲出冷汗。
他確實低估了柳家的應變,或者說,低估了瑤池仙宮對弟子家族的重視程度。
「現在說這些已經沒用了。」
冥月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怒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當務之急,是如何應對瑤池仙宮的問責,以及……儘可能保全宗門!」
她看向冥泉,眼神如刀:
「若到時候事情真的鬧大,你就做好為宗門犧牲的準備吧!」
這話如同冰水澆頭,讓冥泉瞬間臉色慘白!
「師妹!」
冥泉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甘與哀求,
「我………」
冥月緊緊盯著他,話語中帶著不容置疑,
「此事因你而起,總要有人承擔。」
「若是讓宗主或者幾位老祖知道了,你應該知道你會有什麼後果。」
冥泉看著冥月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冷意,又想到宗主的手段。
他張了張嘴,最終頹然低下頭,聲音乾澀:
「……我……我知道了。」
他踉蹌著轉身,朝著殿外走去,背影瞬間佝僂了許多,仿佛一下子蒼老了數百歲。
看著冥泉離開,冥月緩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平靜。
她抬手,指尖在空中快速勾勒出幾個玄奧的符文。
符文一閃,瞬間向著兩個方向飛去。
片刻後,只見殿內空間一陣波動。
緊接著,一男一女兩道蒼老的身影幾乎同時出現大殿之內。
「月丫頭,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那名老嫗率先開口道。
他們二人正是玄冥宗內地位最高、也最神秘的「幽冥二老」。
皆是渡劫境的修為,常年在宗門禁地閉關,非宗門存亡大事不出。
冥月對出現的二人微微躬身,將冥泉的事再次講了一遍。
「冥泉當真如此大膽?」
老者聽完,眉頭緊鎖,臉上滿是怒容。
「為報私仇,竟敢去招惹一位登仙強者的弟子家族?」
老嫗也緩緩搖頭,聲音沙啞:
「真是愚不可及,這件事,如今已非他一人之過,關乎宗門生死。」
冥月低聲道:
「弟子推測,瑤池仙宮的人,此刻恐怕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老者沉吟片刻,緩緩道:
「此事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他看向冥月,眼神深邃:
「第一,咬死是冥泉與那血煞私下所為,宗門並不知情。」
「第二,立刻廢去冥泉修為,等瑤池仙宮來人,將其交出,任憑處置,以示誠意。」
「第三,備上厚禮,姿態放低,主動請罪。」
老嫗補充道:
「瑤池仙宮那位女帝如今不在,主事的應是副宮主與那位大長老李寒衣。」
「若是來人是那位副宮主或許還可以商量一二。」
「但若是那位大長老……怕是………」
冥月心中微凜,點頭道:
「我明白。只是……若他們執意要牽連宗門……」
二人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那就看他們的『度』在哪裡了。」
「若他們真要趕盡殺絕……哼,我宗的『天屍』,也並非擺設。」
這話說得隱晦,但冥月聽懂了。
主動請罪、交出禍首,是給對方知道交代。
但若是對方真要因為一個人就要對整個宗門趕盡殺絕,那也就只能魚死網破了。
「去吧,依計行事。」
老者揮手,與老嫗的身影緩緩消失。
冥月深吸一口氣,眼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
她只能祈禱,來的人會是那位瑤池仙宮的副宮主,事情或許還有商量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