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城的城樓上,顧寒一個人坐在那裡,望著遠方發呆。
腦海中反覆回放著桃夭夭離開前的那個擁抱——
很輕,很短暫,卻讓她的心莫名地疼了一下。
那是阿夭嗎?不是。
阿夭會撲進她懷裡,會不管不顧地抱著她,會把臉埋進她懷裡撒嬌。
可那個人不會。
「師娘。」
一道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顧寒轉過頭,看到桃桃正朝她跑來,小臉上滿是興奮。
「師娘!師尊說你在這裡,我就來找你了!」
她跑到顧寒面前,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桃桃,你是怎麼上來的呀?」
「當然是飛上來的啦!」
桃桃張開雙手,在原地轉了個圈,
「桃桃現在可厲害啦!」
顧寒看著她那副得意的小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
「有多厲害?」
「嗯……就是很厲害很厲害!」
桃桃歪著頭想了想,「反正比上次厲害多了!」
顧寒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那你師尊呢?」
「師尊去找紅玉阿姨了,說是有事要忙,讓桃桃自己玩。」
桃桃嘟著嘴,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
「可桃桃不想一個人玩,就來這裡找師娘了。」
「那你要不要陪師娘坐一會兒?」
「好呀好呀!」
桃桃連忙在顧寒身邊坐下,靠在她身上。
「師娘,你看起來好像不太開心哦。」
「有嗎?」
「嗯!」桃桃用力點頭,「師尊娘親的眼睛,好像有點紅。」
顧寒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指尖觸及一片溫熱的濕意。
「可能是風太大了。」
「騙人。」桃桃嘟著嘴,
「師尊說過,哭鼻子不丟人。師娘要是難過,就哭出來,桃桃不會笑話你的。」
顧寒看著她那張認真的小臉,心中一暖。
「師娘不難過。」
她伸手將桃桃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膝上。
「師娘只是有點想一個人。」
「想誰呀?」
「想你的大師姐。」
「大師姐?」桃桃眨了眨眼,
「大師姐不是出遠門了嗎?師尊說過,出遠門的人遲早會回來的。」
顧寒輕輕拍著桃桃的背。
「是啊……遲早會回來的。」
夜幕降臨,永安城的燈火星星點點地亮了起來。
顧寒抱著已經睡著的桃桃,從城牆上躍下,朝著自己的住處走去。
院門虛掩,隱約可見裡面有人。
清玄正坐在石桌旁,手中捧著一杯靈茶,望著天空發呆。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頭,看到顧寒懷裡的桃桃,連忙起身迎了上來。
「這丫頭,睡著了?」
「嗯。」
顧寒將桃桃遞給她,「她說你不在,就來找我了。」
「這丫頭,越來越不省心了。」
清玄接過桃桃,眼裡滿是寵溺。
「今晚要我陪你嗎?」
「好。」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房間內。
清玄將桃桃輕輕放在床上,替她蓋好被子,這才走到顧寒身邊坐下。
「怎麼了?看你臉色不太好。」
「沒什麼。」
顧寒搖了搖頭,「就是在想一些事情。」
「想什麼?」
「想阿夭。」
清玄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那個桃夭夭……回來了嗎?」
「回來了。」顧寒點頭,「然後去西域了。」
「這麼著急 ?」
「嗯。」顧寒端起桌上的靈茶抿了一口,「她比我想像的要好一些。」
清玄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呢?你能接受嗎?」
顧寒愣了一下:「接受什麼?」
「接受阿夭變成了另一個人。」
「她不是另一個人,她擁有阿夭的全部記憶,記得我們之間發生過的每一件事。」
「你嘴上是這麼說,心裡不難受嗎?」
顧寒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難受嗎?當然難受。
可有些事,不是難受就能改變的。
「清玄。」她抬起頭,對上清玄的目光。
「假如有一天,你也變成了另一個人,我也會像現在這樣對你。」
清玄愣了一下。
「你在胡說什麼?」
「我沒有胡說。」顧寒搖頭,「我只是再說一個事實。」
「事實?你什麼意思?」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顧寒看著她,
「一個沒有師門,沒有傳承的人卻能在蒼蘭大陸那樣的地方修煉到登仙。」
「我曾經調查過你的來歷,但卻什麼也沒有查到,你就像是一個突然出現的人。」
清玄聽到這,整個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一般。
她目光緊緊盯著顧寒,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眸,此刻滿是複雜。
「你不用這樣看著我!」顧寒攤了攤手,
「桃桃的父親身份應該很不一般,但他卻捨得將女兒送到你身邊,這已經說明白了很多問題。」
清玄垂下眼帘,指尖輕輕摩挲著手腕上的玄心鐲。
顧寒的話如同一把精準的刀,剖開了她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桃桃在床上翻了個身,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了過去。
那輕微的呼吸聲在此刻顯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