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亮，韓青就在準備了。
他站在石桌邊，手裡捏著個儲物戒，正往裡面裝丹藥。
回仙丹、凝仙丹、療傷丹，一瓶一瓶碼得整整齊齊。
葉子魚坐在旁邊，托著下巴看他收拾，時不時遞個東西。
「韓老，您說咱們這次能招到人嗎？」
「不知道。」韓青把最後一瓶丹藥塞進去，「看運氣吧。」
「看運氣？」葉子魚眨了眨眼，「您不是說認識幾個人嗎？」
「認識是認識。」韓青嘆了口氣，「但人家願不願意來，那是另一回事。」
夜無疆從石屋裡出來時，手裡多了一柄紅色的長刀。
這刀原本是之前抓姜辰那三人的，顧寒用不上，就給了他。
雖然只是一件普通的九品仙器，但放在一重天也是一件寶貝了。
夜無疆第一次拿到它的時候，愣了很久。
顧寒知道這人嘴笨，也沒在意，就直接塞給他了。
「夜大哥，你這刀……」葉子魚眼睛一亮，「好漂亮啊。」
夜無疆「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麼。
韓青收拾妥當，走到兩人面前，「走吧。」
三個人朝著升仙城的方向飛去。
葉子魚飛在最後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營地。
那幾間石屋越來越小，漸漸變成一個模糊的小點，最後消失在地視野盡頭。
「小丫頭，別看了！」韓青頭喊了一聲，「我們又不是不回來了。」
「我就是……」葉子魚咬了咬下唇，「有點捨不得。」
「捨不得什麼？那裡連棵樹都沒有。」
「不一樣的。」葉子魚加快速度，飛到韓青身側，
「那裡是我在仙域的第一個家。」
韓青沒接話。
家。
這個詞對他來說已經很陌生了。
在下界的時候，他有弟子，有宗門，那算家嗎？
好像算吧。
可飛升之後，什麼都沒了。
「韓老，您在想什麼呢？」葉子魚的聲音把他從思緒里拽了出來。
「沒什麼。」韓青搖搖頭，「在想等會兒怎麼跟那幾個人說。」
「您不是說認識他們嗎？直接說不就行了？」
韓青苦笑一聲，「哪有那麼簡單。」
他沒有解釋太多，有些事情得等到了地方，葉子魚自然就明白了。
顧寒站在營地中望了一會兒，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天際，才收回目光。
旁邊傳來一道腳步聲。
她不用看就知道是雷娜。
她從石屋裡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枚靈果，咔嚓咔嚓嚼得脆響。
「你倒是悠閒。」
「又不著急。」雷娜把果核隨手一扔，「你不是說那條礦脈跑不了嗎？」
「跑肯定是跑不了。」顧寒轉身朝石桌走去，「白芷呢？」
「還在裡面收拾呢，小丫頭出個門就是麻煩。」
「你不是小丫頭？」
「我都多大了，怎麼可能還是小丫頭？」雷娜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
「是嗎？我怎麼一點沒看出來？」
「顧寒……你不要仗著修為高就可以欺負我！」
「欺負你？以前你修為高的時候，可沒少欺負我！」
雷娜被她說得有點心虛，扭頭看向別處，「……我那只是想跟你切磋！」
石屋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緊接著門就開了。
白芷今天換了一身青色的長裙，頭髮被一根玉簪挽起，襯著那高挑的身段，竟有種說不出的清雅動人。
「師尊…雷娜姐姐……讓你們久等了！」
顧寒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這身衣服不錯，跟你的氣質很搭。」
白芷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師尊，那……我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現在就走。」
三人的身影掠過荒漠，朝著滄海城的方向飛去。
顧寒飛在前面，速度不快不慢，剛好能讓後面的白芷跟得上。
雷娜跟她旁邊，東張西望，像個出來踏青的。
「顧寒。」
「嗯？」
「你這個弟子，你打算怎麼安排她？」
「什麼怎麼安排？」
「就是……」雷娜想了想，「她現在是你的弟子，總不能一直讓她待在一重天吧？她那個體質，待這有點可惜了。」
顧寒沉默了一會兒，「等她大師姐上來吧，到時候送她去別的地方修煉。」
白芷跟在後面，聽著她們的對話，心裡暖暖的。
師尊竟然已經在為她的將來做打算了。
這個念頭讓她鼻子有點發酸，「師尊，新礦脈那邊真的離紫金商會很近嗎？」
「嗯，五百里。」顧寒偏頭看她，「說近不近，說遠也不遠。」
「那……到時候萬一被發現怎麼辦？」
「發現了就打唄。」顧寒說得輕描淡寫，「以我如今的實力完全可以應付。」
白芷咬了咬下唇，「可是……那邊有半步天仙坐鎮，還有十幾個地仙……」
「你不相信為師的實力嗎？」
「不是不是！」白芷連忙搖頭，「我就是……就是有點擔心。」
「別擔心，」雷娜從前面回過頭來，
「你師尊既然這麼說了，那就一定沒問題，她這個人可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
白芷張了張嘴，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沒過多久，滄海城的輪廓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顧寒帶著雷娜和白芷從空中落下，混入進城的人流中。
守城的這次又換了一撥人，但那股公事公辦的勁卻一點沒變。
「入城費，一人一塊。」為首的一人伸手攔住她們。
顧寒摸出三塊仙源石遞了過去。
那人接過，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雷娜和白芷，眼裡閃過一抹驚艷。
「看什麼看？」白芷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人輕哼一聲，移開了目光。
進了城，白芷的目光不停地往兩邊掃。
她來過滄海城，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時候她剛飛升不久，一個人，什麼都沒有，走在街上都覺得心虛。
現在不一樣了。她跟在師尊身後，心裡踏實得很。
「先找個地方落腳。」顧寒走在前面，目光掃過兩旁的店鋪，
「吃點東西，順便打聽打聽消息。」
「打聽消息？」雷娜挑眉，「打聽什麼？」
「打聽一下這邊的情況唄。」顧寒拐進一條巷子，
「總不能兩眼一抹黑就往上沖吧？」
巷子盡頭有一家酒樓，不大，三層，門臉挺舊，但裡面飄出來的香味還挺誘人。
顧寒推門走了進去。
一樓大廳坐了六七桌客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喝酒聊天，嘈雜得很。
店夥計迎上來，「三位，裡邊請！樓上雅座清淨……」
「不用。」顧寒擺擺手，在一樓靠窗的位置坐下，「就這兒。」
雷娜和白芷在她對面坐下。
店夥計麻利地倒了三杯茶，又遞上一塊菜單玉簡。
顧寒接過，神識探入掃了一眼。
「一壺百花釀，再來三個招牌菜。」
「好嘞！」店夥計收了菜單，轉身去了後廚。
白芷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
大廳里的客人大多是散修，修為從人仙初期到地仙中期不等。
「聽說了沒？紫金商會那個礦場，前幾天又出事了。」旁邊桌一個中年男人壓低聲音。
「出什麼事了？」他對面的人問。
「塌了，聽說壓死了十幾個礦工，都是從下界飛升上來的。」
「不對啊，就算是飛升上來的，那也是有修為的，怎麼還能被壓死？」
「這你就不懂了，那些人的修為全被封住了，就跟普通人沒什麼區別！」
「嘖，紫金商會那些人，真是不給人留活路啊！」
「可不是嘛，不過人家勢力大，死幾個就死幾個，誰敢多說？」
顧寒端著靈茶，靜靜聽著旁邊人的議論。
「還有一件事。」其中一人又開口了，
「赤月商會那邊最近在招人，待遇還不錯，一天十塊下品仙源石。」
「十塊？之前不是五塊嗎？還有他們招人幹嘛呀？」
「聽說要在滄雲島那邊開新礦場，正缺人手。」
「滄雲島？那邊可是紫金商會的地盤啊……這兩家不會要開戰吧？」
「開戰就開戰唄。他們兩家又不是第一次鬥了，咱們這些小人物看熱鬧就行。」
「師尊。」白芷壓低聲音，「那個赤月商會……」
「我知道。」顧寒打斷她，「先吃東西吧，別的等會兒再說。」
飯菜上得很快。
三個菜分量都很足，賣相也不錯。
雷娜拿起筷子就吃，吃相一如既往地豪邁。
白芷小口小口地吃著，目光時不時往師尊那邊瞟。
顧寒一邊吃，一邊心裡盤算著。
赤月商會要在滄雲島那邊開新礦場，紫金商會在那邊本來就有一個礦場。
兩大商會要是真的鬥起來，她這個第三方或許可以渾水摸魚。
但前提是，她得有那個實力。
半步天仙聽起來唬人，但要是真動起手來，具體有多強，她心裡也沒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