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騰坐在窗邊，目光還落在顧寒消失的方向，思緒卻已經飄遠了。
那張臉他不會認錯。
即便隔著一條街，他也看得清清楚楚。
他想起在蒼蘭大陸第一次見到顧寒的情景。
那時候她和凌霜在天外交手，實力不算多強，但卻展現出了一些與眾不同的東西。
如今的她，飛升仙域才多久啊，實力就比自己高了那麼多。
曾經他還覺得自己的修煉速度已經夠快了，七百年從一個凡人修煉到登仙，整個蒼蘭大陸都找不出第二個。
可現在跟她一比……
「真是個怪物！」他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你認識她，對不對？」」柳青璇又問了一遍。
「我說了不認識。」
「那你盯著人家離開的方向看那麼久幹嘛？」
「長得好看，多看兩眼不行嗎？」
「你………」柳青璇被他這話噎了一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什麼人啊這是。
從小到大，還沒人敢這麼跟她說話呢。
她母親是二重天唯一的金仙，又是天璇商會的會長，哪個見了她不是客客氣氣的？
這人倒好，從下界接上來那天起，就沒給過她一個好臉色。
「你難道不好奇她是誰嗎？」
「不好奇。」
「你這人真的很沒意思。」
「你帶我來這裡，就是為了喝茶？」龍騰問了一句。
「當然不是。」柳青璇取出一枚玉簡，放到桌上，「你看看這個。」
龍騰接過玉簡，神識探了進去。
是一份名單。
名單上列著十幾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著修為、來歷、擅長什麼。
修為從地仙初期到地仙后期不等，來歷各不相同，有從下界飛升上來的，也有仙域本土的修士。
「你給我這個是什麼意思？」
「名單里的都是一些好苗子，我母親希望你能把他們收攏起來，為你所用！」
龍騰抬頭看了她一眼。「為我所用？」
「你在下界好歹也是一方霸主，不會連這點野心都沒有吧？」柳青璇反問。
龍騰沒接話。
他不是沒有野心，他只是不太相信天上掉餡餅這種事。
從他來到仙域的那天起，一切就太順了。
有人接，有資源，還有人帶著來「歷練」，現在又遞給他一份名單說「這些人可以為你所用」。
每一步都像是被人安排好的一樣。
「你在猶豫什麼啊？」柳青璇敲了敲桌子，「怕我們給你下套？」
「不是。」龍騰把玉簡放回桌上，「我只是在想，你們這麼做，圖什麼？」
柳青璇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絲認真，
「我母親說，你以後會變得很強。」
「所以呢？」
「所以你就當我們是在投資吧。」
龍騰看著柳青璇，像是在確認她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
「你知道接我的那個人是誰嗎？」
柳青璇搖搖頭，
「我只是小時候見過他幾次，至於他是誰、什麼來歷、母親從來不告訴我。」
「你不好奇？」
「好奇有什麼用？」柳青璇嘆了口氣，
「我母親那個人，她不想說的事，你問破了天也沒用。」
龍騰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要是問你母親，她會告訴我嗎？」
「我怎麼知道？」柳青璇的語氣多了幾分不耐煩，
「你這麼想知道，那就等歷練結束，回了二重天后，你自己去問她唄！」
龍騰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柳青璇說得對，在這兒問她確實沒用。
「名單我就收下了。」他把玉簡收進儲物戒，「但我得先看看這些人，不能光憑几個名字就決定要不要。」
「那是自然。」柳青璇起身，「走吧，帶你去見見他們。」
兩人出了茶樓，沿著街道往北走。
龍騰跟在柳青璇身後，穿過幾條街，在一座不起眼的院落前停了下來。
院門半掩著，裡面隱約傳來交談聲。
柳青璇推門進去，院子不大，青石鋪地，牆角種著幾株靈竹。
院子裡站著十幾個人，有男有女，修為從人仙后期到地仙初期不等。
看到柳青璇進來，幾人同時停下手上的動作，目光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柳姑娘。」為首的一個中年男人躬身行禮。
柳青璇側身讓出身後的龍騰，「他叫龍騰，今後你們跟著他。」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眼中並沒有任何意外之色，顯然早就知道了。
其中一個中年男人率先開口：
「在下周元，地仙中期，以前是飛雲閣的內門弟子。」
龍騰聽到這有點意外，「飛雲閣的內門弟子？怎麼會來到這裡？」
周元苦笑一聲，「得罪了人，待不下去了。」
他沒細說，龍騰也沒追問，畢竟誰還沒點秘密呢？
「宋青書，地仙初期，沒什麼來歷，就是自己一步一步修煉上來的。」
一個看起來二十八九歲的男子拱了拱手，面容俊朗，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
「趙虎，地仙中期。」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咧嘴笑了笑，「從下界飛升上來的。」
旁邊一個瘦高個接著說：「在下孫浩，地仙初期，仙域本地人。沒什麼大背景，能混到今天全靠運氣。」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但那笑容底下藏著的東西，龍騰看懂了。
是那種被生活反覆按在地上摩擦、又不得不爬起來繼續走的無奈。
「我叫陳默，地仙中期！」一個靠在牆邊的青年抬了抬眼，
「以前是紫金商會的人，後來打了一架，被趕出來了。」
另外一個女修接口，看起來二十出頭，面容清秀，修為在地仙后期，
「林婉，二重天來的，打架我不太擅長，但煉丹還可以！」
還有個看著年紀不大的男子，修為只有地仙初期，但一雙眼睛很亮，
「我叫白小樓，飛升快一百年了。剛上來就被抓去挖礦，後來偷偷跑出來的！」
「跑出來的？」龍騰挑眉。
「嗯，我修煉的功法比較特殊。」白小樓撓撓頭，「打架雖然不行，但論跑路沒人追的上我！」
「在下……」
一個一個介紹過去，十二個人，名字龍騰記了個大概，但誰是誰還有點對不上。
修為參差不齊，來歷五花八門，但都有一個共同點。
都是沒什麼背景的散修，都吃過苦，都被人欺負過。
這些人，單獨拎出來不算多出眾，但要是能捏合到一起，倒是能派上用場。
「怎麼樣？」柳青看向她，「還滿意嗎？」
「滿意。」龍騰點頭，「但有個問題。」
「說。」
「他們為什麼願意跟著我？我要資源沒資源，要背景沒背景，他們圖什麼？」
這話說出來，空地上安靜了一瞬。
柳青璇笑了一下，「這個問題，你問他們。」
龍騰轉頭看向那些人。
周元最先開口：「我在一重天待了很多年，見過不少人，也跟過幾個勢力。」
「但那些人要麼把我當炮灰，要麼把我們當苦力。柳小姐說跟著你不一樣，所以我想試試。」
林婉接口道：「我一個丹師在仙域單打獨鬥太難了，所以找個靠山。」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意思也都差不多。
龍騰明白，這些人不是沖他來的，是沖天璇商會來的，他只是個幌子。
「行。」他看向柳青璇，「人我收下了，但資源怎麼辦？」
「滄雲島那邊的新礦場，就是給你們準備的。」
這話一出來，在場幾個人都愣了一下。
周元最先反應過來，眼睛一下子亮了：
「柳姑娘，您說的是真的？」
「我至於騙你們嗎？」柳青璇的語氣淡淡的，
「礦脈儲量雖然不多，但夠你們用一陣子了。挖出來的仙源石，你們自己分，天璇商會不要。」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但在場誰都聽得出來分量。
趙虎咽了口唾沫，下意識看向龍騰。
龍騰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
滄雲島那地方他昨天去過，紫金商會在東面，赤月商會在北面，天璇商會在西面。
三家各占一方，表面上看是平分秋色，但紫金商會那個礦場開了一百多年，根基深得很。
赤月商會雖然剛來，但帶隊的那個女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那個礦脈，儲量多少？」龍騰問了一句。
「兩千萬出頭吧。」柳青璇說，「中品仙源石占比不高，但應該也有幾萬。」
兩千萬。
龍騰在心裡默默計算了一下。
他現在有柳青璇給他的十萬中品仙源石，還有一個待開採的礦脈。
如果能開採完，她就能讓自己的龍魂劍再升一個品階。
「開採的事，你說了算。」柳青璇又補充道，
「我這邊會派人協助，但主要靠你們自己。」
龍騰看了她一眼，心中有些複雜。
這人情債欠下了，與其想這想那的，不如大大方方接受，早點變強。
「還有什麼要我做的嗎？」
「有。」柳青璇從袖子裡又摸出一枚玉簡，「這個給你。」
龍騰接過，神識探進去。
是一張地圖，標記的是一重天各大勢力的分布。
赤月商會在哪兒，紫金商會在哪兒，天璇商會在哪兒，還有一些中小勢力的地盤，都標得清清楚楚。
最讓他注意的是地圖邊緣幾處標註著紅色問號的地方。
「這些是什麼？」
「沒探明的礦脈。」柳青璇說，「但具體有多少，還得你們自己去挖。」
龍騰把玉簡收好：「還有別的事嗎？」
「暫時就這些，明天我要回二重天，這邊的事就交給你了。」
「你不親自盯著？」
「我盯你幹嘛？」柳青璇翻了個白眼，
「我母親說了，讓你自己折騰，我不插手。」
龍騰愣了一下，隨即有點明白過來了。
讓他自己折騰，這是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大本事。
資源給了，人給了，地盤給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能折騰出什麼名堂來。
柳青璇走得乾脆，連頭都沒回。
「都愣著幹嘛？」龍騰掃了他們幾人一眼，「走了。」
「走……去哪？」周元下意識問了一句。
「滄雲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