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仙城，城南。
顧寒在這邊轉了大半天，也沒找到合眼緣的人。
不是沒人願意跟她走，而是太多了。
她光是往這一站，都不用開口，就有人湊上來了。
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熱切得讓她有點喘不過氣。
「前輩，帶我走吧，我什麼都能幹！」
「前輩，我是從蒼梧大陸飛升上來的，修煉五百年就到了人仙后期，天賦絕對不差的！」
「前輩，我在這裡已經待了三百多年了，實在待不下去了……」
顧寒看著那一張張寫滿了渴望的臉，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
她不是不想多帶幾個人走。
但招人這種事，不是路邊撿白菜，看順眼了就往筐里裝。
帶回營地的人，她得管吃管住管修煉，還得提防裡頭有沒有來路不明的人。
「行了行了，」她往後退了一步，「都散了吧，我暫時不收人。」
有人失望地走了，有人還站在原地，眼巴巴看著她。
顧寒沒再理會，轉身往巷子另一頭走。
身後不遠處魚清雪還在跟著。
不緊不慢，始終保持十幾步的距離，像甩不掉的影子。
走了幾步，顧寒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魚清雪靠在巷口的牆上，雙手抱胸，沖她笑了一下。
顧寒收回目光，繼續走。
跟就跟吧，就當多了個保鏢。
反正又不花錢。
又轉了兩條巷子，還是沒看到什麼特別想要招攬的人。
倒是有個少年讓她多看了兩眼。
二十五六歲的樣子，面前擺著幾塊稀有礦石。
顧寒在他面前停了一下，「這礦石怎麼賣？」
男子抬起頭，長得倒是不錯，劍眉星目的，可惜臉上有道疤，從眉梢一直到顴骨。
「五十塊下品仙源石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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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寒拿起一塊礦石，翻來覆去看了看。
切割面平整光滑，紋路的走向也順著礦脈的天然走勢，顯然切割的人不僅手藝好，而且對礦石本身也有很深的理解。
「這是你切的？」
「嗯。」
「學了多久？」
「沒多久。」男子低下頭，「也就一百多年吧。」
「你叫什麼？」顧寒問了一句。
「蘇景。」
「你既然有這麼好的手藝，怎麼不去找個活干？」
蘇景嘆了口氣，「找過，但干不長。」
「為什麼？」
「那些人……」他頓了頓，「看我這張臉不順眼。」
顧寒看了一眼他臉上那道疤。
疤很舊了，至少上百年，邊緣已經和皮膚長在了一起。
「我那兒缺個人，你願意來嗎？」
蘇景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我……修為只有人仙中期。」
「我又不是讓你去打架，修為高低無所謂的！」
蘇景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那管飯嗎？」
這話問得很實在，顧寒差點沒笑出來。
「管，而且吃的很好。」
蘇景站起身，把那幾塊礦石收進儲物戒，「那我跟你走。」
顧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個頭不高，比她矮半個頭，瘦得跟竹竿似的。
魚清雪從巷口走過來，目光在蘇景臉上停了一下，「你這眼光，還真是不挑。」
「怎麼，你有意見？」
「沒有，就是覺得你這個人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顧寒偏頭看她，「你跟你姐姐也這麼說的？」
「嗯。」
「那你姐姐怎麼說？」
「她說……」魚清雪想了一下，「她說你遲早是我們赤月商會的人。」
顧寒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什麼遲早是你們赤月商會的人？我怎麼不知道呢？」
她沿著街道往北走。
蘇景跟在最後面，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出了城，顧寒祭出飛舟帶著蘇景坐了上去。
魚清雪也跟著上來了。
「你怎麼還跟著？」
「我姐姐讓我跟著你，我就得跟著。」魚清雪找了個位置坐下，
「你放心，我不會打擾你做事。」
顧寒揉了揉眉心，沒再說什麼。
飛舟升空，朝著西北方向飛去。
蘇景趴在船舷上，看著腳下越來越小的升仙城，久久沒動。
「你在看什麼？」顧寒走過去。
「在看……」蘇景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在看那個我待了快兩百年的地方。」
「捨不得？」
蘇景搖搖頭，「不是捨不得，是沒想到還能離開。」
「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挖礦的。」
「挖礦？」
「嗯。」蘇景低下頭，「在天璇商會的礦場，挖了一百年。」
一百年。
顧寒想起他臉上那道疤。「那道疤，是在礦場裡留下的？」
蘇景摸了摸臉，「嗯。剛去的時候不聽話，管事拿鞭子抽的。」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
「後來呢？」
「後來他們說，只要我在那干滿一百年，就給我自由。」
顧寒沉默了一會兒。
一百年，每天在礦洞裡揮汗如雨，戴著封住修為的鐐銬，和普通人沒什麼區別。
她見過那些礦工的樣子，像行屍走肉，眼睛裡沒有光，看不到希望。
蘇景能活著出來，已經是萬幸了。
「那你以後就跟著我。」顧寒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會虧待你的！」
「好！」蘇景點了點頭。
飛舟飛了約莫一個時辰。
腳下的景色從戈壁變成了荒漠，又變成了一片連綿的沙丘。
蘇景趴在船舷上往下看。
幾間石屋零零散散地碼在沙地上，呈一個半圓形。
屋子不大，看著挺結實。
中央是一片空地，擺著張石桌，幾張石凳。
「這地方……」蘇景愣了一下。
「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覺得比我想像的要好。」
顧寒操控飛舟降落。
秦瑤最先從石屋裡出來，手裡還拿著個勺子。
她正在準備晚飯，鍋里燉著青牛肉，滿院子都是肉香味。
葉子魚跟在她身後，臉上沾著麵粉，像只小花貓。
「顧前輩回來了！」
葉子魚小跑著迎上去，「前輩你怎麼去了這麼久？我們……」
話說到一半，她的目光就定在了顧寒身後的那道身影上。
藍裙子，冷著臉，給她一種很危險的感覺。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腳步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秦瑤也看到了。
她的反應比葉子魚還誇張，勺子往石桌上一擱，右手已經拿出了一把長劍。
「別緊張。」顧寒一看這架勢，連忙擺手：「都是自己人。」
秦瑤的目光在魚清雪身上來回掃了兩遍。
她看不出這個女人的修為，但給她的感覺比顧寒還要強。
那至少也是地仙圓滿，甚至……
「自己人？」雷娜從石屋裡探出頭，
「顧寒，這才多久，你怎麼又帶了個女人回來？」
「我也不想的，」顧寒嘆了口氣，「她是……」
「我自己來說吧。」魚清雪目光掃過院中幾人。
「我叫魚清雪，赤月商會的副會長。」
這話一出，現場瞬間安靜了。
姜辰剛從礦洞出來，就聽到了「赤月商會副會長」幾個字。
「赤……赤月商會副會長？」
沈逸跟在他後面出來，聽到這話臉色一變。
趙山、林淺、韓飛羽、楚芸四人互相對視一眼，表情都格外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