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劫來得比顧寒預想的要安靜。
沒有雷聲,沒有閃電,甚至沒有任何徵兆。
她只是眨了一下眼,眼前的景象就變了。
她站在一條街上。
水泥路面,斑馬線,紅綠燈。
街邊的早餐店冒著熱氣,豆漿油條的味道飄過來,混著汽車尾氣和清晨特有的那種清冷。
馬路對面有人在看手機,一個穿校服的女生拿著電話,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麼。
顧寒腦子裡有些懵。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胸前鼓鼓囊囊的,穿著一條藍色的連衣裙,裙擺剛到膝蓋。
腳上是一雙米白色的高跟鞋,鞋跟估計得有個五公分,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穿著這東西還能站穩。
即便心魔劫讓她回到了前世,可前世她是男的啊,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姐?姐!」一隻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顧寒抬起頭。
面前站著一個少年。
十八九歲的樣子,上身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下身是藍色的牛仔褲,腳上是一雙黑色運動鞋。
他的頭髮有點長,劉海快遮住眼睛了,容貌跟她記憶中的某個人很像。
「你發什麼呆呢?」少年伸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
「是不是昨晚又直播了?我就說你那作息不行,早晚把身體搞垮。」
直播?什麼直播?
顧寒張了張嘴,想問「你是誰」,可這兩個字還沒出口,一串陌生的記憶就湧進了腦子裡。
眼前這個人是她的弟弟顧源,比她小七歲。
從小跟在她屁股後面長大,她走到哪兒跟哪兒,像條小尾巴一樣。
後來她上了大學,去了外地,他還在上初中,經常給她打電話,說想她了,問她什麼時候回來。
再後來她大學畢業了,沒找到合適的工作,就自己搞了個直播帳號,憑藉出眾的外貌,短短兩三年時間居然做起來了。
如今擁有幾十萬粉絲,每個月收入還不錯,比上班強一些。
今天是弟弟參加高考的日子,她是特意從外地趕回來的!
這些記憶不是那種模糊的、像是親身經歷過一般,非常鮮活。
「姐?」顧源又喊了一聲,「你是不是不舒服?臉色好差。」
「啊?」顧寒回過神,「我沒有,我很好!」
「很好?你看看你這臉色。」顧源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體溫正常,奇怪!」
「行了行了,我沒事。」她抬手揉了揉眉心,「你東西都帶齊了嗎?」
「帶了帶了,」顧源打開背包,「你看,准考證、身份證、筆、尺子,全都在這兒。」
顧寒接過背包,又仔細檢查了一遍。
准考證上的照片是他,名字是顧源,考點是市一中。
身份證上的出生日期和年份,確實比她小七歲。
「姐,你在看什麼?」
「沒什麼。」顧寒把背包還給他,「走吧,我送你去考場。」
車子就停在路邊,是一輛白色的SUV。
腦海中的記憶告訴她,這是去年全款買的,花了她將近二十萬。
顧源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把背包抱在懷裡,系安全帶的時候手有點抖。
「緊張?」顧寒偏頭看了他一眼。
「有點。」顧源點點頭,「昨晚沒睡好,翻來覆去老是想東想西。」
「想什麼?」
「想考完去哪玩啊。」顧源咧嘴笑了一下,「我都跟爸媽約好了,等考完以後我們要出去旅遊一圈。」
「旅遊?行,那我也去!」
「真的?」顧源眼睛一亮。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車子拐出小區,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這條路顧寒的記憶里有,往前開兩公里右轉,再開三公里左轉,再開一公里就到了。
「姐,你能不能開快點?要遲到了。」顧源小聲嘟囔了一句。
「九點才考試,現在才八點,你急什麼?」
「萬一堵車呢?」
「這不是沒堵嗎?」
顧源被噎了一下,靠回椅背,閉上眼睛。
顧寒看著那張臉,忽然有點迷茫。
她認識這個人嗎?
或者說,她應該認識嗎?
腦海里那些記憶告訴她,這是她弟弟,親弟弟,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好得很。
這個心魔劫,比她想的要真實得多。
真實的觸感、真實的溫度、真實的氣味、真實的人。
這些東西,不像是幻境能造出來的。
「系統?」她在心裡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系統?」
還是沒有。
顧寒深吸一口氣,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她現在有兩個選擇。
第一,告訴自己這是假的,是心魔劫,然後想辦法離開。
第二,就當是真的,陪這個「弟弟」考完試,看看後面會發生什麼。
她選了第二個。
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腦子裡那些記憶太真實了。
她還沒有見到父母,如果就這麼離開了,她會後悔一輩子。
車子在一中門口停下,外面已經圍了不少人。
送考的家長把校門兩側的人行道擠得滿滿當當,有舉著花的,有穿旗袍的,還有拉橫幅的。
橫幅上寫著什麼「旗開得勝」「金榜題名」,字很大,隔著半條街都能看見。
「去吧。」顧寒說,「好好考,別緊張。」
顧源解開安全帶,拿起背包,手搭在車門上,又停住了。
「姐。」
「嗯?」
「你還沒跟我說加油呢。」
顧寒笑了一下,「加油。」
「這還差不多。」顧源推開車門,下了車,走了兩步又回頭,
「當然是真的!」
顧源咧嘴一笑,轉身跑進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