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頭頂那片金色的劫雲忽然震了一下。
第三重來了。
仙位之問。
顧寒仰頭看著那片劫雲，等著那所謂的「仙位之問」。
白芷之前跟她說過，天道會問渡劫者一個問題，問題是什麼因人而異，沒有規律。
答對了，仙位到手，答錯了，永遠無法晉升。
她說得模稜兩可，顧寒當時也沒太在意，覺得不就是個問題嗎，還能有多難？
現在她站在這裡，等著那個問題落下來，心跳比挨雷劈的時候還快。
因為她不知道天道會問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會答什麼。
劫雲在頭頂慢慢旋轉，像一個巨大的旋渦。
金色的光從雲層中透出來，把整片荒漠都染成了淡金色。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耳朵里聽到的，是從意識深處響起的。
那個聲音沒有性別，沒有任何情緒，就像是一行字直接印在了她腦子裡。
「汝認為，什麼才是真正的強大？」
顧寒愣了一下。
她想過天道可能會問「你為何修仙」「你的道是什麼」「你可願為仙域而戰」之類的。
沒想到，天道問的是這個。
什麼才是真正的強大？
她站在原地，仰頭看著那片金色的劫雲。
腦子裡閃過很多答案。
是修為高嗎？
天仙、金仙、仙君、仙王，一個境界壓一個境界，永遠有人比你更強。
是權勢大嗎？
赤月商會的會長、青雲宮的宮主、紫薇仙君，一句話就能讓無數人赴湯蹈火。
是活得久嗎？
那些活了上百萬年的老怪物，照樣有隕落的一天。
這些答案一個一個冒出來，又一個一個被她否決了。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不是在仙域，是在那個平行世界裡。
一家人圍在一起吃著火鍋，喝著啤酒，聊著家常，電視裡播放著無聊的綜藝節目。
老爸被辣得滿頭大汗，老媽一邊吃一邊念叨「少喝點」，顧源埋頭扒飯，她給團團夾的一塊肉。
沒人說什麼大道理，沒人做什麼驚天動地的事，就是普普通通的一頓飯。
但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很強。
強到什麼都能扛住，強到什麼都能放下。
她又想起在仙域的這些日子。
在升仙城，韓青蹲在街角賣丹藥，渾身是傷，氣息萎靡，有人來買丹藥他還會叮囑一句「姑娘，城南不比別處，買完東西就早些離開，這裡不太平。」
明明自己都活不下去了，還惦記著別人。
還有白芷，從二重天逃下來的時候，修為從地仙跌落到人仙后期，渾身上下沒一塊好皮肉。
可即便這樣，她也沒有屈服，沒有妥協，寧願拼死一搏也不願意把道體本源交出去。
還有雷娜，剛飛升就被追殺，渾身是傷還渡了地仙劫。
那些在城南苟延殘喘的散修，有人賣丹藥，有人賣符籙，有人連一百塊仙源石都拿不出來。
可他們還是活著，沒有放棄，沒有認命。
顧寒睜開眼睛，緩緩開口：
「我認為真正的強大，是無論遇到什麼，都能守住自己的本心，否則修為即便再高，也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權勢再大，若忘了初衷也只是空中樓閣。」
「修煉不是為了比別人強，是為了讓自己不後悔。」
「不後悔活過，不後悔愛過，不後悔做過的事，不後悔走過的路。」
「這就是我理解的強大。」
劫雲停止了旋轉。
天地之間安靜了一瞬。
一道金光從天而降，落在她身上。
不是那種劈下來的、帶著威壓的金光，是那種灑下來的、暖暖的、像春日裡的陽光。
她被金光包裹著，整個人像是泡在溫水裡，身上的傷勢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她體內的小世界在擴大，從原來的方圓一百萬里擴張到了五百萬里，比原來整整大了五倍。
九道天劫印記在仙台上流轉，從黯淡變得明亮，從靜止變得活躍。
它們環繞著仙台旋轉，像九顆小行星繞著恆星轉。
一道金色的光柱從仙台中央升起，穿過她的身體，穿過劫雲，穿過天穹，不知道延伸到什麼地方去了。
「這是……」
【宿主，你的仙位已經成型了。】
系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欣慰。
「我答對了？」
【沒錯，天道認可了你的答案，而且給了你一個很高的評價。】
「評價？什麼評價？」
【就這麼說吧，普通天仙的仙位是一道金光，宿主的仙位卻是一道光柱。】
顧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那道金色的光柱從她胸口透出來，把周圍的沙地都照亮了。
「這算是……很厲害？」
【宿主也別高興得太早，評價高不代表實力就強，還得看你後續的修煉。】
「別說這些掃興的話，就不能讓我高興一下嗎？」
金光漸漸消散。
頭頂的劫雲也散了，露出一片湛藍的天。
陽光灑下來，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顧寒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體內的情況。
仙力比渡劫前渾厚了至少三倍，混沌氣團也大了一圈，顏色從灰色變成了……
她說不上來是什麼顏色。
好像什麼顏色都有，又好像什麼顏色都沒有，就那麼一團，在那裡緩緩旋轉著。
她能感覺到幾百里外有幾隻妖獸在草叢裡探頭探腦，萬里之外有一座城池，有許多人，各種各樣的事。
不是「看」，也不是「聽」。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她身體裡伸出去，連接到了天地之間。
她以前聽說過「天人合一」這句話，但一直不知道那是種什麼感覺。
現在她知道了。
「這就是真正的天人合一嗎？」她輕聲說了一句，像是在問自己。
遠處，三個人正朝這邊飛來。
聶離飛在最前面，紅袖跟在她旁邊，魚清雪稍微落後一些。
「感覺怎麼樣？」聶離落在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挺好的。」顧寒活動了一下身體，「天仙成了。」
「我知道。」聶離的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而且你的仙位品質很高。」
「你也看出來了？」
「你那道光柱那麼粗，瞎子才看不出來。」
顧寒笑了一下。
紅袖繞著顧寒轉了一圈，那眼神像是在看什麼稀罕物件。
「你渡劫之前是什麼感覺？」
「緊張的要死。」
「現在呢？」
「現在？」顧寒想了想，「我現在想找個地方吃頓好的，然後好好睡一覺。」
紅袖嘴角抽了一下，「你這次渡劫，心魔那一關遇到了什麼？」
「遇到了……」顧寒頓了頓，「一些很久以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