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一輛輛黑車停在了山道口。
來的人,一個比一個有排面。
西裝革履,金表金鍊子,脖子掛佛牌,手指套玉扳指,牙縫裡鑲著金——個個像從黃金廟裡剛拜完佛出來的。
秦帆等到最後一位大佬落座,才從後台慢悠悠走出來,清了清嗓子:「各位,今天這場會,甘經理應該都跟你們說清楚了——我們這兒,要拍金礦的股份。」
底下立刻有人嗤笑:
「秦總,你那設備,挖個金礦跟喝水似的,何必拿出來分?」
「你隨便挖兩鏟子,就抵得上我們一年的收入了,還用得著叫我們來競價?」
「少來這套,真缺錢直說。」
秦帆早料到他們會這麼問,不慌不忙:「我公司最近有重大研發項目,實在脫不開身。
再說了,金礦這種東西,一旦開口,就必須速戰速決。
慢一拍,偷礦的、盜採的、黑幫的,全來了。
那時候,損失的就不光是礦,是命。」
話一說完,他目光一偏,落在拍賣廳最角落——一個穿著灰夾克、瘦得像根竹竿的中年男人,低著頭,一聲不吭,手指無意識敲著大腿。
他和甘明秀對視了一眼。
甘明秀心領神會,端著托盤,挨個給大佬們上咖啡。
走到那瘦男人跟前時,她剛把杯子放下——
「叮鈴鈴——!」
手機突然響了。
那聲音尖銳得像刀刮玻璃,甘明秀一激靈,手一抖,差點摔了托盤。
她手忙腳亂掏出手機,指尖都發顫,剛想按接聽——
「啪嗒!」
手機脫手,直接掉進那人面前的咖啡杯里。
水花濺起一小片。
男人怔住了。
沒人比他更清楚,那部手機里,藏著什麼。
監聽器、錄音、定位、實時傳回的對話……
現在,它就泡在他喝的咖啡里,沉底了。
他喉結猛地一滾,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們……是發現了?還是……湊巧?
這胖子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把監聽器塞進手機夾層,焊得比親爹的命還牢。
反正這玩意兒能躲電波掃描,他幹了七八回,回回平安無事,從來沒翻過車。
可現在,他眼睜睜看著自己那杯熱騰騰的美式咖啡里,漂著一部泡得發亮的手機——正是他剛裝完監聽器那台。
他腦瓜子嗡的一聲,手心立馬濕了。
「這不是巧了,這是衝著我來的吧?」他心裡嘀咕,「早不掉晚不掉,偏偏掉進我這杯子裡?我剛裝完,它就落水了?鬼才信!」
他原本盤算著,靠監聽器偷聽出黃金礦股份的底價,趁機撿個漏,賺一筆大的。
可現在,錢沒見著,命都要嚇掉了。
甘明秀一見這情況,立馬誇張地尖叫一聲:「哎喲我的天!老闆,真對不住!我手一抖,手機直接跳進咖啡里了!您等會兒,我馬上給您換一杯!」
話沒說完,他一把抄起杯子,把手機從液體裡撈出來,噼里啪啦往地上甩了兩下,一臉肉痛:「我的天吶!這可是我攢了仨月工資買的!幾千塊啊!就這麼毀了!」
他一邊哭嚎,一邊裝模作樣按了開機鍵——指尖剛碰屏幕,水就順著接口直衝主板。
「啪!」
一聲脆響,手機徹底熄火,冒了點青煙。
甘明秀臉都青了,抱著手機衝到秦帆跟前,眼淚都快掉下來:「老闆!我這是為公事犧牲的啊!算工傷不?能不能給我報個新手機?我真不敢再用二手了!」
秦帆眼皮都沒抬,隨手一揮:「算。
去財務預支,買新的,別省。」
甘明秀當場蹦起來,歡呼一聲,順手把那台冒煙的手機往垃圾桶一扔,動作比扔垃圾還利索。
接著,他麻利地給那胖子換了杯新咖啡,輕輕放桌上,笑得像剛中了五百萬。
桌邊的幾個老闆立刻吵開了。
「這礦我拿七成,你敢跟我爭?」
「你算老幾?沒我引資,你連坑都挖不深!」
越吵越上頭,有人拍桌跳腳,猛地一推——「哐當!」整張實木桌直接翻了,咖啡潑了一地,杯子碎成渣。
秦帆立刻衝過去,壓著火喊:「都他媽停一下!咱是來談生意的,不是來演武打片的!」
沒人聽。
有人直接拍著胸口罵:「他放屁都帶著貶低人!老子是來投資的,不是來當孫子的!」
兩個帶頭的你一拳我一腳,唾沫橫飛,連帶身後椅子都被踹翻了。
秦帆臉色冷得像冰窖里撈出來的鐵:「行啊!你們真有本事!我秦帆科技開個會,還沒談成,先被你們掀了桌子?合著你們眼裡,這公司是垃圾場?」
他猛一轉身,沖助理吼:「撤!拍賣取消!這地兒,容不下你們這些大爺!」
全場安靜了三秒。
那幾個剛才罵得最凶的,臉一下漲成了豬肝色。
他們不是傻子,這陣仗太巧了——監聽器剛裝,手機就泡;一吵架,桌子就翻;一翻桌,拍賣就廢。
這不是巧合,是局!
秦帆盯著他們,一字一頓:「你們不是來投資的,是來搗亂的。
下次,別讓我再看見你們。」
沒人吭聲。
幾個老闆互相瞅了眼,灰頭土臉,低頭往外走,鞋底都快磨穿了。
「哎!幾位留步啊!」那胖子終於回過神,衝上去想拉人,「咱們……咱們再談談?」
沒人理他。
人影一個個消失在門口,連背影都透著狼狽。
胖子站在原地,手還僵在半空。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杯剛換的咖啡——熱氣裊裊,像剛燒開的鍋。
他突然想起——甘明秀撈手機時,手腕是不是故意晃了三下?
那句「手滑」,是不是早就在劇本里寫好了?
他摸了摸口袋裡那個剛裝好的備用監聽器,手指開始發抖。
這一連串事,哪是巧合?
這哪是拍賣會?
這分明是……秦帆挖好的坑,專門等他往下跳。
就在這時,甘明秀端著杯剛沖好的咖啡,慢悠悠走過來,輕輕往桌上一放,嘴角掛著笑:「這些老闆真有意思,動不動就拍桌子罵人,跟鬥雞似的。
不過——肖老闆,您要是真對金礦股份還感興趣,我回頭替您跟秦總提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