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戰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狠狠砸在風之部落所有人的心頭。
天亮了。
是啊,那頭折磨了他們無數代人的魔狼死了。
可他們卻感覺不到絲毫溫暖,反而從頭到腳都涼透了。
「上仙……上仙大人……」
大祭司第一個反應過來,他連滾帶爬地從人群中擠出來,噗通一聲跪在顧戰面前,老淚縱橫地哭喊道:
「多謝上仙大人救命之恩!我風之部落願世代供奉上仙,為您立長生牌位!」
三叔公也反應過來,拐杖一扔,跪在地上砰砰磕頭:「上仙慈悲!上仙慈悲啊!」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跪倒在地。
一時間,磕頭聲、感恩戴德聲響成一片,仿佛剛才逼迫古去死的人跟他們沒有半點關係。
古站在原地,看著這荒誕的一幕。
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疼得他無法呼吸。
他想笑,卻笑不出來。
想哭,眼淚卻早已流干。
顧戰看著腳下這群磕頭如搗蒜的軟骨頭,只覺得一陣噁心。
「吵死了。」
他皺著眉頭,瓮聲瓮氣地說道。
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道無形的命令。
整個部落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戰戰兢兢地趴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顧戰沒再理會他們,而是轉頭看向古,指了指那群人,問道:
「小子,這群賣了你的垃圾,你想怎麼處理?」
古的下意識地看向那些曾經的族人。
當他的目光掃過去時,那些人齊刷刷地低下了頭,不敢與他對視。
他們的身體在發抖,臉上寫滿恐懼。
怎麼處理?
古的心裡一片茫然。
殺了他們?
可這裡面,有看著他長大的長輩,有他曾經捨命救下的同伴。
放了他們?
可他們剛才那一張張醜陋的嘴臉,那一句句惡毒的話語,還清晰地迴蕩在他耳邊。
「我……」古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磨磨唧唧的,真不像個爺們。」
顧戰有些不耐煩地咂了咂嘴。
他最看不起這種優柔寡斷的性子。
「算了,老子懶得管你們這破事。」
顧戰說著,就準備轉身離開。
他只是來清理一隻蟲子,沒興趣當什麼判官。
「請等等!」
古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顧戰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只見古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走到那把被自己丟棄的斷刀前,彎腰,將它重新撿了起來。
然後,他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群跪在地上的族人。
看到古提著刀走過來,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和啜泣。
「古……你要幹什麼?」
「我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們吧!」
「我們也是被逼的啊!我們只是想活下去!」
大祭司和三叔公更是嚇得臉色慘白,連連後退。
「古!你不能殺我們!我們是你的長輩!」
「你忘了你小時候,是誰給你吃的嗎?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聽到這話,古的腳步頓住了。
他抬起頭,那雙死灰般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瀾。
他看著三叔公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沙啞地開口:
「我沒忘。我還記得,那年大旱,您給了我半個烤紅薯,所以我一直敬重您,把您當親爺爺一樣看待。」
「可是,就在剛才,也是您,第一個站出來,讓我去死。」
他又看向大祭司:
「大祭司,我一身的本事,大半都是您教的。您教我為人要正直,要勇敢,要為了部落犧牲一切。」
「可是,就在剛才,也是您,親手端來了那碗毒酒。」
古的聲音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有一種讓人心碎的疲憊。
「我做到了您教我的一切。」
「可你們呢?」
大祭司和三叔公被問得啞口無言,只能徒勞地張著嘴,發不出任何聲音。
「行了,別在這演苦情戲了。」
顧戰實在看不下去了,他扛著巨斧走了過來,一把按住古的肩膀。
「你真以為他們知道錯了?」
顧戰搖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反而道:「小子,老子問你,你想不想報仇?」
古沉默不語。
「想,還是不想?給個痛快話!」顧戰吼道。
古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緊緊地握著刀柄。
許久。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想。」
「這就對了!」
顧戰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仇報仇,有怨報怨,這才是爺們該幹的事。」
他轉過身,用斧子指著大祭司和三叔公,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兩個死人。
「背叛者,沒有活著的資格。」
顧戰的目光掃過那些瑟瑟發抖的普通族人。
緊接著,他手中的巨斧猛地揮出。
沒有斧光,沒有勁風。
噗嗤!
噗嗤!
兩聲輕響。
大祭司和三叔公的腦袋,就像兩個爛西瓜一樣,沖天而起,飛出老遠。
鮮血,染紅跪在他們身後的族人的臉。
尖叫聲,此起彼伏。
顧戰卻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收回斧子,扛在肩上,對著已經徹底呆住的古說道:「小子,殺人這種事,第一次會手軟,殺多了,就習慣了。」
「其他人是生是死,你自己決定。」
說完,他便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遠處走去。
古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具無頭的屍體,又看了看遠處那道霸道絕倫的背影。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嚇得屁滾尿流的族人身上。
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斷刀。
就在這時。
數道流光從天而降,落在了顧戰的身旁。
為首的,正是顧淵和顧麟天,身後還跟著顧臨江,顧血道等人。
「戰叔,動靜不小啊。」
顧淵看著眼前這血腥的場面,臉上卻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問道。
「嘿,少主,家主,您二位怎麼來了。」
顧戰看到兩人,連忙行禮,「碰到點小事,宰了幾個不開眼的垃圾。」
顧麟天只是掃了一眼,便不再關注。
這種凡人之間的恩怨,在他眼中與螻蟻爭食無異。
他的目光,落在了這片剛剛被淨化過的土地上。
「淵兒說此地的法則,似乎有些不同,所以我們過來看看。」顧麟天眉頭微皺。
顧淵也感覺到了。
這片戈壁,在魔狼死後,那種邪惡、混亂的氣息雖然消散了。
但空氣中,卻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韻味。
不像是靈氣,也不像是仙域的不朽物質。
那是一種帶著一絲腐朽和墮落感覺的力量。
「爹,您有沒有覺得,這個世界……有點假?」
顧淵忽然開口。
「假?」顧麟天有些不解。
「對,就是假。」
顧淵組織了一下語言,「就像是……一幅畫。表面上看,山是山,水是水,可實際上,它們都是用同一種顏料畫出來的。」
「這個世界的法則,不管是火焰,還是寒冰,不管是生命,還是死亡,它們的根源,似乎都指向同一個東西。」
顧淵說著,閉上了眼睛。
他體內的世界樹幼苗,輕輕顫動了一下。
一絲微不可察的聯繫,順著大地的脈絡,朝著一個極其遙遠的方向,延伸而去。
在那裡。
他透過世界樹感應到了一個無比龐大,無比深邃,如同黑洞般吞噬一切的……本源。
那個本源,與之前那個黑袍使者身上的氣息,同根同源。
但卻要強大億萬倍!
「找到了。」
顧淵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爹,這個世界,藏著一個大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