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淵的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顧麟天看著兒子，眼中流露出一絲讚許：「說說看。」
「這個世界，被人動過手腳。」
顧淵的語氣十分肯定，「而且，是下了大功夫的大手腳。」
他指了指腳下的大地，又指了指昏黃的天空。
「我們之前遇到的那些邪神、古神，包括這些修士，他們修煉的力量，看似是神道，收集信仰，凝聚神格，但實際上，那只是表象。」
「他們的力量根源，並非來自信徒，也並非來自天地法則，而是來自一個統一被污染的源頭。」
顧淵頓了頓，「如果我沒猜錯，這個世界，原本應該不是一個修仙世界。」
「不是修仙世界？」
顧戰撓了撓大光頭，一臉懵逼，「那還能是啥？難不成還會噴火球、放閃電？」
顧淵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戰叔，你猜對了，差不多就是那樣。」
「啥玩意？」顧戰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不只是他，就連顧臨江、顧玄策這些見多識廣的天帝，臉上都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噴火球？放閃電？
那不是凡人戲法里才有的玩意嗎？
「淵兒，你是說……法術？」顧麟天畢竟是真仙，見識遠非他人可比，他很快就理解了顧淵的意思。
在太古仙域的古老典籍中，確實記載過一些與修仙體系截然不同的文明。
其中，便有一種被稱之為魔法的力量體系。
據說那些強大的法師，同樣可以焚山煮海，摘星拿月，威能不在仙人之下。
「對，就是魔法。」
顧淵肯定地說道，「我能感覺到，這個世界最底層的法則構造，更傾向於……元素的排列和精神力的共鳴。」
「只不過，這種原始的魔法法則，已經被另一種更霸道、詭異的力量，強行扭曲覆蓋了，經過數萬年，數十萬年的演化。」
「就像是在一張白紙上，潑滿了黑色的墨水，雖然白紙還在，但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
顧淵的話，在眾人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一個魔法世界？
被硬生生改造成了一個不倫不類的神道世界？
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又是何等歹毒的心思！
「是那個黑袍人幹的？」
顧玄策皺著眉頭，百思不得其解，「可直接毀滅一個世界，不是更簡單嗎？何必費這麼大的周章？」
「不知道，世界樹給的我的反饋只有這麼多。」
如果繼續深入，乃至掌控這個世界，或許能夠知道全部的隱秘。
只是這種污染太過厲害，顧淵覺得自己擋不住。
顧麟天的眼眸變得深邃，仿佛能照穿星河：
「我想無非就是那麼幾點，直接毀滅，得到的只是一片廢墟，而通過這種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地改變一個世界的法則，污染它的本源，就可以將整個世界，連同其中的億萬生靈，都變成……果實。」
「等到時機成熟，再一口吞下。」
「像那長生道人一樣？」顧血道好奇道。
他是跟隨過顧淵一起去過玄天大陸的。
自然見識過這一切。
「差不多。」
「他娘的，這幫畜生，比那些邪神還不是東西！」顧戰氣得破口大罵。
「淵兒，你能知道源頭在什麼地方？」顧麟天問道。
顧淵沉思幾秒，最終還是點點頭。
一開始是不知道的。
不過在清理完七古神後，地圖就顯示出位置。
位於整個黃昏神域的最末，毗鄰界壁的一塊地方。
「很遠，而且力量層次非常高。」
顧淵看著地圖的情報，表情變得嚴肅起來：「甚至……可能超越了真仙。」
靠！
就知道系統不靠譜！
不是說好只有天帝境的嗎？
真仙冒出來就算了！
怎麼連超越真仙都來了！
「仙王？」
顧麟天平靜點頭。
他早就有所預感了。
改造一個世界的手筆，他做不到，想來那個黑袍真仙也做不到。
至少也得是仙王手筆。
這下，問題變得棘手了。
仙王級別的力量，那已經不是他們這個隊伍能夠輕易觸碰的了。
即便是顧麟天三身合一，手持混沌仙鍾，面對一尊真正的仙王，也只有被秒殺的份。
顧臨江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仙王級的污染源，我們根本無法清除，甚至連靠近，都可能會被同化。」
「難道就這麼放著不管？」
「不。」
顧麟天忽然開口，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誰說要放著不管了？」
他看著遠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挖不出來，不代表……我們不能用啊。」
眾人聞言，都是一愣。
用？
一個仙王級的污染源，怎麼用？
那玩意不把自己搭進去就不錯了。
顧淵看著自己老爹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心裡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爹，您該不會是想……」
顧麟天轉過頭，父子二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走，先回營地。」顧麟天大手一揮，「玄策，臨江，你們兩個，跟我來，我們商量一下。」
「是！」
三人化作流光，瞬間消失在天際。
顧戰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撓了撓頭，一臉迷茫地問身邊的顧血道：「喂，家主和少主打什麼啞謎呢？我怎麼一個字都聽不懂？」
顧血道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吐出兩個字。
「白痴。」
說完，也跟著飛走了。
只留下顧戰一個人在風中凌亂。
「嘿！你個悶葫蘆，說誰白痴呢！」
……
另一邊，那個被嚇破了膽的風之部落，在看到顧家眾人離開後，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們劫後餘生地癱坐在地上，大口地喘著粗氣。
緊接著，一道道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那個依舊提著刀，站在屍體旁的男人身上。
古。
他們的守護神。
也是被他們親手推入深淵的人。
一個膽大的年輕人，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對著古的方向，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古……古大人，您……您沒事吧？」
古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頭，用那雙空洞的眼睛，掃視著一張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把沾染著大祭司和三叔公的屍體上。
他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從今天起。」
「世上再無風之部落。」
「也再無……守護神古。」
說完，他將手中的斷刀，狠狠地插進了腳下的土地。
然後，轉過身，頭也不回地，朝著顧戰等人離去的方向，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