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法，雖能克制妖族，但終究非我巫族正道。」
帝江沉聲說道，「我等乃父神精血所化，當頂天立地，以力證道。如今卻使用這等引動眾生怨念的陰詭之術，長此以往，恐有傷我巫族氣運。」
「兄長多慮了。」一個冰冷的女聲響起，是全身籠罩在寒氣中的雨神玄冥，「此法乃是當年『那一位』與父神舊部所立的盟約，能助我等掃清障礙，重現父神開天闢地時的榮光。些許怨念，與我巫族霸業相比，何足道哉？」
「那一位」三個字一出，殿內幾位祖巫的臉色都微微變了變。
「哼，那傢伙來歷不明，嘴上說著是父神舊部，誰知道是真是假。」祝融不屑地說道，「若非他拿出的那東西確實對大陣有用，我早就一巴掌拍死他了。」
「好了。」帝江打斷了他們的話題，「既然妖族不肯入局，我等的計劃便無法進行下去。此事，需從長計議。」
他看向角落裡，那道從始至終都未曾開口，只是靜靜坐著，眼眸中充滿了慈悲與憂慮的身影。
「小妹，你怎麼看？」
后土抬起頭，輕輕嘆了口氣。
「兄長，我近日行走於大地之上，見怨魂哀嚎，血流成河，心中……甚是不安。」
她看著自己的兄長們，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力量。
「我巫族，當為大地守護，而非大地之殤。此等血祭之法，有違父神教誨，長此以往，必有大禍。」
「婦人之仁！」
共工冷笑一聲，他周身環繞的水汽似乎都變得更加寒冷，
「小妹，你行走大地，看到的只是些許怨魂。我等若不如此，將來倒下的，便是我巫族億萬兒郎的屍骨！屆時，誰又來為他們不安？」
「共工兄長說得對！」
強良周身雷光閃爍，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那妖族天庭已成氣候，帝俊小兒更是得了天道功德，氣運昌隆。我等若不早做準備，難道真要等他周天星斗大陣布成，打到我等家門口來嗎？」
「此法，雖非正道，卻是目前唯一能克制妖族氣運的法子。」
「不錯，只要能贏，管他什麼手段！」
大殿之內，其餘幾位祖巫紛紛開口，言語間充滿了對后土想法的不屑，以及對當前局勢的絕對自信。
在他們看來，后土還是太過心軟了。
這洪荒，終究是靠拳頭說話的。
后土看著一張張充滿了狂熱與好鬥神情的臉，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幽幽的嘆息，不再言語。
她知道，她說服不了這些已經被力量和仇恨沖昏了頭腦的兄長。
帝江看著這一幕，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心中那股不安，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愈發濃烈。
「此事，並非那麼簡單。」
帝江沉聲說道，他的聲音讓大殿再次安靜下來，「你們難道沒有發現嗎？妖族……太過冷靜了。」
「冷靜？」祝融不解，「他們都被我等逼得不敢下地，只能在天上當縮頭烏龜，這叫冷靜？」
「正是如此。」帝江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祖巫，「以帝俊的性子，以妖族那幫新晉妖神的狂妄，在我等布下血祭大陣，公然挑釁之後，他們本該怒不可遏，傾巢而出才對。」
「可結果呢？他們非但沒有動手，反而收縮了所有力量，在天庭之上埋頭搞起了那個什麼周天星斗大陣。」
「這就像是……他們提前知道了我們的計謀，知道我們真正的目的，是引誘他們攻擊，從而污了他們的氣運。」
帝江的話，讓殿內原本快活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幾位脾氣暴躁的祖巫，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是啊。
這不合常理。
妖族就像一個被人在家門口指著鼻子罵的壯漢，非但沒有衝出來拼命，反而回家把門窗都釘死了，一副「你罵任你罵，我就是不出來」的架勢。
這太奇怪了。
「難道……妖族之中，有高人指點？」共工遲疑地說道。
「高人？誰？」
祝融嗤笑一聲，「那羲皇伏羲，雖擅推演，但天機早已被我等用大陣攪亂，他不可能算得出我等的真正圖謀。至於那個帝俊……不過一介梟雄，還到不了這個地步。」
「會不會是……鴻鈞？」
玄冥冰冷的聲音響起，她口中的「鴻鈞」二字，帶著一種天然的警惕與敵意。
帝江搖了搖頭：「道祖講道之後，便已閉關，言稱量劫不起，聖人不現。
他不會，也不屑於插手我等與妖族之爭。」
大殿之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們想不出，究竟是誰，能看穿他們這環環相扣的萬古殺局。
「或許……只是巧合？」強良有些不確定地說道，「那帝俊小兒，或許只是天性謹慎，不敢與我等硬拼？」
這個解釋，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牽強。
就在此時，一個一直被眾人忽略的細節，突然浮現在帝江的腦海中。
天庭冊封大典那日。
帝俊冊封了羲皇，冊封了媧皇，冊封了妖師。
最後，他還冊封了一個……東皇。
那個叫太一的，帝俊的親弟弟。
根據他們得到的情報，那太一先天本源虧損，修為低微，在整個天庭，都只是個象徵性的存在。
帝俊之所以冊封他為東皇，位同副帝，不過是愛弟心切，想給他一個尊崇的地位罷了。
可現在想來，會不會……
一個荒唐的念頭，在帝江心中一閃而過，但很快又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
一個連大羅金仙都不是的小輩，怎麼可能……
「兄長。」
后土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帝江的思緒。
「我還是覺得，此法不妥。」后土的眼神，充滿了悲憫，「冤魂日夜哭嚎，煞氣侵染大地，長此以往，我等雖能勝了妖族，可這片被父神開闢出的天地，也將變得滿目瘡痍。」
「我欲前往血海，尋一安魂之法，以慰藉那些無辜隕落的生靈。」
「胡鬧！」祝融第一個跳了起來，「小妹，你瘋了？那血海乃是洪荒最污穢之地，你去做什麼？」
「我意已決。」后土站起身，對著帝江微微躬身，「還請兄長成全。」
帝江看著她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眸，沉默了許久。
他知道，自己這個小妹，是十二祖巫中，唯一一個真正繼承了父神慈悲之心的人。
他攔不住她。
「也罷。」帝江嘆了口氣，「你便去吧。但切記，萬事小心。」
「多謝兄長。」后土再次行了一禮，身影便從盤古殿中消失，向著血海的方向而去。
后土一走，殿內的氣氛變得更加沉悶。
「諸位，既然妖族選擇避戰，我等便不必再遮遮掩掩。」
帝江的聲音，變得冰冷而果決，
「傳我號令，命各部落加大祭祀力度！將神殿，建滿洪荒大地！」
「我要讓那帝俊看看，他躲在天上，究竟能躲到幾時！」
「是！」
祝融、共工等祖巫齊聲應和，眼中再次燃起了熊熊的戰意。
在他們看來，妖族不過是苟延半殘。
只要他們繼續施壓，勝利的天平，早晚會徹底倒向巫族這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