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天跟東家商量過工錢,願意去採石的每人每天十二文,挖地基的每天八文。」
隨著耿常在話落,稍稍退後的年輕人又朝前挪了一步。
秦毅也正好走了出來。
「毅哥,去採石真的給十二文嗎?」
有人就直接問道。
他們有力氣,就是怕付出跟收入不成正比。
畢竟那是相當消耗體力的活,要是只管一頓飯就不划算。
躺在家裡喝野菜水也能頂一天,去採石的話一頓乾飯連半天也頂不住。
回來之後餓極了咋辦?
秦毅點了點頭,「是真的。」
眾人立馬就歡呼起來,「才是能給這麼多,毅哥仗義啊。」
十二文能買八兩粟米,干一天夠一家老小吃兩天。
而且都是乾飯,算下來絕對合適的。
人們不由為秦毅的闊綽感到激動。
而秦毅其實也沒想到,耿常在會來這麼一手。
他昨天是跟自己談過工錢,但說的是每人每天十文。
現在情況有變,來的人都想挖地基不想上山。
結果這麼一變通,活有人幹了工錢還不增。
「我願意去採石。」
「我也去採石。」
十二文跟八文的差距,傻子也能算清的。
雖然採石雷電,但除了中午飯還能給家裡買粟米。
回來餓極了也有吃的,眾人就開始踴躍報名。
結果鬧得挖地基反而沒人幹了。
耿常在趕忙擺了擺手,「無規矩不成方圓!」
「你們來幹活也得服從安排,不然我就從外面僱人了!」
大傢伙兒一聽這話,頓時安靜了下來。
要是從外面僱人別說掙錢了,連中午飯都沒了。
還是非得乖乖聽話才能有飯吃。
耿常在指了指身邊一個學徒,「你來復負責人員分配。」
「留一半人挖地基,另一半挑強壯的去採石。」
安排好之後,耿常在趕緊走到了秦毅面前。
「東家,昨天我也沒想到會有這事,今天著急就自作主張了。」
「沒事。以後這樣的事情你全權做主就行,沒必要跟我說了。」
秦毅卻擺擺手根本不介意。
村里人來都來了,強行勸退也顯得不近人情。
而他前世就是大老闆,怎麼用人自然輕車熟路。
就算耿常在不會這樣安排,他也會用這種方式解決。
畢竟人性如此,可不是你仗義就能讓他們服從的。
只有用工錢劃分工種,才能讓人心甘情願去給你賣命。
不然輕重活都拿同樣的工錢,乾重活就會覺得吃虧。
沒幾天開始偷懶,反而耽誤了工程進度。
因此,秦毅看到耿常在管理方面有些能耐,也就放心把事情交給他了。
省的小事情也麻煩自己,哪還有心思全力對付趙文清呢?
「多謝東家信任。」
耿常在一聽這話,頓時感激涕零。
他幹了這麼多年營生,還從來沒有被哪個東家如此信任。
工錢多少都由自己說了算,怎麼分發也全都由他做主。
對一個受苦人來說,這是莫大的榮耀。
「這沒啥謝不謝的,你也算為我分憂嘛。」
秦毅點了點頭,緊接著又話鋒一轉。
「不過從今天開始,給他們吃的飯菜里得多放油腥。」
「錢就從你那裡支出,不夠了就問我老婆要。」
畢竟關係到了自己的青磚大院,為了保證質量也得讓人們油水大點。
耐餓才有力氣,有力氣才能給他好好幹活。
而且他也沒那麼摳搜,說給人管飯結果菜卻是清湯寡水的地步。
不過給工人煮飯這種事,他那天就給耿常在交代了。
連同技術工人一起都由他找,可不能讓老婆們受累。
「東家真是仁義啊。」
這個囑咐讓耿常在又是一陣感動。
其他東家根本不管飯,工錢也都挖空心思想剋扣。
而秦毅不光管飯,管的還是乾飯。
不光給錢,給的還是十里八鄉最高的工錢。
現在又讓他在飯菜里多加油腥,簡直就是大善人。
這讓他更加覺得,秦毅跟戲裡唱的一樣,是個有情有義的人。
給耿常在交代完了,秦毅抬眼掃了一圈,居然沒看到張河跟張江的身影。
「嗯?」
他就有點納悶。
掙錢又管飯,兄弟兩咋一個都沒來呢?
他正準備過去看看,忽然聽到後面傳來了吵鬧聲。
扭頭看去,見一個身穿破舊衣衫的婦女,拉著一個瘦弱的女孩。
正站在耿常在的學徒面前,弓著腰苦苦哀求。
「你就行行好吧,我不要工錢都可以。只要給我管飯,我保證跟男人干一樣的活。」
那學徒無奈的搖頭,「大嫂,您這身板哪有力氣幹活?即便吃飽了,你也干不出男人的效果。」
蓋房子是體力活,因此他們去哪干都不招婦女。
即便破例,工錢也得減三分之二。
但這個工程是給秦毅乾的,為了保證按期完工一個婦女都不能用。
因為現在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你只要用一個就會有無數個聞訊而來的。
就像剛才的局面一樣,最終誰都不願離開。
那就是給自己找麻煩了。
可這個婦女還是不走,竟然一把拉住了學徒的袖子。
「小哥,你就讓我試試吧,你看我到底能不能幹出男人的效果!」
秦毅皺了皺眉,就想起這個婦女好像叫任雪梅。
早年嫁到向陽村,因為生個女娃不受婆婆待見。
別的女人都在家紡線,只有她紡線之餘還得跟著男人種地。
後來婆婆去世,沒幾年男人也得病死了,現在就剩她自己帶個孩子。
這兩年接連災荒,為了給孩子吃飽早把地押給了趙武亮。
昨天聽說秦毅家蓋房管飯,就領著孩子來了,結果耿常在死活沒要。
晚上孩子餓的哭鬧,今天沒辦法又厚著臉皮來了。
但學徒還是不肯接收。
「大嫂,我也沒辦法啊。要是為你破例,村裡的婦女都來了咋辦?」
「我也是個打工的,您就別為難我了行嗎?」
一聽對方這樣說,任雪梅也徹底無奈了。
總不能為了自己吃口飯,就砸了人家的飯碗吧?
而且她也知道,學徒說的是實際情況。
昨天才來了三十多人,今天驟然漲了兩倍。
要是真把自己留下,其他婦女肯定也會來湊熱鬧。
那就等於給秦毅也找麻煩了。
「唉!」
任雪梅嘆了口氣,拉著孩子就準備離開。
一轉身正好看到秦毅,趕忙擠出了一絲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