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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救贖會的背刺

2026-02-17 22:53:07 作者: 年少春衫薄

  崔博士的手術刀停在了半空中。

  但那不是因為許硯的力量。

  是因為基地的警報聲,突然間變得刺耳起來。

  不是普通的警報。

  是那種很深層的、代表著整個系統正在崩潰的警報。

  那聲音尖銳得能刺破耳膜。

  在密閉的空間裡來回震盪。

  讓人的腦子都跟著疼起來。

  屏幕上開始出現各種紅色的警告信息。

  一行接一行。

  像雪片一樣飄過。

  太快了。

  快到根本看不清。

  【維生系統故障——緊急模式啟動失敗】

  【隔離牆破損——三號區域已失壓】

  【海水正在湧入——預計淹沒時間:四分三十秒】

  【生物容器失壓——所有培養艙已開啟】

  【自爆程序啟動——倒計時:十分鐘】

  【自爆程序已解除——手動干預】

  【自爆程序重新啟動——無法取消】

  那些信息閃爍得太快了。

  快到來不及看完第一條,第二條、第三條就已經壓了上來。

  快到來不及反應。

  快到來不及恐懼。

  崔博士的臉色,在那些紅光的映照下,變得極其難看。

  慘白。

  像死人一樣的慘白。

  他盯著那些閃爍的紅字,嘴唇開始發抖。

  那發抖控制不住。

  

  從嘴角開始。

  蔓延到整張臉。

  蔓延到雙手。

  「這是什麼情況?」

  他的聲音變得很尖銳。

  很憤怒。

  那種溫和的、裝出來的禮貌,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了。

  那種瘋狂的、病態的、近乎虔誠的狂熱,也消失了。

  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懼和憤怒。

  「誰他媽的關閉了我的自爆程序!」

  他沖向控制台。

  手指在那些發光的按鈕上瘋狂地敲擊。

  一下。

  兩下。

  十下。

  二十下。

  但沒有任何反應。

  系統已經完全失控了。

  那些按鈕按下去,沒有任何反饋。

  那些指令輸入進去,沒有任何執行。

  就像是對著一具屍體說話。

  就在這時——

  一個新的聲音,通過基地的廣播系統傳了出來。

  那是一個男性的聲音。

  聽起來很沙啞。

  很古老。

  像是從時間深處傳出來的。

  那聲音里,充滿了某種很深的、來自於靈魂最深處的……瘋狂。

  「神說——」

  「要有水。」

  那個聲音說完這句話,就發出了一陣很悽厲的、很刺耳的笑聲。

  那笑聲太尖銳了。

  尖銳到讓人的耳朵深處傳來一陣刺痛。

  那笑聲太瘋狂了。

  瘋狂到讓人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它在基地的每一個角落裡迴蕩。

  從走廊。

  從控制室。

  從那些正在湧入海水的裂縫裡。

  從那些正在破裂的培養艙里。

  無處不在。

  無處可逃。

  那笑聲的分貝太高了。


  高到讓陳默他們不得不捂住耳朵。

  高到讓耳朵深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往裡鑽。

  「是誰!」

  崔博士衝到另一個通訊器前。

  他開始尖叫。

  那聲音都變調了。

  「誰在那裡!告訴我你是誰!」

  笑聲停了。

  停了整整三秒。

  三秒的死寂。

  然後,那個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語調變得很平靜。

  平靜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我是溺亡主教。」

  「救贖會的……執事。」

  「我奉我們神的意志——」

  「來清洗這個地獄。」

  崔博士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慘白。

  慘白得像一張紙。

  「救贖會?」

  他的聲音在顫抖。

  那顫抖壓不住。

  「你們該死的邪教——你們想要什麼!」

  「毀滅。」

  溺亡主教的聲音,依然是那種平靜的、不容置疑的語調。

  像是在宣布一個早已決定的事實。

  「徹底的、絕對的、無可救藥的毀滅。」

  「這個基地積累了十年的怨念——」

  「十年的痛苦——」

  「十年的……絕望。」

  「我會把它們全部釋放出來。」

  通訊器里,傳來了一陣很清脆的聲音。

  「嘀——」

  那是系統被強制關閉的聲音。

  然後,整個基地真的開始崩塌了。

  不是那種緩慢的、還可以控制的崩塌。

  是某種很暴力的、很徹底的系統性故障。

  頭頂的燈,全部熄滅了。

  那些一直亮著的、發出冷白色光芒的燈,在同一瞬間,全部熄滅。

  整個基地陷入了一片漆黑。

  只有緊急照明的紅光,開始一閃一閃地亮起來。

  那紅光很暗。

  暗到只能勉強看清身邊人的輪廓。

  暗到讓所有的影子都拉得很長很長,在牆上扭曲成各種奇怪的形狀。

  像鬼。

  像怪物。

  像一切人類恐懼的東西。

  地面開始裂開。

  那些裂縫一開始很細。

  細得像頭髮絲。

  然後越來越寬。

  越來越深。

  從那些裂縫裡,傳來了某種很奇怪的、像是水流的聲音。

  不是普通的流水聲。

  是很沉重的、帶著巨大壓力的那種聲音。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下面往上涌。

  像是整個海洋,都在往這個裂縫裡灌。

  然後——

  第一股海水,從某個地方沖了進來。

  不是小股的、可以躲避的水流。

  是足以衝垮一堵牆的、充滿了巨大壓力的海水。

  它從走廊的盡頭衝過來。

  帶著轟鳴。

  帶著咆哮。

  帶著死亡的冰冷氣息。

  衝倒了所有的東西——

  那些沒來得及逃跑的守衛,被卷進去,瞬間消失。

  那些倒在地上的設備,被沖得七零八落。

  那些試圖抓住什麼東西固定自己的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吞沒了。

  「啟動應急防水門!」


  崔博士在尖叫。

  那聲音里充滿了絕望。

  「啟動所有的防護裝置!」

  但沒有任何反應。

  維生系統已經完全癱瘓了。

  那些防水門,像死了一樣,一動不動。

  「不不不——」

  崔博士看著海水不斷湧入。

  他的眼神開始變得瘋狂。

  那種瘋狂,不是之前那種充滿狂熱的瘋狂。

  是絕望的瘋狂。

  是瀕死的瘋狂。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我的計劃……我的計劃還沒有完成!」

  他猛地轉身。

  看向了手術台。

  林清歌還躺在那裡。

  還被那些機械臂固定著。

  機械臂已經失去了動力,但它們仍然死死地箍著她的腰和四肢。

  像幾道生鏽的鐵箍。

  像幾道永遠掙不開的鎖鏈。

  「手術必須繼續——」

  崔博士用一種瘋狂的、近乎無法理喻的語調說。

  那語調里,已經沒有了任何理智。

  只剩下一種偏執的、病態的執著。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

  「手術也必須繼續!」

  他沖回手術台旁邊。

  彎腰去撿那把掉在地上的手術刀。

  他的手指剛碰到刀柄——

  那股海水已經衝到了手術室的門口。

  那衝擊力太大了。

  大到直接把崔博士撞飛了出去。

  他的身體在水流里翻滾。

  像個破布娃娃。

  像個沒有重量的垃圾。

  他尖叫著。

  掙扎著。

  想要抓住什麼東西。

  想要抓住任何東西。

  但水流太急了。

  急到他根本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動作。

  他被捲走了。

  被沖向了某個黑暗的、無法預測的地方。

  被沖向了死亡。

  那把手術刀,掉在了地上。

  但它沒有沉下去。

  刀上的符文還在發光。

  那種金色的、古老的光芒。

  它漂浮在海水裡。

  就像有某種無形的力量在托著它。

  輕輕地浮動。

  慢慢地旋轉。

  像一隻睜開的眼睛。

  像某種古老的、正在注視著這一切的東西。

  與此同時——

  那些被固定在手術台上的生物,開始被釋放了。

  機械臂因為失去了電源,徹底停止了工作。

  那些鎖扣一個接一個地彈開。

  「咔噠。」

  「咔噠。」

  「咔噠。」

  那些生物一個接一個地從容器里掉了下來。

  掉進湧進來的海水裡。

  掉進這片正在吞噬一切的死亡里。

  其中包括那個長著人臉的女孩。

  她的額頭還是打開的。

  露出了裡面那些粉紅色的、皺褶的腦組織。

  但她活了下來。

  或者說,她變成了某種還活著的東西。

  她在海水裡睜開眼睛。

  那兩隻位置錯亂的眼睛,轉動著,看著周圍的一切。

  沒有恐懼。


  沒有痛苦。

  只有一種空洞的、茫然的平靜。

  那平靜,比任何尖叫都更可怕。

  林清歌也從手術台上爬了起來。

  她的身體被海水沖得有些搖晃。

  腳下的地面也在震動。

  但她強行讓自己站穩了。

  她看向許硯的方向。

  許硯仍然懸浮在空中。

  他身上的光芒消退了一些。

  但那不屬於他的、古老的力量,仍然在他身體裡活躍著。

  他的眼睛,還是那種有著太多瞳孔的眼睛。

  那些瞳孔在轉動。

  在搜索。

  在注視著某個林清歌看不到的地方。

  「我們必須離開這裡!」

  陳默沖了過來。

  他已經被海水沖得全身濕透。

  頭髮貼在臉上。

  衣服緊緊地裹在身上。

  但他的聲音仍然很穩定。

  穩定得不像是一個正在面臨死亡的人。

  「獻祭池在崩塌。」

  他指向某個方向。

  在那裡。

  那個巨大的、球形的、裝滿了綠色液體的容器——

  正在快速地破裂。

  不是被海水擊破。

  是從內部,被什麼東西推破的。

  那些裂縫從中心向四周蔓延。

  一道。

  兩道。

  無數道。

  像蛛網。

  像閃電。

  像某種古老的符號。

  容器里的綠色液體開始泄漏。

  那些液體和湧進來的海水混合在一起。

  發出某種詭異的、嘶嘶的聲音。

  然後——

  那個東西出來了。

  那個他們無法直視、無法理解的東西。

  那個來自於獻祭池最深處的、古老的存在。

  它的形態一直在變化。

  一直在扭曲。

  每一秒,都呈現出新的、更加不可名狀的輪廓。

  有時候它看起來像一團巨大的肉塊。

  表面布滿眼睛和嘴。

  那些眼睛在轉動。

  那些嘴在張合。

  有時候它看起來像無數觸鬚纏繞在一起的球體。

  每一根觸鬚都在蠕動。

  每一根觸鬚都在尋找。

  有時候它看起來像某種幾何圖形。

  複雜到讓人的大腦拒絕處理。

  複雜到讓人的意識開始崩潰。

  但最恐怖的不是它的形態。

  最恐怖的是——

  它在增長。

  它吸收了容器里的綠色液體。

  吸收了那些液體裡的詭異能量。

  每吸收一點,它就變得更大一點。

  更強一點。

  更……完整一點。

  「這不可能……」

  林清歌看著這一幕,她的聲音變得很空洞。

  那種空洞,是人在面對超出理解範圍的事物時,本能的反應。

  「這個東西……這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獻祭池本身。」

  陳默的聲音很冷。

  他的【素材掃描】正在瘋狂地收集信息。

  那些數據像瀑布一樣在他的視野里流淌。

  太快了。

  快到他的腦子都跟不上。

  「或者說——獻祭池裡積累了十年的、所有被犧牲者的怨念和痛苦的……結晶。」

  「溺亡主教通過破壞維生系統,釋放了這個怨念的聚合體。」

  他頓了頓。

  「現在,它正在試圖完全地顯形。」

  海水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入。

  水位在快速上升。

  現在已經漫過了膝蓋。

  漫過了腰。

  漫到了胸口。

  漫到了脖子。

  基地的各個地方,開始冒出某種很奇怪的、看起來像是生物的東西。

  那是那些被關在容器里的、處於各種變異階段的改造體。

  現在,因為容器破裂,它們全部被釋放了出來。

  它們在海水裡遊動。

  它們看到了活著的人類。

  然後,它們開始了本能的狩獵。

  那種來自於深海掠食者的、刻在基因里的狩獵本能。

  一個改造體沖向了離陳默最近的一個敢死隊隊員。

  那個改造體的形態,很像某種古老的、長滿了牙齒的深海魚。

  但它的頭部,長著一張人臉。

  一張扭曲的、五官錯位的人臉。

  那臉上沒有表情。

  只有空洞。

  只有飢餓。

  敢死隊隊員試圖用槍射擊。

  但槍在海水裡根本沒有威力。

  子彈射出去,被水流一衝,就偏離了方向。

  那些子彈打在牆上。

  打在天花板上。

  打在他自己的腳邊。

  那個改造體直接咬住了他的手臂。

  一口。

  很用力的一口。

  牙齒刺穿了皮膚。

  刺穿了肌肉。

  刺穿了骨頭。

  然後,它用一種很暴力的方式,把他撕成了碎片。

  血在海水裡擴散開來。

  鮮紅的。

  刺眼的。

  很快就被稀釋成了淡淡的粉色。

  那粉色在海水裡飄散。

  像一朵詭異的、正在盛開的死亡之花。

  「往上跑!」

  陳默吼道。

  那聲音很大。

  大到壓過了海水的轟鳴。

  「往上跑!找到出口!」

  他們開始向上游去。

  但海水在不斷地上升。

  上升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他們的逃脫,變成了某種絕望的比賽。

  游十米。

  水位上漲五米。

  游二十米。

  水位上漲十米。

  永遠跑不過。

  永遠追不上。

  永遠。

  許硯在最前面。

  他用那種不屬於他的力量,強行轟開了某些被堵住的通道。

  那些力量很強大。

  強大到能讓厚重的金屬門像紙一樣扭曲。

  強大到能讓混凝土的牆壁像豆腐一樣崩塌。

  強大到能讓那些擋路的改造體,瞬間被撕成碎片。

  一條逃脫的路徑,就這樣被硬生生地開闢了出來。

  但即使這樣——

  他們仍然只是在勉強地跑在死亡的前面。

  只是勉強。

  只是剛好。

  「陳曦在哪裡!」


  陳默在遊動的時候尖叫。

  那聲音很大。

  大到壓過了海水的轟鳴。

  大到讓林清歌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獻祭池第三層在哪裡!」

  「我們沒有時間去找她!」

  林清歌吼道。

  她的聲音也很大。

  大得近乎崩潰。

  「第三層已經被海水淹沒了!」

  「我不管!」

  陳默的聲音變得很瘋狂。

  那種瘋狂,是林清歌從未見過的。

  不是許硯那種被詭異附身的瘋狂。

  是他自己的瘋狂。

  是那個一直冷靜、一直克制、一直像手術刀一樣精確的陳默——

  終於崩斷的瘋狂。

  「我必須找到她!」

  「我必須——」

  他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就在這一刻——

  基地的廣播系統,又傳來了聲音。

  這一次,不是溺亡主教那個沙啞的、瘋狂的聲音。

  是另一個聲音。

  女性的聲音。

  很溫和。

  很輕。

  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又像是就在耳邊。

  「陳默。」

  那個聲音說。

  用的是某種很古老的、很陌生的口調。

  但那兩個字,陳默聽得清清楚楚。

  清清楚楚。

  「我在這裡。」

  「我一直都在這裡。」

  陳默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完全僵住了。

  他停止了遊動。

  懸浮在海水裡。

  像一尊雕像。

  像一具屍體。

  「陳曦……?」

  他的聲音很輕。

  輕到幾乎聽不見。

  輕到像是怕驚醒了什麼。

  「是的。」

  那個聲音繼續說。

  「我已經……完成了融合。」

  「我現在不再是人類了。」

  「但我也不完全是詭異。」

  「我是……新的。」

  陳默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那急促壓不住。

  「你在哪裡?」

  「我在獻祭池的最深層。」

  陳曦的聲音,依然那麼溫和。

  那麼輕。

  像是怕嚇到他。

  「那裡……很深很深。」

  「但我可以感覺到你。」

  「我可以感覺到你一直在逼近。」

  基地的震動,變得更加劇烈了。

  劇烈到讓那些還在往上爬的人,幾乎抓不住任何東西。

  劇烈到讓那些裂縫越來越大。

  劇烈到讓整個基地都在發出臨死的哀鳴。

  某個位於深處的東西,正在甦醒。

  陳默能夠感受到那種甦醒的氣息。

  就像是某個巨大的、沉睡了很久很久的生物,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氣息很冷。

  冷到讓海水都開始結冰。

  那氣息很重。

  重到讓整個基地都在顫抖。

  「不要來。」

  陳曦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著急。

  那著急壓不住。

  「不要繼續往下了,陳默。」


  「那個東西——」

  「那個獻祭池最深處的東西——」

  「它已經注意到你了。」

  但陳默已經不再回應了。

  他的身體,開始發光。

  那光芒的顏色,和許硯身上的光芒完全相同。

  那種古老的、不屬於任何人類的、來自於獻祭池最深處的光芒。

  那光芒從他的胸口開始。

  向四肢蔓延。

  向頭部蔓延。

  向每一個角落蔓延。

  林清歌看著他。

  看著他的身體被那種光芒一點一點地吞沒。

  看著他的輪廓一點一點地模糊。

  看著他的眼睛一點一點地變成那種有著太多瞳孔的樣子。

  她瞬間意識到了什麼。

  「不——」

  她想要衝過去。

  想要抓住他。

  想要把他從那種光芒里拉出來。

  但已經太晚了。

  太晚了。

  陳默的身體,徹底被光芒覆蓋了。

  當那光芒消散的時候——

  陳默已經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個很古老的東西。

  那東西的形態很難描述。

  看起來像是多個東西混雜在一起。

  有人類的輪廓。

  但也有太多不屬於人類的特徵。

  那些特徵在變化。

  在扭曲。

  在呈現出各種無法理解的形態。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

  那東西的存在本身,就帶著某種壓倒性的、無法抵抗的力量。

  那種力量太強了。

  強到讓周圍的空氣都開始扭曲。

  強到讓湧進來的海水都開始倒流。

  強到讓那些正在狩獵的改造體,全部停止了動作,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它的眼睛睜開了。

  那雙眼睛裡,閃爍著某種很深的、很冷的、充滿了不可名狀的意圖的光芒。

  那不是人類的眼睛。

  是某種更古老的、更原始的東西。

  「我在這裡。」

  它開口了。

  用一種很低的、似乎來自於地底深處的聲音說。

  那聲音不屬於任何已知的生物。

  但又好像包含了所有生物的聲音。

  像是無數張嘴在同時說話。

  像是無數種聲音在同時響起。

  「我終於……到達了。」

  海水,在它面前停止了流動。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停止。

  是那種很詭異的、時間被凍結了一樣的停止。

  那些湧進來的海水,就那樣懸浮在半空中。

  那些掙扎的人,就那樣保持著掙扎的姿勢。

  那些正在崩塌的結構,就那樣定格在崩塌的一瞬間。

  整個基地,仿佛在這一刻,陷入了某種時間和空間都被扭曲的狀態。

  林清歌無法理解眼前的存在。

  她的【記錄者】能力在瘋狂地運轉。

  試圖捕捉。

  試圖分析。

  試圖記錄這個東西的本質。

  但她的腦子拒絕處理那些信息。

  那些信息太龐大了。

  太複雜了。

  太……不可名狀了。

  她的意識,在觸碰那個存在的瞬間,就開始崩潰。

  像沙子一樣。


  一點點地崩塌。

  一點點地消散。

  她能做的,只是看著。

  看著這個曾經是陳默的東西。

  看著它用一種完全不屬於人類的方式,向著獻祭池的最深處走去。

  走去見那個躲在最深處、等待了這麼久的——

  陳曦。

  基地在徹底崩塌。

  牆壁在倒塌。

  天花板在掉落。

  海水在瘋狂地湧入。

  一切都在沉沒。

  一切都在化為虛無。

  在那片虛無之中,溺亡主教的笑聲,還在某處迴蕩。

  「神說,要有水——」

  他在重複那句話。

  一遍。

  又一遍。

  又一遍。

  「要有水,要有水,要有水——」

  那聲音越來越遠。

  越來越弱。

  最後被海水的轟鳴徹底吞沒。

  而在這片虛無的中心——

  在獻祭池的最深處——

  有某個東西,正在甦醒。

  那東西的名字,無法被描述。

  那東西的形態,無法被理解。

  那東西的存在本身,就是對人類認知極限的挑戰。

  但它在那裡。

  一直在那裡。

  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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