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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清道夫

2026-02-26 05:24:01 作者: 年少春衫薄

  暴雨開始於午夜。

  那不是普通的雨。

  那是某種很激烈的、充滿了某種很深的壓力的雨。

  雨點像是被什麼東西用力推向地面的子彈。

  每一滴都能在地上濺起很高的水花。

  水花在路燈下閃爍,像是無數破碎的玻璃。

  閃電照亮了整個第九區。

  在某個瞬間,整個城市都被白色的光線籠罩。

  所有的建築,所有的街道,所有的人影,都在那一瞬間變得清晰無比。

  就像被拍照一樣。

  然後,又回到了黑暗。

  回到了那種更深沉的、更濃重的黑暗。

  五個人影在這樣的雨夜中移動。

  他們不是走。

  是移動。

  像幽靈一樣。

  無聲無息。

  他們穿著黑色的、防水的、設計得很專業的衣服。

  那些衣服是特製的。

  防水,防火,防彈。

  能抵禦零下三十度的嚴寒,也能忍受一百度的高溫。

  他們的臉被陰影覆蓋。

  不是普通的陰影。

  是某種更深層的、像是刻意製造出來的陰影。

  讓人根本看不清他們的五官。

  看不清他們的表情。

  看不清他們是誰。

  

  他們的武器被精心隱藏。

  那些武器藏在衣服內側的特製口袋裡。

  藏在腰帶上的暗格里。

  藏在靴子的夾層中。

  但每一個殺手都知道,只要一秒鐘,那些武器就能出現在他們手上。

  就能收割生命。

  他們的動作沒有任何多餘的。

  沒有多餘的步伐。

  沒有多餘的手勢。

  沒有多餘的眼神。

  每一步都精確到厘米。

  每一個動作都經過無數次練習。

  他們就是波塞冬派出的殺手組織。

  清道夫。

  一個專門用來清除「麻煩」的精英小隊。

  一個由序列8級別的超凡者組成的殺戮機器。

  一個不存在於任何官方記錄里的幽靈單位。

  他們的任務很簡單。

  簡單到只用一句話就能說清楚。

  殺死陳默。

  殺死林清歌。

  殺死許硯。

  然後,摧毀所有關于波塞冬的證據。

  那些硬碟里的文件。

  那些照片。

  那些視頻。

  那些錄音。

  一切。

  然後,消失。

  就像他們從來不存在過一樣。

  就像這場雨夜裡的殺戮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清道夫的隊長是一個代號為「刀」的人。

  他是序列8的精英。

  在這個序列里,他待了整整十年。

  這意味著他已經殺過超過一百人。

  一百條生命。

  一百個靈魂。

  一百個故事,被他親手掐斷。

  他的手上沾滿了血。

  那些血已經滲透進皮膚的紋理里。

  怎麼洗都洗不掉。

  但他的心是冷的。

  冷到了某種無法被溫暖的程度。

  冷到了根本不在乎那些血。

  他看著防空洞的入口。


  那是一個很隱蔽的地方。

  被一些廢棄的建材遮擋著。

  被一些瘋長的雜草覆蓋著。

  但對於清道夫這樣的專業殺手來說,那些偽裝根本不存在。

  他們見過太多偽裝了。

  比這更隱蔽的,比這更複雜的,他們都見過。

  這種程度,只能騙騙普通人。

  騙不了他們。

  刀用手語指揮了一下。

  那手勢很快。

  很精準。

  每一個手指的彎曲都有特定含義。

  五個人的三個向著入口移動。

  他們的動作很快。

  很安靜。

  快得像獵豹。

  安靜得像蛇。

  就像是黑暗本身在移動。

  就像是暴雨的一部分。

  他們進入了防空洞。

  進入了林清歌、許硯和陳默所躲藏的地方。

  防空洞的內部充滿了黑暗。

  那種黑暗是絕對的。

  沒有窗戶。

  沒有燈光。

  沒有任何光源。

  但殺手們裝備了夜視儀。

  那種夜視儀是最新型號的。

  能在完全無光的環境下看清一切。

  能分辨出人體散發的微弱熱量。

  能看到地面上最細微的痕跡。

  他們能看到一切。

  能看到那條長長的走廊。

  能看到走廊兩側那一扇扇生鏽的鐵門。

  能看到地面上的痕跡——那些腳印,那些被移動過的灰塵,那些有人曾經在這裡活動過的證據。

  隊長「刀」走在最前面。

  他的槍已經做好了射擊準備。

  那是一把改裝過的衝鋒鎗。

  射速快,後坐力小,消音效果極好。

  他握槍的姿勢很標準。

  槍口始終指向最可能藏人的方向。

  他的眼睛在不斷地掃過周圍的環境。

  左邊。

  右邊。

  前方。

  上方。

  下方。

  搜索任何可能的陷阱。

  搜索任何可能的埋伏。

  但他什麼都沒有看到。

  走廊里空蕩蕩的。

  太空蕩了。

  空蕩到了某種不自然的程度。

  這個防空洞明明應該有人的。

  情報顯示,目標就在這裡。

  但他們走了這麼久,連一個人影都沒看到。

  連一點聲音都沒聽到。

  只有他們自己的腳步聲。

  只有雨水從入口滴落的迴響。

  「可能他們已經逃了。」

  一個殺手用很低的、通過耳麥傳輸的聲音說。

  那聲音壓得很低。

  低到只有他們五個人能聽見。

  「不。」

  刀說。

  他的聲音也很低。

  但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確定。

  「他們不會逃。」

  「阮嵐的報導已經暴露了他們的身份。」

  「現在他們是通緝犯。」

  「整個聯邦都在找他們。」

  「他們無處可逃。」

  他頓了頓。

  「他們只能躲。」

  「而這個防空洞是最好的躲藏地。」


  他繼續向前走。

  走廊越來越長。

  長到了某種奇怪的程度。

  這個防空洞的圖紙,他們看過。

  入口到主廳的距離,應該只有一百米。

  但他們已經走了至少兩百米。

  還沒有看到盡頭。

  「這個走廊應該只有一百米。」

  另一個殺手說。

  他的聲音里開始有了一絲不確定。

  「但我們已經走了兩百米了。」

  刀停止了行進。

  他的手舉起來。

  握成拳頭。

  身後的殺手們立刻停止了行動。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那種感覺。

  某種很深的、充滿了壓力的感覺。

  就像是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盯著他們。

  就像是有無數張嘴在他們耳邊低語。

  就像是一整座防空洞都在看著他們。

  都在等著他們。

  「陷阱?」

  另一個殺手問。

  那聲音里有一絲緊張。

  「可能。」

  刀說。

  「但不是普通的陷阱。」

  他走到了走廊的一側。

  那裡有一扇鐵門。

  門上的鐵鏽很厚。

  紅褐色的,一層層地堆起來。

  門上沒有任何標記。

  沒有任何說明這後面是什麼的跡象。

  沒有任何文字,沒有任何數字,沒有任何符號。

  就是一面生鏽的鐵板。

  刀伸出手。

  推開了那扇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那聲音在寂靜的防空洞裡格外響亮。

  門後是一個房間。

  一個很普通的房間。

  大概十平米左右。

  一張生鏽的鐵床靠在牆邊。

  一張破舊的桌子靠在另一面牆邊。

  地上有很多灰塵。

  牆上有很多蜘蛛網。

  就是那種被遺棄了幾十年的房間該有的樣子。

  但當殺手們進入這個房間時,他們發現了一些東西。

  一張紙。

  放在桌子上。

  很顯眼。

  就像是有人故意放在那裡等著他們發現。

  紙上寫著一句話。

  用某種很特殊的、看起來像是用鮮血寫成的墨水寫成的。

  那句話很短。

  只有九個字。

  但那九個字讓刀的身體僵住了。

  **「歡迎來到我的故事。」**

  這不是普通的警告。

  這是某種很明確的訊號。

  這表示他們已經進入了陳默的領地。

  進入了《人間如獄》的範圍。

  進入了那個能用文字改寫現實的怪物的地盤。

  「撤退!」

  刀用一種很急促的語調命令。

  那聲音第一次有了恐懼。

  「立刻撤退!」

  但已經太晚了。

  太晚了。

  當他們轉身試圖離開房間時,他們發現身後的門已經消失了。

  不是被關上了。

  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牆。

  一面很厚的、很堅實的、沒有任何出口的牆。


  那牆不是磚石的。

  是某種更深層的、更堅硬的東西。

  像是規則本身凝聚成的牆。

  「打破它!」

  刀命令。

  殺手們開始射擊。

  衝鋒鎗的子彈傾瀉而出。

  火光在黑暗中閃爍。

  彈殼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子彈擊中了牆壁。

  但牆壁沒有任何破損的跡象。

  沒有彈孔。

  沒有裂紋。

  沒有痕跡。

  那些子彈就像是消失在了某個無形的空間裡。

  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吞掉了。

  「這不可能。」

  一個殺手說。

  他的聲音里有了某種很深的恐懼。

  那種恐懼壓都壓不住。

  「這很可能。」

  陳默的聲音從天花板傳來。

  那聲音不是從某個固定的方向傳來的。

  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

  是從牆壁里。

  是從天花板上。

  是從地板下。

  是從每一個角落裡傳來的。

  五個人抬起頭。

  但他們看到的不是陳默。

  他們看到的是……

  虛無。

  某種充滿了壓力的、像是要吞沒一切的虛無。

  那種虛無不是空的。

  它是有重量的。

  它是有溫度的。

  它是有呼吸的。

  它在看著他們。

  然後,光線消失了。

  不是慢慢變暗。

  是瞬間消失。

  像是有人按下了開關。

  夜視儀失效了。

  那些高科技的設備,在這一刻,變成了廢鐵。

  整個世界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那種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暗。

  是那種能讓人失去方向感的黑暗。

  能讓人分不清上下左右的黑暗。

  能讓人不知道自己是在站著還是躺著的黑暗。

  五個人開始尖叫。

  不是他們想尖叫。

  是那種恐懼控制不住地從喉嚨里衝出來。

  他們開始射擊。

  射擊任何他們能想到的方向。

  向左。

  向右。

  向前。

  向後。

  向上。

  向下。

  子彈打得到處都是。

  但子彈打不到任何東西。

  因為在這個地方,在這個陳默用《人間如獄》改造過的空間裡,物理規則已經改變了。

  距離變成了某種可以被改寫的東西。

  你可以走一百步,但永遠到不了十米外的門。

  空間變成了某種可以被扭曲的東西。

  你可以向左轉,但你會發現自己其實在向右。

  時間變成了某種可以被拉伸的東西。

  一秒鐘可以變得像一個小時那麼長。

  一個名叫「鬼」的殺手試圖用匕首切割虛空。

  他揮舞著那把鋒利的刀。

  在黑暗中胡亂地砍。

  突然,他的刀片碰到了某樣東西。

  某樣很冷的、很硬的、充滿了某種很深的壓力的東西。

  那是一條鎖鏈。


  但不是普通的鎖鏈。

  是由文字組成的鎖鏈。

  那些文字在發光。

  很淡的、金色的光。

  那些字在跳動。

  在呼吸。

  在念誦著什麼。

  鎖鏈纏繞在了「鬼」的身上。

  從腳踝開始。

  一圈。

  兩圈。

  三圈。

  然後是膝蓋。

  大腿。

  腰部。

  胸口。

  脖子。

  「鬼」尖叫著。

  那尖叫太響了。

  響得讓人耳膜發疼。

  但他的尖叫在半途就停止了。

  因為鎖鏈緊緊地纏繞在了他的喉嚨上。

  緊緊地。

  緊到他的氣管完全被壓扁。

  他的臉開始變紫。

  他的眼睛開始凸出。

  他的身體被扭曲了。

  被拉伸了。

  被……

  刪除了。

  不是死亡。

  而是被某種力量從這個故事的敘述中徹底刪除了。




  就像他只是一個寫錯了的句子,被作者用橡皮擦擦掉了。

  「鬼呢?」

  刀問。

  沒有人回答。

  因為已經沒有人知道「鬼」是誰了。

  在這個被改寫的故事裡,「鬼」從來不存在過。

  他的記憶,他的存在,他的一切,都被刪除了。

  另一個殺手——代號「影」的人——開始嘗試逃離。

  他無法接受這一切。

  他必須逃。

  他沿著他以為是走廊的地方奔跑。

  拼命地跑。

  鞋底踩在地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他跑得越來越快。

  越來越快。

  但他跑不出這個房間。

  他只是在原地跑。

  繞著圈跑。

  他自己不知道。

  但刀能看到。

  刀能看到他那個同伴,像一隻無頭蒼蠅一樣,在原地打轉。

  一圈。

  兩圈。

  十圈。

  然後,他的腳踩到了虛空。

  不是地面。

  是虛空。

  什麼都沒有。

  他開始墜落。

  墜落進某個無底的懸崖。

  那懸崖不是真實的。

  那是陳默用語言創造出來的。

  是用《人間如獄》的力量編織出來的虛擬空間。

  但在這個空間裡,虛擬和真實沒有區別。

  墜落的感覺是真的。

  那種失重感。

  那種心臟提到嗓子眼的感覺。

  那種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摔死的恐懼。

  都是真的。

  恐懼也是真的。

  死亡也是真的。

  「影」尖叫著從懸崖里墜落。

  他的尖叫聲在無底的黑暗中迴蕩。

  越來越遠。

  越來越小。

  直到完全消失。

  然後,聲音消失了。


  一切都消失了。

  房間裡只剩下三個人了。

  「刀」和另外兩個殺手。

  代號「槍」和「毒」的人。

  他們互相靠在一起。

  背靠著背。

  他們的槍在顫抖。

  不是因為他們的手在抖。

  是因為槍本身在某種無形的力量下震顫。

  那種震顫從槍身傳到手臂。

  從手臂傳到肩膀。

  從肩膀傳到心臟。

  「這不是陷阱。」

  刀開口了。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某種很深的認識。

  那種認識讓人絕望。

  「這是……故事。」

  「我們被困在一個故事裡。」

  「那該怎麼辦?」

  槍問。

  他的聲音在顫抖。

  「寫故事的人總是有辦法摧毀故事中的角色。」

  刀說。

  「我們需要找到他。」

  「需要在他摧毀我們之前殺死他。」

  他們開始移動。

  不是隨意的移動。

  是有計劃的、精準的移動。

  像是在玩某種遊戲的移動。

  他們走出了房間。

  走廊已經改變了。

  它不再是一條直線的走廊。

  它變成了某種無限循環的、迷宮般的結構。

  左邊是門。

  右邊是門。

  前面是門。

  後面也是門。

  他們走過一扇門。

  門後又是一扇門。

  再走過一扇門。

  門後還是一扇門。

  無限的循環。

  無限的重複。

  他們被困在了某種無限的走廊里。

  某種充滿了《人間如獄》的規則的地方。

  「這是怎樣的地獄?」

  毒用一種很絕望的語調說。

  那聲音里已經沒有恐懼了。

  只有絕望。

  「這是作家的地獄。」

  陳默的聲音從某個地方傳來。

  那聲音很近。

  又很遠。

  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

  「這是由文字組成的、由想像力驅動的、由恐怖填充的地獄。」

  「在這裡,我就是規則。」

  「我就是法律。」

  「我就是死亡。」

  陳默的身影突然出現了。

  或者說,不是他的身影。

  而是他的影子。

  一個巨大的、充滿了壓倒性力量的影子。

  那影子有三米高。

  比普通人大得多。

  它的輪廓不是人類的形狀。

  它更像是某個古老的、來自於深海的、無法被完全描述的東西。

  它有太多的肢體。

  不是四肢。

  是無數肢。

  從身體的各個方向伸出來。

  它有太多的眼睛。

  不是兩隻。

  是幾十隻,幾百隻。

  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身體的各個部位。

  那些眼睛都在看著他們。

  都在盯著他們。

  都在等著他們。

  它有太多的嘴。

  不是一張。

  是很多張。

  在頭上。

  在手上。

  在身體上。

  那些嘴都在同時尖叫。

  都在同時移動。

  都在同時發出某種讓人發瘋的聲音。

  「那是什麼?」

  槍尖叫。

  他開始射擊。

  瘋狂地射擊。

  衝鋒鎗的子彈傾瀉而出。

  但那些子彈穿過了影子。

  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就像是在射擊一團煙霧。

  就像是在射擊一個幻覺。

  「那是我的真實形態。」

  陳默說。

  他的聲音現在變成了某種很低的、來自於深海最深處的、由多個喉嚨同時發出的聲音。

  那聲音里有很多層次。

  有男人。

  有女人。

  有老人。

  有孩子。

  有活人。

  有死人。

  有無數種聲音疊在一起。

  「在這個故事裡,這就是我。」

  「而你們……」

  「你們只是配角。」

  「配角可以被刪除。」

  「配角可以被重寫。」

  「配角可以被……殺死。」

  刀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他意識到,他們已經輸了。

  完全地、徹底地輸了。

  沒有任何機會。

  沒有任何希望。

  沒有任何可能。

  「那至少讓我們死得像個戰士。」

  他用一種很平靜的語調說。

  那語調里充滿了某種很深的尊重。

  對戰鬥的尊重。

  對死亡的尊重。

  對自己身份的尊重。

  「而不是像某個被篡改的故事裡的NPC。」

  陳默停頓了一下。

  那停頓很長。

  長得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然後,他的影子縮小了。

  縮小回到了某種接近人類的形狀。

  陳默本人出現了。

  他的身體仍然滿是傷口。

  左肩上的繃帶還在滲血。

  右腿上的紗布已經濕透了。

  他的左眼仍然在流血。

  那道疤痕從左眼一直延伸到下巴。

  但這一切都沒有影響他站在那裡。

  他的右眼裡閃爍著某種很深的、充滿了對殺手的尊重的光芒。

  那種尊重是真實的。

  是發自內心的。

  「好。」

  他說。

  「讓我們公平地戰鬥。」

  他放下了《人間如獄》的防禦。

  那些無形的規則,那些扭曲的空間,那些改變的時間,全部消失了。

  他讓故事的規則暫時失效。

  他讓這個地方回到了物理世界。

  他讓戰鬥變成了某種正常的、一對一的、可以被理解的對抗。

  牆壁回來了。

  門回來了。

  走廊恢復了正常的長度。

  一切都回到了應該有的樣子。

  刀和他的兩個同伴一起沖向了陳默。

  戰鬥開始了。


  不是故事的戰鬥。

  是肉體的戰鬥。

  是血液的戰鬥。

  是生死的戰鬥。

  三個序列8的精英殺手對抗一個被深海改變的、已經不太算是人類的東西。

  結果是可以預測的。

  但過程卻充滿了各種意外。

  槍的速度很快。

  快得像閃電。

  他的拳頭如同閃電一樣掃向陳默。

  帶著破空聲。

  帶著殺意。

  但陳默躲開了。

  不是因為他速度更快。

  是因為他能預測。

  他用《人間如獄》的力量,提前看到了所有可能的攻擊路線。

  不是用眼睛看。

  是用某種更深層的方式感知。

  他知道槍會在哪裡出現。

  知道槍的拳頭會擊向哪裡。

  知道槍的下一招是什麼。

  知道一切。

  陳默的反擊很快。

  很精準。

  他一拳擊中了槍的胸膛。

  那力量太大了。

  大到槍的身體瞬間飛了出去。

  「砰——!」

  槍撞在牆上。

  那牆被撞得裂開了。

  槍的肋骨斷了。

  不止一根。

  是很多根。

  他吐血了。

  血從他的嘴裡湧出來。

  染紅了他的下巴。

  染紅了他的衣服。

  染紅了他身下的地板。

  毒試圖從側面進攻。

  她的匕首閃爍著某種綠色的光芒。

  那匕首上可能沾了某種毒藥。

  一種能讓人在三秒內斃命的劇毒。

  但陳默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量太大了。

  大到毒根本掙脫不了。

  毒的骨頭在他的掌握下開始裂開。

  「咔——咔——咔——」

  那聲音很清晰。

  很清脆。

  她尖叫了。

  那尖叫很尖銳。

  刺得人耳膜發疼。

  但她沒有放開匕首。

  她試圖用另一隻手進攻。

  用拳頭,用指甲,用一切能用的東西。

  但陳默的另一隻手抓住了她的脖子。

  用力。

  收緊。

  戰鬥結束了。

  毒停止了呼吸。

  她的身體軟了下去。

  匕首從她手裡滑落。

  掉在地上。

  發出清脆的聲響。

  刀看著這一切。

  他看到了他的兩個同伴被擊倒。

  看到了他們躺在地上的屍體。

  看到了死亡在逼近。

  但他沒有恐懼。

  他只是平靜地走向了陳默。

  他的刀已經準備好了。

  那是一把很長的刀。

  刀身是黑色的,不反光。

  刀刃被磨得很鋒利,能切開鋼鐵。

  刀和陳默開始最後的對陣。

  他們的戰鬥很安靜。

  沒有尖叫。

  沒有多餘的動作。

  只有刀與拳的碰撞。


  只有血液噴濺的聲音。

  只有……死亡的臨近。

  刀的速度很快。

  比槍還快。

  他的刀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

  每一刀都瞄準陳默的要害。

  喉嚨。

  心臟。

  眼睛。

  太陽穴。

  但陳默總能躲開。

  總能避開。

  總能在那千分之一秒的時間裡做出反應。

  然後反擊。

  一拳。

  兩拳。

  三拳。

  每一拳都打在刀的身上。

  刀的身體開始出現傷口。

  肋骨斷了。

  嘴角流血了。

  視線開始模糊了。

  但他沒有停。

  他繼續進攻。

  繼續揮刀。

  繼續戰鬥。

  直到最後一刻。

  最後,刀的刀被擊飛了。

  那把黑色的長刀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掉在地上。

  他的身體被陳默按在了地上。

  按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動不了。

  完全動不了。

  「你……」

  刀用一種很低的、充滿了某種很深的認識的語調說。

  那認識里有很多東西。

  有釋然。

  有接受。

  有某種超越了恐懼的平靜。

  「你已經不是人了。」

  「是的。」

  陳默說。

  「我已經不是人了。」

  「那你是什麼?」

  「我是……故事。」

  陳默說。

  「我是《人間如獄》的一部分。」

  他的手按在了刀的胸膛上。

  按在心臟的位置。

  他能感覺到那顆心臟在跳動。

  一下。

  兩下。

  三下。

  越來越慢。

  「不,等等。」

  刀用最後的力氣說。

  他的聲音很弱。

  弱得幾乎聽不見。

  「讓我看一眼。」

  「看一眼什麼?」

  陳默問。

  「你的真實形態。」

  刀說。

  「在我死前,讓我看一眼你真實的樣子。」

  陳默沉默了。

  那沉默很長。

  長得像是永恆。

  然後,他站了起來。

  他走到了防空洞的牆壁前。

  光線從某個角落照過來。

  照亮了他的影子。

  那個影子開始變化。

  開始扭曲。

  開始顯露出那個來自於深海最深處的、被陳默吸收的、某個古老東西的真實形態。

  那個影子足足有三米高。

  它有太多的肢體。

  太多的眼睛。

  太多的嘴。

  都在同時尖叫。

  都在同時看向刀。

  刀看著那個影子。

  他的臉變得很蒼白。

  蒼白得像紙。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

  那種顫抖控制不住。

  「那是……」

  他用一種非常低的、充滿了某種無法名狀的恐懼的語調說。

  但他沒有說完。

  因為陳默轉身,用那來自於深海的力量,徹底地摧毀了他。

  那股力量沒有顏色。

  沒有形狀。

  但它就在那裡。

  它穿過了刀的身體。

  刀的身體開始瓦解。

  從四肢開始。

  然後是軀幹。

  然後是頭。

  最後,什麼都沒有留下。

  只有一灘黑色的灰燼,在地上慢慢散開。

  「清道夫」小隊消失了。

  五個序列8的精英殺手,完全地、徹底地、永遠地消失了。

  防空洞回到了沉寂。

  只有雨聲。

  只有風聲。

  只有陳默站在那裡。

  站在那片被血液浸染的地板上。

  看著自己的影子。

  那個影子不再變回人類的形狀。

  它維持著那個巨大的、充滿了壓倒性力量的樣子。

  就像陳默已經放棄了偽裝成人類的努力。

  就像他已經接受了那個事實。

  他不再是人。

  他是故事。

  他是怪物。

  他是……某種全新的東西。

  窗外,暴雨還在繼續。

  雷聲轟鳴。

  閃電照亮了整個第九區。

  在那一瞬間,陳默的影子被投射在牆上。

  那是一個三米高的、無數肢體、無數眼睛、無數嘴的……

  東西。

  它也在看著窗外。

  看著那座正在被暴雨沖刷的城市。

  看著那些還在睡夢中的人們。

  看著那個即將到來的、可能會改變一切的祈福大會。

  它笑了。

  那笑容里有太多東西。

  有期待。

  有恐懼。

  有決心。

  還有某種……

  飢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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