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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廣場上的陷阱

2026-02-27 20:38:10 作者: 年少春衫薄

  林清歌接到電話的時候是下午三點。

  電話那頭是一個很熟悉的聲音。

  是王浩。

  那個在警局當線人的情報販子。

  一個靠賣消息為生的人。

  一個知道太多秘密的人。

  一個從來不會主動打電話的人。

  「姐,出事了。」

  王浩的聲音很急促。

  充滿了某種很深的恐懼。

  那種恐懼壓都壓不住。

  從電話那頭傳過來,讓林清歌的神經瞬間繃緊。

  林清歌坐在安全屋的沙發上。

  那是防空洞裡唯一還算完整的家具。

  一張破舊的布藝沙發,彈簧都塌了,坐上去整個人都會陷進去。

  她的手裡拿著一杯已經冷掉的咖啡。

  那咖啡是早上泡的,早就涼透了。

  但她沒在意。

  她在等消息。

  等任何關於救贖會的消息。

  「說。」

  她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像是在問今天吃什麼。

  但那平靜下面,藏著某種隨時會爆發的東西。

  「他們在廣場上組織一個什麼『祈福大會』。」

  王浩說。

  他的語速很快。

  快得像是在趕時間。

  

  「從昨天開始就在宣傳,說是能治療溺水病。」

  「但我今天去了他們的據點,看到了一些不對勁的東西。」

  林清歌的手握緊了杯子。

  「什麼東西?」

  「他們在地下室里放了一個東西。」

  王浩的聲音開始顫抖。

  那顫抖很明顯。

  「一個肉塊。」

  「特別大。」

  「特別噁心。」

  「看起來像是某種生物的器官。」

  他停頓了一下。

  像是在回憶那個東西的樣子。

  「有多大?」

  林清歌問。

  「大概……有一個人那麼大。」

  王浩說。

  「它還在動。」

  「還在跳。」

  「還在呼吸。」

  「我問了一個教徒,那個人說那是『聖物』。」

  「說是溺亡主教從海底帶回來的。」

  林清歌放下了咖啡杯。

  那杯子磕在桌子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的身體坐直了。

  筆直。

  像一根繃緊的弦。

  「什麼的一部分?」

  「他沒說。」

  王浩說。

  「但我有種感覺……」

  「那不是什麼好東西。」

  那種感覺很對。

  林清歌也有同樣的感覺。

  從海底帶回來的東西。

  還在跳動的東西。

  被當成聖物的東西。

  那只能是……

  深海新娘的一部分。

  是那個由無數屍體縫合而成的怪物的一部分。

  是那個被陳默用鎖鏈禁錮在深海底下的東西的一部分。

  救贖會從那裡取走了一塊肉。

  一塊還在活著的肉。

  一塊還能呼吸的肉。

  他們要做什麼?

  「這個『祈福大會』什麼時候舉行?」


  林清歌問。

  「明天下午六點。」

  王浩說。

  「在中央廣場。」

  「他們已經通知了超過五千名溺水病患者前去參加。」

  電話掛斷了。

  林清歌沒有立刻反應。

  她坐在那裡。

  一動不動。

  只有她的腦子在動。

  在飛速地運轉。

  在拼湊著所有的信息。

  救贖會。

  溺亡主教。

  從海底帶回來的「聖物」。

  五千名患者。

  「祈福大會」。

  這些詞彙拼在一起。

  形成了某種很清晰的畫面。

  某種充滿了很深的恐懼的畫面。

  她明白了。

  她完全明白了。

  這不是什麼「祈福大會」。

  這是一個獻祭。

  一個目的在於召喚某種東西的獻祭。

  溺亡主教要用那五千名患者做祭品。

  要用他們的生命,他們的靈魂,他們的痛苦,來喚醒那個被禁錮在深海里的東西。

  來讓那個東西衝破陳默的鎖鏈。

  來到地面。

  來到第九區。

  來到所有人面前。

  她站了起來。

  走到了房間的另一側。

  那裡有一張簡易的床。

  是幾個木箱拼起來的,上面鋪了一層棉絮。

  陳默躺在上面。

  他的身體已經能活動了。

  雖然仍然有很多傷口,雖然臉色還是蒼白,雖然左眼還是看不見。

  但他的生命已經穩定了。

  心跳正常。

  呼吸正常。

  體溫正常。

  他活下來了。

  許硯坐在他旁邊。

  正在給他換藥。

  那些繃帶被一層層解開,露出下面正在癒合的傷口。

  那些傷口還很新。

  還很猙獰。

  但它們正在癒合。

  「他醒了嗎?」

  林清歌問。

  「剛才醒過一次,但又睡了。」

  許硯說。

  他的聲音很輕。

  像是怕吵醒陳默。

  「他的身體很虛弱。」

  「需要休息。」

  「需要時間。」

  「等他醒來,告訴他發生了什麼。」

  林清歌說。

  然後轉身走出了房間。

  許硯抬起頭。

  「你要做什麼?」

  他的聲音里有一絲擔憂。

  「我要去阻止一場災難。」

  林清歌說。

  「如果可能的話。」

  她拿起了她的外套。

  那是一件黑色的夾克,防水的,有好多口袋。

  她拿起了她的手槍。

  那把槍從基地帶出來,一直跟著她。

  她檢查了彈匣。

  滿的。

  她檢查了保險。

  關著的。

  她拿起了她的證件。

  那些證件早就沒用了。

  聯邦調查局早就把她的名字從系統里刪了。

  但她還是帶著。

  習慣。

  然後她走向了出口。

  走向了那個通向地面的樓梯。

  走向了那個可能一去不回的地方。

  ——

  中央廣場從中午開始就聚集了很多人。

  很多很多人。

  多得像是整個第九區的人都來了。

  他們穿著不同樣式的衣服。

  有的是西裝,打著領帶。

  有的是破舊的工裝,上面還有油漬。

  有的是睡衣,腳上還穿著拖鞋。

  他們說著不同的語言。

  有中文。

  有英文。

  有那些聽不懂的方言。

  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都患有溺水病。

  那種病讓他們看起來不像是活人。

  他們的皮膚有著某種很特殊的顏色。

  不是正常的膚色。

  是那種灰白色的、泛著青的、看起來就像是被水浸泡過久的屍體的顏色。

  他們的眼睛無神。

  瞳孔散大。

  眼白混濁。

  像是死人的眼睛。

  他們的動作緩慢。

  每一步都像是用盡全力。

  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慢放。

  他們就像是行屍走肉一樣。

  在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驅動著。

  廣場的中央有一個很大的噴泉。

  那是第九區的標誌性建築。

  平時總是有很多人在這裡拍照。

  情侶在這裡約會。

  孩子在這裡玩水。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那噴泉被改造了。

  平時是關閉的。

  但今天它被打開了。

  從噴泉的水管里流出來的不是清水。

  是某種發渾的、有顏色的液體。

  那液體是淺藍色的。

  像是海水的那種藍。

  但又更深一些。

  更濃一些。

  更……詭異一些。

  就像是某種被稀釋的血液。

  就像是某種被混在水裡的、來自於深海的東西。

  那種液體流進噴泉的水池裡。

  水池本來是空的。

  但現在慢慢地被填滿了。

  那顏色越來越深。

  越來越濃。

  越來越讓人不安。

  溺亡主教站在廣場的高台上。

  那是臨時搭建的台子。

  用木板和鋼管搭起來的。

  台子上鋪著紅色的地毯。

  台子後面掛著一面巨大的黑色旗幟。

  旗幟上畫著救贖會的標誌。

  那條銜尾蛇。

  那個吞噬自己的怪物。

  溺亡主教的身體穿著某種很奇怪的衣服。

  那不是普通的宗教服裝。

  而是某種充滿了古老味道的、用某種黑色的布料製成的長袍。

  那長袍很厚重。

  拖在地上,蓋住了他的腳。

  長袍上畫滿了符號。

  那些符號不是印刷上去的。

  是繡上去的。

  用金色的線。

  一針一線地繡出來。

  那些符號看起來像是某種古老的、來自於深海的、無法被完全辨認的東西。


  有的是扭曲的線條。

  有的是怪異的圖形。

  有的是像是文字的圖案。

  它們在陽光下閃爍。

  像是活的一樣。

  溺亡主教的臉上帶著笑容。

  那笑容不是普通的笑容。

  那笑容充滿了某種很深的、充滿了瘋狂的欣喜。

  那種欣喜是病態的。

  是扭曲的。

  是讓人看了就不舒服的。

  他張開雙臂。

  像是在擁抱整個廣場。

  「諸位信徒。」

  他用一種很低的、充滿了某種很深的吸引力的語調說。

  那聲音不高。

  但每一個人都能聽到。

  清清楚楚。

  就像是在耳邊說話。

  「歡迎你們來到這個偉大的時刻。」

  「今天,我們將見證一個奇蹟。」

  「今天,我們將迎接偉大的存在的降臨。」

  「今天,深海之主的力量將治療你們的病痛。」

  「將拯救你們的靈魂。」

  「將給予你們永恆的生命!」

  人群開始歡呼。

  但那不是真實的歡呼。

  那是某種被控制的、由某種無形的力量驅動的聲音。

  那些聲音整齊劃一。

  像是排練過無數次。

  像是被人按下了同一個按鈕。

  沒有興奮。

  沒有喜悅。

  只有空洞。

  只有機械。

  只有被操控的傀儡。

  林清歌從廣場的邊緣走入了人群。

  她穿著便衣。

  那件黑色夾克讓她融入人群。

  她的槍隱藏在腋下的槍套里。

  誰也看不出來。

  她的目光掃過了周圍的環境。

  掃過了每一個角落。

  每一個可能藏人的地方。

  每一個可能逃生的路線。

  這是她的習慣。

  無論去哪裡,先找好退路。

  她看到了救贖會的成員。

  那些穿著黑色長袍的人。

  站在人群的各個位置。

  有的在入口。

  有的在出口。

  有的在噴泉旁邊。

  有的在高台下面。

  就像是某種無聲的守衛。

  她也看到了那個噴泉。

  看到了從噴泉里流出來的那種奇怪的液體。

  那種淺藍色的、越來越濃的液體。

  她聞到了一股味道。

  那味道很淡。

  但她聞到了。

  那是深海的味道。

  是那種混合了海水、腐爛物、和某種更深的、說不清的東西的味道。

  她估計。

  那液體就是王浩說的那個「聖物」。

  那塊來自於深海新娘的血肉。

  溶解在水裡的血肉。

  將要被獻祭者吸收的血肉。

  五千個溺水病患者。

  五千個已經被深海污染的人。

  如果他們都吸收了那血肉……

  林清歌的手按在了她的槍上。

  那把槍在衣服下面,貼著皮膚。

  冷。

  但她沒有立刻行動。


  她需要等待。

  等待正確的時刻。

  等待溺亡主教顯露出他的真正意圖。

  等待那個她能一擊必殺的時機。

  「現在。」

  溺亡主教的聲音變得更加高亢。

  更加激動。

  「現在讓我們開始儀式!」

  「讓我們一起進入這神聖的池水中!」

  「讓我們接受偉大存在的祝福!」

  人群開始向噴泉走去。

  就像是被某種無形的磁力吸引。

  他們緩慢地。

  無法抵抗地。

  向著那個噴泉移動。

  一步一步。

  一步一步。

  他們開始脫掉衣服。

  那些西裝。

  那些工裝。

  那些睡衣。

  一件件脫下來。

  扔在地上。

  扔得到處都是。

  他們開始進入噴泉。

  進入那種充滿了藍色液體的水池。

  那液體漫過他們的腳踝。

  漫過他們的小腿。

  漫過他們的膝蓋。

  漫過他們的大腿。

  他們站在那裡。

  一動不動。

  就像是等待屠宰的牲畜。

  林清歌看到了這一切。

  她的臉變得很嚴肅。

  很冷。

  她知道,如果她不立刻行動,這場獻祭就會徹底地開始。

  那些人的生命就會成為祭品。

  那個東西就會從深海被喚醒。

  她拔出了她的槍。

  那動作很快。

  快到沒有人反應過來。

  她朝著高台射出了一槍。

  「砰——!」

  槍聲在廣場上炸響。

  那聲音太大了。

  大到震得人耳朵疼。

  大到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很多人停止了他們的動作。

  他們驚恐地看向了槍聲的來源。

  看向了那個站在人群中的女人。

  溺亡主教也轉身看向了林清歌。

  他的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很深的、充滿了怒意的表情。

  那種怒意讓人害怕。

  「是你。」

  他用一種很低的、充滿了某種很深的認識的語調說。

  那認識里有很多東西。

  有驚訝。

  有憤怒。

  還有一種……欣喜?

  「林清歌。」

  「你來得正好。」

  他笑了。

  那笑容讓人毛骨悚然。

  「因為沒有你,這場獻祭就不完整。」

  他抬起了他的手。

  他的手裡握著某樣東西。

  某個很小的、閃爍著藍色光芒的物體。

  那物體不大。

  大概只有拳頭大小。

  但它的光芒很亮。

  亮得刺眼。

  那光芒是藍色的。

  很深很深的藍色。

  像是從海底最深處透出來的那種藍。

  那物體就像是某個生物的心臟。

  像是來自於深海的某個東西的核心。

  它在跳動。

  一下一下。

  在溺亡主教的手心裡跳動。

  「這是深海新娘的核心血液。」

  溺亡主教說。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驕傲。

  「一滴就足以在一個普通的湖裡創造出一個漩渦。」

  「而現在,我有整整一升。」

  「足以淹沒整個第九區。」

  他的手指開始動作。

  開始捏那個物體。

  開始擠壓它。

  開始讓它釋放出更多的光芒。

  他開始念誦某種古老的、聽不清楚的語言。

  那語言很陌生。

  完全聽不懂。

  但那語言充滿了某種很深的節奏。

  像是海浪拍打礁石的節奏。

  像是深海暗流涌動的節奏。

  像是某個巨大生物呼吸的節奏。

  噴泉里的液體開始變色。

  從藍色變成了深藍色。

  從深藍色變成了黑色。

  純黑色。

  黑得像墨。

  黑得像深淵。

  黑色的液體開始翻滾。

  開始冒泡。

  開始散發出某種很刺鼻的、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味道。

  那味道讓人想吐。

  讓人頭暈。

  讓人站不穩。

  人群開始尖叫。

  但他們的尖叫很奇怪。

  那不是恐懼的尖叫。

  那是某種充滿了陶醉的、被某種力量控制的聲音。

  那聲音里沒有痛苦。

  只有滿足。

  只有快樂。

  只有病態的、扭曲的快樂。

  林清歌跑向了高台。

  她的腿在動。

  她的肺在呼吸。

  她的心臟在狂跳。

  她需要阻止溺亡主教。

  需要從他手裡奪走那個充滿了深海力量的核心血液。

  需要在那東西被完全激活之前,讓它停下來。

  但她還沒有跑到一半。

  高台周圍的救贖會成員就攔住了她。

  他們的數量很多。

  多得數不清。

  可能有二十個。

  都穿著黑色的長袍。

  都有著某種很深的、超越了人類的力量。

  他們的眼睛是黑色的。

  沒有眼白。

  只有黑色。

  像是兩個空洞。

  林清歌沒有選擇。

  她開始射擊。

  「砰——砰——砰——!」

  槍聲在廣場上連續炸響。

  一個救贖會的成員倒下了。

  兩個。

  三個。

  四個。

  子彈穿過他們的身體。

  他們倒下。

  但更多的成員從人群里走出來。

  從那些患者中間走出來。

  從那些黑色的長袍後面走出來。

  他們的數量似乎是無限的。

  就像是救贖會早就預料到了林清歌會來。

  就像是這一切都在溺亡主教的計劃之中。

  就像是他故意讓林清歌知道這個消息。

  故意讓她來。


  故意讓她走進這個陷阱。

  「你看。」

  溺亡主教的聲音繼續傳來。

  那聲音里充滿了得意。

  充滿了勝券在握的自信。

  「即使你來了,你也改變不了什麼。」

  「因為深海之主已經開始甦醒了。」

  噴泉里的液體終於開始了某種很明顯的變化。

  那液體不再是液體。

  它變成了某種半透明的、充滿了粘性的物質。

  像是一大塊果凍。

  像是一大團鼻涕。

  在那物質里,某個輪廓開始顯現。

  某個很大的、來自於深海的、無法被完全看清的輪廓。

  那輪廓模糊。

  扭曲。

  不斷變化。

  像是一團霧氣。

  像是一個幻覺。

  但那東西存在。

  那東西正在成形。

  那不是一個完整的身體。

  那只是一個投影。

  只是一個前兆。

  只是一個開始。

  但即使是一個投影,它散發出的力量也足以讓所有人都感受到死亡的臨近。

  那力量壓下來。

  壓得人喘不過氣。

  壓得人想跪下去。

  壓得人想放棄一切抵抗。

  「不。」

  林清歌咬著牙說。

  「絕對不行!」

  她停止了射擊。

  她轉身跑向了廣場的另一側。

  那裡有一些建築。

  老舊的小樓。

  廢棄的商店。

  那些建築的地下室里可能有某些她能利用的東西。

  比如煤氣管道。

  比如電力設備。

  比如任何能製造混亂的東西。

  她需要在投影完全成形之前,想到什麼辦法。

  需要在那東西徹底降臨之前,阻止它。

  但時間不夠了。

  完全不夠了。

  噴泉的液體開始濺出。

  濺出的不是液體。

  而是某種半透明的、充滿了觸手的東西。

  那些觸手在空中揮舞。

  在到處亂抓。

  在試圖抓住任何活著的東西。

  它們很細。

  很長。

  很靈活。

  像是章魚的觸手。

  但又比章魚的多得多。

  多得數不清。

  一條觸手捲住了一個正在逃跑的女人。

  把她拖向噴泉。

  她在尖叫。

  在掙扎。

  但沒有用。

  她被拖進那個半透明的物質里。

  消失了。

  人群開始真正的逃跑了。

  不再是那種被控制的、無法抵抗的逃跑。

  而是真實的、充滿了恐懼的、本能的逃跑。

  父母抱起他們的孩子。

  年輕人推開老人。

  男人女人互相踩踏。

  每個人都在試圖逃離那個正在成形的、來自於深海的東西。

  尖叫聲。

  哭喊聲。

  咒罵聲。

  混在一起。

  亂成一團。

  林清歌看到了這一切。

  她停止了她的逃跑。

  她站在人群中。

  被人流推來推去。

  她看著那個正在成形的投影。

  看著那些揮舞的觸手。

  看著那些被拖走的人。

  她意識到了什麼。

  她轉身。

  她的槍對準了那個正在成形的投影。

  她開始射擊。

  「砰——砰——砰——砰——!」

  槍聲很連續。

  很急促。

  子彈一顆接一顆地飛出去。

  但那些子彈穿過了那個投影。

  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就像是在射擊一團煙霧。

  就像是在射擊一個幻覺。

  因為那東西已經不屬於物理世界了。

  那是某種精神層面的東西。

  某種由神秘力量組成的東西。

  某種來自規則之外的東西。

  普通的武器對它無效。

  完全無效。

  林清歌意識到了這一點。

  她放下了槍。

  她的手垂在身側。

  槍口對著地面。

  她閉上了眼睛。

  她在思考。

  在試圖找到任何可能的解決方案。

  任何可能的辦法。

  任何可能的希望。

  但什麼都沒有。

  腦子裡一片空白。

  只有那個投影在成形。

  只有那些觸手在揮舞。

  只有尖叫聲在迴蕩。

  就在這個時刻。

  就在這個最絕望的時刻。

  一個身影突然出現在了噴泉前。

  不是從人群中走出來的。

  是從另一個方向。

  是從廣場邊緣的陰影里。

  是從某個看不見的地方。

  是陳默。

  他的身體還很虛弱。

  他的手臂上仍然綁著繃帶。

  那些繃帶被血浸透了,變成暗紅色。

  他的左眼仍然在流血。

  那道疤痕從左眼一直延伸到下巴,還在往外滲血。

  他的臉上沒有血色。

  蒼白得像紙。

  但他來了。

  他站在那個噴泉前。

  站在那個正在成形的投影前。

  站在溺亡主教面前。

  他用某種他無法解釋的方式。

  在這個最關鍵的時刻。

  來到了這裡。

  他看著那個正在成形的、來自於深海的投影。

  他看著那些揮舞的觸手。

  他看著溺亡主教。

  他看著整個廣場上的混亂。

  「陳默,別來!」

  林清歌大聲喊。

  那聲音大得蓋過了所有的尖叫。

  「你現在不能戰鬥!」

  但陳默沒有聽她的。

  他抬起了他的手。

  他的影子開始扭曲。

  開始變形。

  開始顯露出那個來自於深海最深處的、某個古老東西的真實形態。

  那影子從他腳下站起來。

  越來越大。

  越來越高。

  直到有三米高。


  直到覆蓋了整個噴泉。

  那影子有太多的肢體。

  無數的肢體從它身上伸出來。

  有粗的。

  有細的。

  有的像手臂。

  有的像觸手。

  都在動。

  都在揮舞。

  那影子有太多的眼睛。

  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它的身體上。

  那些眼睛都在眨動。

  都在看著那個投影。

  那影子有太多的嘴。

  在頭上。

  在手上。

  在身體上。

  那些嘴都在同時尖叫。

  都在同時發出某種讓人發瘋的聲音。

  那個影子和正在成形的投影對峙著。

  兩個來自於深海的東西。

  在廣場上進行某種無聲的對抗。

  那種對抗沒有聲音。

  沒有火光。

  沒有衝擊波。

  但有壓力。

  那種壓力讓人無法呼吸。

  讓人心跳停止。

  讓人想跪下去。

  「你要和我爭奪對深海的控制權嗎?」

  溺亡主教的聲音充滿了某種很深的好奇。

  那好奇裡帶著嘲諷。

  帶著輕蔑。

  「不。」

  陳默用一種很平靜的語調說。

  那平靜讓人害怕。

  「我只是要阻止你摧毀這個城市。」

  「那就等死吧。」

  溺亡主教說。

  噴泉里的液體突然劇烈地翻滾了起來。

  從液體裡衝出來的不是一個觸手。

  而是無數個觸手。

  從那個半透明的物質里衝出來。

  向四面八方伸展。

  充滿了整個廣場。

  覆蓋了整個天空。

  那些觸手太多了。

  多到看不見天。

  多到讓人絕望。

  廣場中央的噴泉發出了一聲很刺耳的、充滿了某種很深的壓力的聲音。

  那聲音像是金屬被撕裂。

  像是玻璃被壓碎。

  像是骨頭被折斷。

  然後,噴泉的水池突然開始變色。

  從黑色變成了深紅色。

  鮮紅色的血液開始從噴泉的各個出口噴湧出來。

  那不是比喻。

  那是真實的血液。

  來自於那個投影的、來自於深海的血液。

  那血液很濃。

  很稠。

  帶著腥味。

  帶著死亡的味道。

  整個廣場開始被血液淹沒。

  從腳踝到小腿。

  從小腿到膝蓋。

  從膝蓋到大腿。

  越來越高。

  越來越深。

  ——

  林清歌看著這一切。

  她站在血液里。

  那血液已經漫過了她的腰。

  冷。

  刺骨的冷。

  她看著陳默和那個投影的對抗。

  看著那個投影變得越來越清晰。

  越來越真實。

  越來越完整。

  她知道,僅僅憑陳默現在的力量,是無法徹底地阻止這個投影的。


  他在深海里消耗了太多。

  他受了太重的傷。

  他太虛弱了。

  他需要幫助。

  她需要做什麼。

  但什麼呢?

  她不是作家。

  她不能改寫規則。

  她不是殺手。

  她不能殺死那個投影。

  她只是一個記錄者。

  一個觀察者。

  一個見證者。

  她能做什麼?

  她的腦子在飛速地轉動。

  她的手在顫抖。

  她看著高台上的溺亡主教。

  他仍然在念誦那種古老的語言。

  他仍然在握著那個充滿了深海力量的核心血液。

  只要他還握著那東西,這個獻祭就不會停止。

  只要他還活著,這個投影就會繼續成形。

  這是唯一的辦法。

  唯一的希望。

  唯一的機會。

  林清歌做出了她的決定。

  她開始跑向高台。

  在血液里跑。

  那血液很深。

  很稠。

  很重。

  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跋涉。

  每走一步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但她在跑。

  拼命地跑。

  救贖會的成員試圖攔住她。

  他們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伸出他們的手。

  想要抓住她。

  但她躲開了。

  用盡最後一點力氣躲開了。

  血液開始漫過她的胸口。

  漫過她的脖子。

  漫過她的下巴。

  她快要淹死了。

  但她沒有停。

  她繼續跑。

  繼續向前。

  向那個高台。

  向溺亡主教。

  向那個唯一的、改變這一切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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