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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全面開戰

2026-02-28 20:09:01 作者: 年少春衫薄

  暴雨在午夜時分變得更加劇烈。

  那不是普通的雨。

  那是某種從天而降的瀑布。

  雨點砸在地面上,濺起的水花有半人高。

  砸在汽車上,車頂都凹進去了。

  砸在人身上,皮膚都會發紅髮疼。

  閃電一直在照亮第九區的天空。

  一道接一道。

  亮得刺眼。

  亮得讓人睜不開眼。

  每一次閃電,都能看清整個廣場。

  看清那些正在蠕動的東西。

  看清那些正在流淌的血液。

  看清那些正在倒下的人。

  雷聲在不斷地炸響。

  一聲接一聲。

  震得人耳朵疼。

  震得人心臟都在顫抖。

  就像是整個世界都在憤怒。

  都在咆哮。

  都在撕裂自己。

  廣場周圍的街道突然變得很擁擠。

  那些街道原本空蕩蕩的。

  原本只有雨水。

  

  只有黑暗。

  但現在,來自治安局的車隊出現了。

  那些車都是黑色的。

  裝甲很厚。

  看起來像是某種戰爭機器。

  輪胎有半人高,碾過積水時濺起巨大的水花。

  車身兩側有射擊孔,黑洞洞的,看不清裡面有什麼。

  車隊停止在廣場的各個進出口。

  車頭的大燈亮著。

  刺穿了雨幕。

  照出了那些還在廣場上掙扎的人。

  治安官們從車裡走出來。

  他們穿著防彈衣。

  黑色的,厚重的,能擋住子彈的那種。

  他們攜帶著自動步槍。

  槍管很長,槍口有消焰器。

  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是職業軍人才有的表情。

  見慣了生死之後才會有的表情。

  領隊的人是一個很高大的男人。

  身高一米九以上。

  肩膀很寬。

  肌肉很結實。

  看起來像是某個資深特種兵。

  他的代號是「鐵血」。

  他曾經是林清歌的部下。

  在很多年前,林清歌還在治安局的時候,他就跟著她。

  他信任她。

  崇拜她。

  願意為她去死。

  他接到的命令很簡單:控制廣場,逮捕溺亡主教,保護平民。

  但當他看到廣場上的景象時,他明白了——這不是一個能被簡單地執行的任務。

  這不是任務。

  這是戰爭。

  廣場已經被血液淹沒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血液。

  鮮紅的。

  閃閃發光的。

  充滿了某種不自然的光澤的血液。

  那些血液從噴泉里湧出來。

  從那個正在成形的投影里湧出來。

  從那些被撕碎的人的身體裡湧出來。

  它們在廣場上流淌。

  在廣場上匯聚。

  在廣場上形成一個越來越大的血湖。

  從廣場中央的噴泉里,某個巨大的、由觸手組成的東西正在緩慢地浮現。

  那東西的輪廓超過了十米。

  比三層樓還高。


  它的觸手不是幾根。

  是幾十根。

  是幾百根。

  密密麻麻的。

  從它那模糊的身體裡伸出來。

  在空中揮舞。

  在尋找活物。

  在試圖抓住任何能夠接觸到的東西。

  一條觸手捲住了一個還沒跑遠的男人。

  那男人尖叫著。

  掙扎著。

  但他的掙扎沒有任何意義。

  觸手把他拖向那個投影。

  拖進那團模糊的、半透明的物質里。

  然後他就消失了。

  消失了。

  什麼都沒有留下。

  連骨頭都沒有。

  「天啊。」

  鐵血用一種很低的、充滿了某種很深的震驚的語調說。

  那震驚壓都壓不住。

  從心臟里湧出來。

  從眼睛裡溢出來。

  「這是什麼?」

  「執行命令。」

  無線電里傳來了林清歌的聲音。

  那聲音很急促。

  很尖銳。

  充滿了某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開火!」

  鐵血舉起了他的手。

  那隻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秒。

  然後猛地揮下。

  治安官們立刻開始射擊。

  槍聲在雨夜中連續炸響。

  「噠噠噠噠噠——!」

  自動步槍的火舌在黑暗中閃爍。

  像是無數條火龍。

  子彈擊中了那個來自於深海的投影。

  擊中了那團模糊的、半透明的物質。

  擊中了那些揮舞的觸手。

  那些觸手被打斷了。

  被打得粉碎。

  但很快,新的觸手就從那團物質里長出來。

  長得更快。

  更多。

  更粗壯。

  就像是物理傷害對它沒有任何作用。

  就像是它根本不在乎這些子彈。

  「調整戰術!」

  林清歌的聲音繼續傳來。

  那聲音裡帶著喘息。

  帶著奔跑的喘息。

  「集中火力攻擊那個高台!」

  治安官們改變了他們的射擊方向。

  他們的槍口轉向了高台。

  轉向了那個站在高台上的身影。

  轉向了溺亡主教。

  轉向了那個正在念誦古老語言、控制整場獻祭的人。

  子彈飛向高台。

  密密麻麻的。

  像是雨點。

  但救贖會的信徒擋在了前面。

  他們從人群里走出來。

  從那些還在逃竄的人群里走出來。

  從那些還在尖叫的人群里走出來。

  走出來時,他們開始發生某種很恐怖的變化。

  那種變化不是緩慢的。

  是瞬間的。

  是劇烈的。

  他們的皮膚開始變色。

  從肉色變成了青藍色。

  那種藍色很深。

  很冷。

  像是深海的顏色。

  像是死人的顏色。

  他們的手開始變形。

  從五指變成了某種充滿了吸盤的觸手。


  那些吸盤在蠕動。

  在一開一合。

  像是在呼吸。

  像是在尋找獵物。

  他們的嘴開始擴大。

  從正常的人類嘴巴變成了某種能夠吞下一個人頭的巨大開口。

  那些嘴裡長滿了牙齒。

  一層層的。

  密密麻麻的。

  像是鯊魚的牙齒。

  像是某種專門用來撕碎獵物的工具。

  他們變成了怪物。

  半人半魚的、充滿了某種很深的壓倒性壓力的怪物。

  那些怪物發出嘶吼聲。

  那聲音不是人類能發出的。

  是某種更古老的、來自於深海的東西。

  「開火!」

  鐵血命令。

  他的聲音很大。

  大到蓋過了雨聲。

  大到蓋過了怪物的嘶吼。

  槍聲變得更加激烈。

  子彈像暴雨一樣傾瀉過去。

  怪物們被子彈擊中。

  他們的身體被撕裂了。

  血肉橫飛。

  藍色的血濺得到處都是。

  但他們沒有停止。

  他們繼續向治安官們衝來。

  繼續奔跑。

  繼續嘶吼。

  即使腿被打斷了。

  即使肚子被撕開了。

  即使腸子拖在地上。

  他們還在沖。

  衝來時,他們用他們那些變形的、充滿了吸盤的觸手揮舞著。

  揮舞時,他們造成了很大的傷害。

  一條觸手抽在一個治安官的臉上。

  那治安官的臉瞬間就爛了。

  皮膚撕裂。

  骨頭碎裂。

  眼球爆出。

  他倒下了。

  一條觸手纏住另一個治安官的脖子。

  收緊。

  收緊。

  再收緊。

  那治安官的臉開始變紫。

  舌頭伸出來。

  眼睛凸出來。

  然後,他的脖子斷了。

  咔嚓一聲。

  很清脆。

  他倒下了。

  治安官們開始倒下。

  一個接一個。

  血液在雨夜中流淌。

  和雨水混在一起。

  和那些藍色的血混在一起。

  槍聲、尖叫聲和某種來自於那些怪物的、像是動物一樣的嘶吼聲混合在一起。

  形成了某種充滿了絕望的、來自於戰場的交響樂。

  但這還沒有結束。

  遠遠沒有。

  當治安官們正在與那些怪物對抗時,另一支隊伍出現了。

  那是審判庭的士兵。

  他們穿著不同的制服。

  不是治安局的黑色。

  是審判庭的深灰色。

  他們攜帶著更加先進的武器。

  那些武器的槍口閃爍著某種藍色的光芒。

  那是審判庭特製的、能對超凡者造成傷害的武器。

  他們的出現是因為許硯聯繫了審判庭內的反財閥派系。

  在那個派系的人看來,波塞冬和救贖會早就該被清理了。

  但他們沒有證據。

  沒有機會。

  沒有藉口。


  現在,他們有了。

  許硯告訴他們,波塞冬和救贖會正在試圖摧毀第九區。

  他告訴他們,這是一個能夠推翻波塞冬權力的機會。

  審判庭的人相信了他。

  或者說,他們看到了機會。

  看到了一個能讓他們上位的機會。

  看到了一個能讓他們獲得更多權力的機會。

  他們派出了一支精銳部隊。

  那支部隊的指揮官是一個很年輕的女性。

  看起來像是某個貴族出身。

  她的皮膚很白。

  她的五官很精緻。

  她的眼神很冷。

  她的代號是「刃」。

  她的目標很明確:摧毀所有的救贖會成員,奪取溺亡主教手裡的那個核心血液。

  「刃」舉起了她的手。

  那隻手很白。

  很細。

  像是一件藝術品。

  但她的手勢很專業。

  很果斷。

  她的隊伍立刻開始行動。

  他們用精準的、充滿了軍事訓練味道的方式,從側翼進入了戰場。

  他們的腳步很輕。

  很快。

  很整齊。

  就像是一個人在走。

  他們的槍口對準了那些正在與治安官們對抗的怪物。

  對準那些青藍色的、揮舞著觸手的、正在嘶吼的東西。

  「開火。」

  「刃」輕聲說。

  槍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怪物們開始真正地倒下。

  審判庭的士兵們使用了某種特殊的子彈。

  那些子彈不是普通的鉛彈。

  是銀色的。

  在雨夜中閃著光。

  是審判庭特製的、能穿透超凡防禦的子彈。

  怪物們在被擊中後,他們的身體開始解體。

  不是簡單的倒下。

  是從內部開始崩裂。

  先從胸口開始。

  出現裂縫。

  裂縫擴大。

  然後整個身體炸開。

  炸成碎片。

  炸成肉末。

  炸成什麼都看不清的東西。

  他們在解體時,會釋放出某種充滿了絕望的、像是尖嘯的聲音。

  那聲音很尖。

  很刺耳。

  能穿透雨聲。

  能穿透槍聲。

  能穿透人的耳膜。

  但怪物還在不斷地增加。

  更多的救贖會信徒從廣場周圍的建築物里走出來。

  從那些老舊的小樓里。

  從那些廢棄的商店裡。

  從那些黑暗的巷子裡。

  他們走出來時,也在進行相同的變身。

  都在變成那種半人半魚的怪物。

  數量越來越多。

  可能有一百個。

  可能有兩百個。

  可能有……無數個。

  他們像是螞蟻一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湧向那些還在射擊的士兵。

  湧向那些還在掙扎的平民。

  湧向那個正在成形的投影。

  戰場變成了某種充滿了混亂的、無法被控制的地獄。

  血液在雨中流淌。

  和雨水混在一起。

  在地上形成一條條紅色的溪流。


  屍體在地上堆積。

  一具疊著一具。

  有的完整。

  有的不完整。

  有的只剩下一隻手。

  或者一隻腳。

  或者一團看不清的東西。

  爆炸聲不斷地炸響。

  那是某些士兵在使用手雷。

  用手雷來對抗那些無法用普通武器完全摧毀的怪物。

  手雷炸開時,會濺起很高的水花。

  很高的火光。

  很高的……

  血肉。

  然後,天空中傳來了某種很不尋常的聲音。

  那聲音不是雨聲。

  不是雷聲。

  不是槍聲。

  是某種很沉重的、充滿了機械感的聲音。

  「嗡——嗡——嗡——」

  像是引擎在轟鳴。

  像是某種巨大的東西在接近。

  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所有人都看到了。

  一個巨大的身影從天而降。

  那是一台機甲。

  高度超過了五米。

  比兩層樓還高。

  形狀看起來像是某個放大了的、充滿了生物特徵的人類。

  但它不是人類。

  它是某種用生化技術改造的、充滿了武器的、看起來像是某個來自於科幻電影的東西。

  它有兩條粗壯的腿。

  有兩條更長的手臂。

  有一個圓形的、像頭盔一樣的頭部。

  它的身體表面覆蓋著厚厚的裝甲。

  那些裝甲不是金屬。

  是某種半透明的、能看到裡面組織的生物材料。

  那些組織在跳動。

  在蠕動。

  在呼吸。

  機甲降落在了廣場的中央。

  降落時,它造成了一個很大的衝擊波。

  那衝擊波很大。

  大到吹飛了周圍的所有人。

  治安官。

  審判庭士兵。

  怪物。

  平民。

  全部被吹飛了。

  像落葉一樣。

  機甲的艙門打開了。

  一個人從裡面走出來。

  那是崔博士。

  他的臉上帶著某種很深的、充滿了瘋狂的微笑。

  那微笑在雨夜中格外刺眼。

  格外讓人不舒服。

  「各位。」

  他用一種很高的、充滿了某種戲劇感的語調說。

  那聲音通過機甲上的擴音器傳出來。

  傳遍整個廣場。

  傳到每一個人耳朵里。

  「歡迎來到新時代。」

  「這是我為波塞冬設計的最新成果——生化戰爭機甲,代號『深淵獵手』。」

  他走到了機甲的頂部。

  站在那裡。

  站在雨中。

  站在火光中。

  站在那裡,俯視著整個戰場。

  他可以看到治安官們和審判庭的士兵們正在與怪物們進行巷戰。

  可以看到那些屍體。

  那些血液。

  那些正在燃燒的汽車。

  他可以看到陳默和那個來自於深海的投影正在進行某種無聲的對抗。

  可以看到那兩種力量的交鋒。

  可以看到那個投影在陳默的壓制下,暫時無法完全成形。


  他可以看到林清歌正在試圖沖向高台。

  可以看到她在血水中掙扎。

  在那些觸手中穿行。

  在向那個溺亡主教靠近。

  「這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內。」

  崔博士說。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得意。

  充滿了驕傲。

  「波塞冬的失敗只是暫時的。」

  「救贖會的獻祭會成功。」

  「深海之主的投影會完全成形。」

  「而這台機甲,將會在混亂中存活下來。」

  「並將所有見證這場獻祭的人都殺死。」

  他停頓了一下。

  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沒有目擊者,就沒有真相。」

  「沒有真相,波塞冬就能繼續活下去。」

  他打開了機甲的武器系統。

  機甲的手臂開始變形。

  那些粗壯的手臂,表面裂開了一道道縫隙。

  縫隙擴大。

  從裡面伸出無數根槍管。

  那些槍管很細。

  很多。

  密密麻麻的。

  像是一個蜂窩。

  機甲的胸部也打開了。

  那層半透明的裝甲向兩側滑開。

  裡面暴露出了某種看起來像是某個很大的炮台的東西。

  那個炮台是圓形的。

  直徑有一米。

  裡面閃爍著某種藍色的光芒。

  那光芒很亮。

  很刺眼。

  充滿了毀滅的力量。

  「開始清場。」

  崔博士命令。

  機甲開始行動。

  它的槍口對準了周圍的一切。

  對準了治安官。

  對準了審判庭的士兵。

  對準了那些怪物。

  對準了那個正在成形的投影。

  機甲不分敵友地開始射擊。

  「噠噠噠噠噠——!」

  那些槍管同時開火。

  子彈像暴雨一樣傾瀉。

  不是普通的子彈。

  是某種能爆炸的子彈。

  每一顆子彈擊中目標時,都會炸開。

  都會產生一個不小的衝擊波。

  都會讓周圍的人都倒下。

  治安官們被擊中了。

  審判庭的士兵們被擊中了。

  那些怪物也被擊中了。

  所有人都被擊中了。

  爆炸變得更加劇烈。

  火光變得更加刺眼。

  整個廣場變成了某種充滿了火光、煙霧和血液的、無法被描述的戰場。

  「所有人!」

  林清歌的聲音在無線電里尖叫。

  那聲音很大。

  大到壓過了槍聲。

  大到壓過了爆炸聲。

  大到壓過了機甲引擎的轟鳴。

  「躲避機甲的攻擊!集中火力攻擊那台機器!」

  治安官們和審判庭的士兵們改變了他們的目標。

  他們不再對抗那些怪物。

  他們開始對著機甲射擊。

  所有的槍口都轉向了那台巨大的、正在肆虐的機器。

  子彈如暴雨般傾瀉過去。

  擊中了機甲的外殼。

  但機甲的防禦很強。

  那些子彈打在外殼上,只留下一點點白色的痕跡。


  連裂縫都沒有。

  連凹痕都沒有。

  機甲甚至都沒有被打退一步。

  它繼續前進。

  繼續射擊。

  繼續摧毀一切。

  它走向了治安官們。

  走向了那些還在射擊的士兵。

  走向了任何它能夠踩死的東西。

  它的腳踩下來時,地面震顫了。

  「咚——!」

  「咚——!」

  「咚——!」

  周圍的建築物的牆壁都被震裂了。

  裂縫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頂。

  玻璃碎了。

  磚塊掉了。

  有人被壓在廢墟下。

  有人被機甲直接踩中。

  被踩中的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身體直接爆開。

  血肉濺得到處都是。

  人類的屍體被機甲踩成了肉泥。

  和雨水混在一起。

  和泥土混在一起。

  和那些藍色的血混在一起。

  分不清誰是誰。

  「這是絕望。」

  崔博士在機甲的頂部笑著說。

  那笑聲很大。

  很刺耳。

  很瘋狂。

  「這就是我要帶給你們的東西。」

  「絕望和死亡。」

  但就在這時,另一個身影出現在了戰場上。

  那是許硯。

  他從某個被摧毀的建築物的廢墟里走出來。

  那廢墟原本是廣場旁邊的一個小商店。

  現在,它變成了一堆磚塊和木頭。

  許硯從那些磚塊里爬出來。

  他的身體滿是血和灰塵。

  衣服破了。

  臉上有傷口。

  左手臂垂著,好像斷了。

  但他的眼神很清晰。

  很堅定。

  很冷靜。

  他的動作很堅定。

  每一步都很穩。

  他走向了機甲。

  走向那個巨大的、正在肆虐的怪物。

  「審判庭的陣地已經被摧毀了。」

  他用無線電說。

  那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可怕。

  「我在機甲的左腹部發現了某個看起來像是能源管道的東西。」

  「如果我們能夠破壞它,機甲就會失去動力。」

  「你瘋了。」

  林清歌在無線電里說。

  她的聲音在顫抖。

  「那樣你會死的。」

  「我知道。」

  許硯說。

  他的聲音還是很平靜。

  「但如果我不這樣做,我們都會死。」

  他開始跑。

  跑向那台巨大的、正在不斷摧毀周圍一切的機甲。

  他的速度很快。

  快得像是離弦的箭。

  快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推動他。

  那個古老的存在曾經跟他簽訂過某種協議。

  用他的生命,換取某種力量。

  那個協議現在開始了它的最後的、致命的效果。

  他能感覺到那種力量在他的血管里奔涌。

  在他的肌肉里燃燒。

  在他的骨骼里咆哮。

  那是超越人類極限的力量。

  那是用生命換來的力量。

  他衝到了機甲的旁邊。

  那機甲太大了。

  大得像是山。

  他站在它腳下,就像一隻螞蟻。

  他開始攀爬。

  攀爬這個充滿了槍口、充滿了危險的機甲。

  他的手指摳進裝甲的縫隙里。

  他的腳蹬在那些突出的部位上。

  他爬得很快。

  很穩。

  就像一隻壁虎。

  機甲試圖用它的手臂把許硯掃掉。

  那些粗壯的手臂揮舞著。

  那些槍管還在射擊。

  但許硯躲開了。

  他的身體像是有預知能力一樣。

  總能提前躲開那些攻擊。

  躲開那些揮舞的手臂。

  躲開那些子彈。

  躲開那些爆炸。

  他不斷地向上爬。

  爬向那個崔博士所在的、機甲頂部的艙室。

  爬向那個正在大笑的、瘋狂的男人。

  崔博士看到了許硯。

  他的臉上的微笑消失了。

  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很深的、充滿了怒意的表情。

  那種怒意讓人害怕。

  「渺小的蟲子。」

  他用一種很低的、充滿了某種很深的蔑視的語調說。

  那聲音裡帶著憤怒。

  帶著不屑。

  帶著……殺意。

  「你以為你能對我的機甲造成什麼傷害?」

  機甲的炮台轉向了許硯。

  那個胸口的、巨大的炮台。

  那裡面藍色的光芒在聚集。

  在越來越亮。

  在蓄勢待發。

  炮口對準了他。

  對準了那個正在攀爬的小小身影。

  「死吧。」

  崔博士說。

  炮口閃爍了。

  一道充滿了能量的光線從炮口射出。

  那光線是藍色的。

  亮得刺眼。

  亮得讓人睜不開眼。

  亮得像是太陽。

  那道光線擊中了許硯。

  許硯的身體被光線吞沒了。

  被完全地、徹底地吞沒了。

  被那道藍色的光。

  被那毀滅性的能量。

  被死亡本身。

  「許硯——!」

  林清歌在無線電里尖叫。

  那聲音大得撕心裂肺。

  但沒有人回應。

  只有某種很深的、充滿了沉寂的靜音。

  只有那道光線的餘韻。

  只有機甲引擎的轟鳴。

  許硯消失了。

  就像是他從來不存在過一樣。

  就像是一個被擦掉的句子。

  就像是一個被刪掉的角色。

  但在那一刻,在那一段充滿了光線的、看起來充滿了死亡的瞬間,林清歌看到了某樣東西。

  她看到了。

  在那些光芒之中。

  在那片刺眼的藍色之中。

  許硯的身體雖然在被摧毀,但他用最後的力氣,把某樣東西扔了出去。

  扔進了機甲的某個地方。

  那個地方是左腹部。


  那個他之前發現的能源管道。

  那樣東西是什麼,她看不清楚。

  被光芒擋住了。

  被雨水模糊了。

  但她知道它的作用。

  因為,在下一個瞬間,機甲突然停止了所有的動作。

  它的槍口停止了閃爍。

  它的手臂停止了揮舞。

  它的身體停止了移動。

  它整個就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凍住了。

  凍成了一座雕像。

  然後,機甲內部開始閃爍某種紅色的光線。

  那紅色的光線從那個左腹部開始。

  越來越亮。

  越來越刺眼。

  向四周蔓延。

  像血管一樣。

  像樹根一樣。

  爬滿整個機甲。

  「不!」

  崔博士尖叫了。

  那聲音很大。

  很尖。

  很絕望。

  「不,不,不!」

  但已經太晚了。

  太晚了。

  機甲爆炸了。

  「轟——!!!」

  那爆炸的威力超過了任何人的預期。

  超過了任何人的想像。

  整個廣場都被爆炸的衝擊波覆蓋了。

  那衝擊波是環形的。

  從機甲的中心向四周擴散。

  摧毀一切。

  推倒一切。

  建築物倒塌了。

  那些原本就搖搖欲墜的小樓,全部塌了。

  磚塊、木頭、玻璃,全部砸下來。

  地面被炸出了一個很大的坑。

  那坑有十米深。

  直徑有五十米。

  火焰升起了。

  從那個坑裡升起來。

  幾十米高。

  照亮了整個夜空。

  照亮了那些還在逃竄的人。

  照亮了那些還在掙扎的怪物。

  照亮了那個還在成形的投影。

  林清歌被爆炸波推飛了。

  她的身體像一片落葉一樣飛起來。

  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然後撞在了某個牆壁上。

  「砰——!」

  那撞擊太狠了。

  狠到她的肋骨都斷了。

  狠到她吐血了。

  一大口血噴出來。

  染紅了她的下巴。

  染紅了她的衣服。

  但她沒有失去意識。

  她的意識還在。

  她的眼睛還睜著。

  她抬起頭。

  她看著那個正在燃燒的、被完全摧毀的機甲的殘骸。

  那些殘骸散落一地。

  冒著煙。

  閃著火星。

  發著焦臭。

  她看著從殘骸中緩慢地走出來的某個人影。

  那個人影很虛弱。

  很破損。

  但仍然活著。

  那是許硯。

  他活了下來。

  他的身體已經被嚴重燒傷了。

  皮膚焦黑。

  血肉模糊。

  有些地方能看見骨頭。

  他的衣服已經完全被燒毀了。


  只剩下幾片焦黑的布條掛在身上。

  他可能沒有多少時間活了。

  可能幾分鐘。

  可能幾秒鐘。

  但他活著。

  他走向了林清歌。

  一步一步。

  很慢。

  每一步都很艱難。

  每一步都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

  他走到林清歌面前。

  停下來。

  看著她。

  他的眼睛在那些燒傷的臉上,顯得格外清晰。

  格外明亮。

  「任務完成。」

  他用一種很低的、充滿了某種很深的滿足感的語調說。

  那聲音很輕。

  輕得幾乎聽不見。

  「現在……輪到你們去阻止獻祭了。」

  他倒了下來。

  倒在林清歌面前。

  倒在那些廢墟上。

  倒在那片血水裡。

  林清歌看著他。

  看著他倒下的身體。

  看著他殘破的、燃燒過的、被毀掉的身體。

  她的手在顫抖。

  她的嘴唇在顫抖。

  她的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但她沒有哭。

  她沒有時間哭。

  她還有任務。

  她還有使命。

  她還要阻止那個正在成形的投影。

  她站了起來。

  站在雨中。

  站在廢墟中。

  站在那些屍體中。

  她的眼睛看著廣場中央。

  看著那個還在成形的投影。

  看著那個還在念誦的溺亡主教。

  看著那個唯一能改變一切的機會。

  ——

  戰場在某個瞬間陷入了沉寂。

  那種沉寂很奇怪。

  不是安靜。

  是某種聲音被抽走後的空洞。

  那些正在與怪物對抗的治安官們停止了他們的動作。

  那些審判庭的士兵們也停止了。

  他們都在看著許硯做的東西。

  看著他用自己的生命換來的結果。

  看著那台巨大的機甲被完全摧毀。

  看著戰場的局勢發生了某種很深的改變。

  而在廣場的中央,那個正在成形的、來自於深海的投影仍然在繼續他的工作。

  仍然在吸收那些血液。

  仍然在擴大自己的身體。

  仍然在試圖完全地顯現。

  仍然在試圖淹沒這個城市。

  但現在,沒有了崔博士的機甲。

  沒有了這個最後的、最強大的攻擊力量。

  現在,陳默有了一個機會。

  現在,林清歌有了一個機會。

  現在,所有人都有了一個機會。

  一個改變這一切的機會。

  一個阻止獻祭的機會。

  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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