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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機甲狂潮

2026-03-01 09:28:40 作者: 年少春衫薄

  機甲從火焰中走了出來。

  不是許硯摧毀的那台。

  那台已經徹底地、永遠地報廢了。

  它的殘骸還在燃燒,黑煙滾滾,散發著刺鼻的焦臭味。

  那是另一台。

  更大。

  更強。

  更加充滿了某種來自於深淵的、古老的設計感。

  當它從火焰中現身的時候,整個廣場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度。

  那是一種來自於靈魂深處的寒意。

  是波塞冬公司真正的、最後的殺手鐧。

  

  代號「海神之怒」。

  機甲的高度足足有七米。

  七米是什麼概念?

  那是兩層樓的高度。

  那是能夠俯瞰整個廣場的高度。

  那是足以讓任何站在它面前的人,都感覺自己像一隻螞蟻的高度。

  它的外殼看起來像是某種生物和機器的混合體。

  有些部位是金屬的,閃著冷光。

  有些部位是肉質的,在蠕動,在呼吸。

  那種混合很不自然。

  很不舒服。

  就像是一具屍體被強行塞進了一套鋼鐵盔甲里。

  就像是某個深海里的怪物,被人撈上來,改造成了戰爭機器。

  充滿了某種很不自然的、看起來像是血肉和鋼鐵混合而成的質地。

  它的胸口有一個很大的、閃爍著藍色光芒的核心。

  那核心有臉盆那麼大。

  在不斷地跳動。

  一下。

  一下。

  一下。

  就像是某個活的、巨大的心臟。

  每跳動一下,那種藍色的光芒就會向四周擴散一次。

  擴散到機甲的全身。

  擴散到那些金屬和血肉混合的部位。

  讓它們都活過來。

  機甲的肩膀上各安裝了一個很大的裝置。

  那些裝置看起來像是能夠發射某種危險物質的東西。

  形狀像是炮塔,但炮口不是圓的,是扁的。

  裡面流動著某種綠色的液體。

  那種液體在發著光。

  在冒著泡。

  在等待著被釋放。

  機甲的雙手裝備了某種看起來很銳利的刀片。

  那些刀片很長。

  比人的手臂還長。

  閃爍著金屬光澤。

  邊緣薄得像是能切開空氣。

  最恐怖的是,機甲的整個手臂看起來像是被某種高壓的、充滿了能量的液體填充著。

  那些液體在機甲的「血管」里流動。

  在那些透明的、半透明的管道里流動。

  流動時,它們發出了某種很不祥的、充滿了壓力的聲音。

  「咕嚕……咕嚕……咕嚕……」

  像是某個巨大的生物在吞咽。

  像是在消化什麼。

  崔博士坐在機甲的駕駛艙里。

  那個駕駛艙在機甲的胸口位置。

  被那層半透明的裝甲保護著。

  透過那層裝甲,能看到他的臉。

  他的臉上的表情已經不再是某種瘋狂的、充滿了科學家理性的瘋狂。

  那已經變成了某種純粹的、充滿了某個很深的渴望的東西。

  那種渴望超越了理性。

  超越了瘋狂。

  超越了任何人類能理解的東西。

  他的眼睛睜得很大。

  大到不正常。

  大到眼白都露出來了。


  大到眼球都凸出來了。

  他的嘴角綻開了一個很大的、充滿了某種很深的滿足感的笑容。

  那笑容讓人看了就不舒服。

  讓人看了就起雞皮疙瘩。

  「現在。」

  他用一種很低的、像是在對某個虛擬的觀眾說話的語調說。

  那聲音通過機甲內部的通訊系統傳出來。

  帶著某種回音。

  帶著某種金屬質感。

  「現在讓我們看看真正的力量。」

  他的手按在了操縱杆上。

  那操縱杆是金屬的,被他的手握得發燙。

  機甲開始移動。

  移動方式很緩慢。

  很有節奏。

  就像是某個很大的、在跳某種古老舞蹈的生物。

  左腳邁出。

  右腳跟上。

  左腳邁出。

  右腳跟上。

  每一步都很穩。

  每一步都踩碎了地面的磚塊。

  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腳印。

  那些腳印里,有血液滲進去。

  有雨水積起來。

  有機甲的體溫留下的白色蒸汽。

  機甲走向了廣場中央。

  走向了那個正在成形的、來自於深海的投影。

  走向了溺亡主教站立的高台。

  走向了那個控制著整場獻祭的人。

  「溺亡主教。」

  崔博士通過某種通訊系統說。

  那聲音從機甲里傳出來,在廣場上迴蕩。

  壓過了雨聲。

  壓過了雷聲。

  壓過了那些還在呻吟的傷者的聲音。

  「獻祭現在停止。」

  「我要那個核心血液。」

  溺亡主教站在高台上。

  他轉過身。

  他看著這台巨大的機甲。

  看著這個曾經是他盟友的人。

  看著這個現在站在他對面的人。

  他的臉上出現了某種很深的、充滿了某種很複雜的情緒的表情。

  有憤怒。

  有背叛。

  有不敢相信。

  還有某種……恐懼?

  「你背叛了我們。」

  溺亡主教說。

  他的聲音在顫抖。

  那顫抖壓都壓不住。

  「背叛了救贖會。」

  「背叛了深海之主的意志!」

  「背叛?」

  崔博士笑了。

  那笑聲從機甲里傳出來。

  很大。

  很刺耳。

  很瘋狂。

  「不,我沒有背叛。」

  「我只是進化。」

  他停頓了一下。

  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我終於明白了。」

  「拯救人類的不是某個古老的深海之主。」

  「而是……我。」

  「我才是真正的救世主。」

  「我才應該掌握這種力量。」

  他的手指在操縱杆上敲打。

  那些手指很靈活。

  很快。

  像是彈鋼琴。

  機甲的雙臂在空中揮舞。

  動作很快。

  很精準。

  就像是某個經過了無數次訓練的殺手在執行某個預先計劃好的任務。


  那些刀片在空中划過。

  劃破了空氣。

  劃破了雨幕。

  劃破了所有人的視線。

  機甲沖向了高台。

  沖向溺亡主教。

  那速度快得驚人。

  快到那七米高的身體像是一道閃電。

  快到地面都被它的腳步震裂了。

  快到那些還在逃竄的人都來不及反應。

  溺亡主教尖叫了。

  那叫聲很大。

  很尖。

  充滿了恐懼。

  但他的尖叫很快就被打斷了。

  機甲的手臂掃過了高台。

  「轟——!」

  那高台是木製的。

  是臨時搭建的。

  但在機甲的手臂面前,它就像紙糊的一樣。

  被直接斬成了兩半。

  木板飛散。

  鋼管扭曲。

  紅色的地毯在空中飄落。

  像是一片巨大的血色的羽毛。

  溺亡主教的身體從高台上摔了下來。

  摔進了那片充滿了血液的、充滿了獻祭力量的池水裡。

  「噗通——!」

  水花濺起很高。

  那些水花是紅色的。

  是那池水的顏色。

  是血液的顏色。

  他的身體在池水裡掙扎。

  他試圖游出來。

  試圖爬出來。

  試圖逃離。

  但池水裡的某個力量似乎不想讓他離開。

  那力量在把他往下拉。

  往深處拉。

  往某個很暗的、很深的地方拉。

  那裡有東西在等著他。

  有東西在張開嘴。

  他的尖叫聲變得越來越低。

  越來越弱。

  越來越模糊。

  最後,他完全地消失了。

  消失在那片充滿了來自於深海的血液的池水裡。

  只有幾個氣泡浮上來。

  「咕嚕……咕嚕……」

  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一個障礙被清除了。」

  崔博士說。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愉悅。

  很滿足。

  就像是在品嘗什麼美味的東西。

  「現在,讓我拿到那個核心血液。」

  機甲走向了池水的中央。

  走向了那個正在成形的、來自於深海的投影。

  那個投影現在已經有二十米高了。

  它的身體在半空中蠕動。

  在扭曲。

  在不斷地變化形態。

  它的觸手在到處亂抓。

  在試圖抓住任何能夠抓住的東西。

  一條觸手捲住了一輛汽車的殘骸。

  那汽車被捲起來。

  被甩向遠處。

  「砰——!」

  砸在一棟樓上,樓都塌了半邊。

  投影看到了機甲。

  看到了這個正在向它靠近的東西。

  它憤怒了。

  它的觸手向機甲襲來。

  那些觸手很多。

  密密麻麻的。

  像是一張網。

  攻擊時,那些觸手造成了很大的衝擊。

  「咚——!」

  一條觸手抽在機甲的外殼上。

  機甲被推退了。

  被推退了好幾步。

  它的腳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溝。

  但機甲很快就穩定了。

  它的腳用力踩進地面。

  它的身體穩住了。

  它開始反擊。

  它的雙手揮舞起來。

  那些充滿了高壓液體的、看起來很銳利的刀片開始切割那些觸手。

  「唰——!」

  一條觸手被斬斷了。

  斷口很整齊。

  像是被熱刀切開的黃油。

  「唰——!」

  又一條。

  「唰——!」

  再一條。

  觸手被斬斷了。

  被斬成了很多段。

  那些段落掉在地上。

  在地上蠕動。

  在抽搐。

  在試圖重新連接。

  但機甲沒有給他們這個機會。

  機甲的肩膀上的裝置打開了。

  那些炮塔一樣的裝置。

  扁平的炮口對準了那些斷落的觸手。

  從裝置里噴出了某種充滿了壓力的液體。

  那液體是綠色的。

  很綠。

  綠得發亮。

  綠得刺眼。

  看起來像是某種毒氣。

  某種充滿了某個很深的、古老的化學成分的東西。

  它接觸到那些被斬斷的觸手時,那些觸手立刻開始溶解。

  「嗤——!」

  像是酸液腐蝕金屬的聲音。

  那些觸手在冒泡。

  在冒煙。

  在變成某種無定形的、充滿了惡臭的液體。

  最後,只剩下一灘綠色的水漬。

  什麼都沒剩下。

  「這就是進化。」

  崔博士說。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驕傲。

  充滿了得意。

  「這就是人類應該達到的高度。」

  他的手再次操縱機甲。

  機甲繼續向前。

  繼續切割那些新長出來的觸手。

  繼續噴灑那種綠色的毒氣。

  繼續摧毀一切擋在它面前的東西。

  地面上的血液被毒氣污染了。

  那些原本鮮紅的血液,開始變色。

  變成綠色。

  變成黑色。

  變成某種噁心的、冒著泡的粘稠液體。

  地面本身開始融化。

  那些磚塊,那些石板,那些水泥。

  在那綠色的毒氣面前,它們都開始軟化。

  開始變形。

  開始變成某種液態的東西。

  治安官們和審判庭的士兵們被迫後退。

  他們無法近身。

  一靠近,那毒氣就會侵蝕他們的皮膚。

  就會讓他們呼吸困難。

  就會讓他們倒下。

  普通的武器對這台機甲無效。

  子彈打上去,連個印子都沒有。

  普通的戰術對這台機甲無效。

  任何戰術,在那七米高的鋼鐵巨獸面前,都像是小孩的遊戲。

  他們只能看著。

  只能看著崔博士用他的機甲摧毀一切。

  看著那個投影被切割。


  看著那些觸手被溶解。

  看著那片池水被污染。

  「所有防線已經崩潰。」

  鐵血在無線電里說。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絕望。

  充滿了無力。

  「我們無法阻止他。」

  林清歌咬著牙。

  她的牙齒咬得咯咯響。

  她看著許硯。

  許硯的身體已經很虛弱了。

  虛弱得像一張紙。

  他的傷勢在惡化。

  那些燒傷在發黑。

  那些傷口在流血。

  但他的眼神仍然很清晰。

  很堅定。

  「我們需要陳默。」

  他用一種很低的、充滿了某種很深的絕望的語調說。

  那絕望不是為他自己。

  是為所有人。

  「陳默在哪裡?」

  林清歌環顧四周。

  她看到了那個正在與投影對抗的陳默的影子。

  那個影子仍然在那裡。

  仍然站在那個噴泉旁邊。

  仍然在和那個投影對峙。

  他的影子有三米高。

  有無數肢體。

  有無數眼睛。

  有無數張嘴。

  那影子和那個二十米高的投影相比,顯得很小。

  但它在堅持。

  在用自己的力量壓制那個投影。

  不讓它完全成形。

  不讓它徹底降臨。

  不讓它摧毀一切。

  但即使是他,現在也看起來有點力不從心了。

  他的影子在顫抖。

  在變淡。

  在閃爍。

  機甲的毒氣在不斷地擴散。

  擴散到了整個廣場。

  擴散到了那個巨大的影子所在的地方。

  那些綠色的氣體接觸到影子時,影子會變得更加模糊。

  更加不穩定。

  更加虛弱。

  「這不行。」

  林清歌用一種很急促的語調說。

  她的心跳得很快。

  快到要跳出胸腔。

  「我們需要……」

  就在這時,廣場四周的廣播喇叭突然發出了聲音。

  那些喇叭安裝在各棟樓的牆上。

  在電線桿上。

  在廣場邊緣的燈柱上。

  之前它們一直沉默。

  被雨水淋著。

  被硝煙燻著。

  但現在,它們突然活了。

  那聲音不是任何人的聲音。

  那是某種機械的、充滿了某種很古老的味道的聲音。

  像是某個很舊的、某個年代很久遠的打字機在敲擊。

  「滴滴滴。」

  「滴滴滴。」

  「滴滴滴。」

  那聲音很輕。

  很脆。

  但在整個廣場的喧囂中,它卻格外清晰。

  就像是有人在每個人的耳邊敲。

  整個廣場陷入了某種很深的、充滿了壓力的沉寂。

  那些還在射擊的人停止了射擊。

  那些還在逃跑的人停止了逃跑。

  那些還在呻吟的人停止了呻吟。

  所有人都抬起頭。

  他們看著那些喇叭。


  看著那些喇叭在閃爍某種金屬的光澤。

  那些鐵質的網罩後面,有紅光在跳動。

  一下。

  一下。

  一下。

  像是心跳。

  像是呼吸。

  像是在等待什麼。

  打字機的聲音繼續。

  「滴滴滴。」

  「滴滴滴。」

  「滴滴滴。」

  然後,一個聲音通過喇叭傳出來了。

  那是陳默的聲音。

  但不是某個人的聲音。

  那是某種來自於某個很古老的、很深的地方的聲音。

  是某種由多個喉嚨同時發出的、充滿了壓倒性權威的聲音。

  那聲音里有男人。

  有女人。

  有老人。

  有孩子。

  有活人。

  有死人。

  有無數種聲音疊在一起。

  「我一直在等待這個時刻。」

  那個聲音說。

  每個字都像是用錘子敲進人的腦子裡。

  「等待所有的主要角色都上台的時刻。」

  「現在,是時候開始重寫了。」

  機甲的駕駛艙屏幕上彈出了一行字。

  那屏幕原本顯示著各種數據。

  機甲的運行狀態。

  武器的能量儲備。

  目標的鎖定信息。

  但現在,那些數據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字。

  用某種很特殊的、看起來像是用鮮血寫成的紅色字體:

  **「你的戲份結束了。」**

  崔博士看著那行字。

  他的臉上的微笑消失了。

  消失了。

  「這是什麼?」

  他用一種很低的、充滿了某種很深的不安的語調說。

  那不安在擴散。

  從心臟到四肢。

  從四肢到指尖。

  他試圖關閉屏幕。

  他按下了關閉按鈕。

  屏幕黑了。

  但不到一秒,它又亮了。

  那行字還在。

  還在那裡。

  還在看著他。

  **「你的戲份結束了。」**

  他再次關閉。

  再次打開。

  還是一樣。

  他按下了重啟鍵。

  屏幕黑了。

  亮了。

  還是那行字。

  **「你的戲份結束了。」**

  他開始慌了。

  他的手在顫抖。

  他的額頭在冒汗。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

  「不可能。」

  他說。

  「這是我的機甲。」

  「這是我的系統。」

  「沒有人能夠入侵……」

  但入侵已經發生了。

  而且,入侵的來源不是什麼計算機黑客。

  不是任何人類能理解的技術。

  那是某個來自於故事本身的力量。

  那是《人間如獄》的力量。

  那是陳默用他的筆,用他的故事,用他的人氣值,創造出來的規則。

  在這個規則里,他才是神。


  屏幕上的字開始變化。

  那行紅色的字開始擴大。

  開始變得更加清晰。

  開始用某種很深的、充滿了某個很古老的力量的方式顯現。

  那些字像是在呼吸。

  像是在跳動。

  像是在從屏幕里走出來。

  **「你的戲份結束了。」**

  **「你的故事講完了。」**

  **「該退場了。」**

  機甲的內部系統開始崩潰。

  那些指示燈開始閃爍。

  不是正常的閃爍。

  是瘋狂的、沒有規律的閃爍。

  紅色。

  綠色。

  黃色。

  藍色。

  全都在閃。

  像是在跳舞。

  像是在嘲笑。

  崔博士眼睜睜地看著他的控制台上的所有指示燈一個接一個地熄滅。

  一個接一個地變紅。

  一個接一個地顯示「系統故障」。

  先是通訊系統。

  「故障。」

  然後是武器系統。

  「故障。」

  然後是動力系統。

  「故障。」

  最後是生命維持系統。

  「故障。」

  機甲停止了移動。

  它的腿還保持著邁步的姿勢。

  但再也邁不出去了。

  停止了運轉。

  那些還在流動的液體停止了流動。

  那些還在蠕動的血肉停止了蠕動。

  那些還在閃爍的光芒停止了閃爍。

  它就像是某個突然被關閉的機器一樣,完全地、徹底地停止了。

  成了一座雕像。

  「不!」

  崔博士尖叫。

  他的聲音在駕駛艙里迴蕩。

  他試圖重啟系統。

  他按下了所有的按鈕。

  他拉動了所有的操縱杆。

  他踢了所有的踏板。

  但什麼都沒有反應。

  什麼都沒有。

  他的拳頭開始砸向控制台。

  砸得很用力。

  一下。

  兩下。

  十下。

  二十下。

  他的拳頭破了。

  血流出來了。

  但機甲仍然不會響應。

  仍然沉默。

  仍然死寂。

  機甲的駕駛艙打開了。

  打開方式很緩慢。

  很有節奏。

  「咔——咔——咔——」

  那聲音很機械。

  很有規律。

  就像是某個有意識的東西在故意地、緩慢地打開它。

  讓所有人看到裡面的崔博士。

  讓所有人看到他的絕望。

  讓所有人看到他的下場。

  艙門完全打開了。

  崔博士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他看到了那些被毒氣污染的、正在融化的廣場。

  他看到了那個還在成形的、來自於深海的投影。

  他看到了那些治安官和審判庭士兵正在看著他。

  他看到了林清歌,渾身是血,站在雨中,眼神像刀一樣鋒利。


  他看到了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充滿了某種很深的、充滿了對他的判決的確定。

  那種確定比他自己的恐懼更深。

  更冷。

  更無法逃脫。

  「不。」

  他用一種非常低的、充滿了某種很深的絕望的語調說。

  那聲音輕得像是在對自己說。

  「不,我應該活下去。」

  「我應該進化。」

  「我應該成為……」

  他的話被某個很深的、充滿了壓倒性力量的聲音打斷了。

  那個聲音來自於陳默。

  來自於那個正在與投影對抗的、被某個古老東西改造過的東西。

  那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從那些喇叭里。

  從那些廢墟里。

  從那片血水裡。

  從每一個角落裡。

  「你的故事已經完成了。」

  那個聲音說。

  每個字都像是一座山。

  壓在崔博士身上。

  「是時候離開舞台了。」

  機甲的駕駛艙開始下降。

  不是墜落。

  是下降。

  緩慢地。

  平穩地。

  就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托著。

  下降到了那片充滿了血液和毒氣混合體的池水裡。

  那池水很濃。

  很稠。

  像是某種半固態的東西。

  像是某種有生命的東西。

  駕駛艙接觸水面的時候,水面自動分開。

  像是在迎接它。

  像是在擁抱它。

  像是在等待它。

  下降到了某個很暗的、很深的地方。

  下降到了某個無法逃脫的地方。

  崔博士的尖叫聲在下降過程中逐漸消失。

  越來越弱。

  越來越遠。

  越來越模糊。

  最後,完全地消失了。

  消失在那片充滿了來自於深海的東西的液體裡。

  只有幾個氣泡浮上來。

  「咕嚕……咕嚕……」

  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機甲失去了它的駕駛員。

  失去了它的動力源。

  失去了它存在的意義。

  它開始緩慢地下沉。

  那七米高的巨大身體,在那片血水裡,像一塊石頭一樣往下沉。

  沉下去。

  沉下去。

  沉下去。

  沉進那片充滿了獻祭力量的池水裡。

  沉進某個無法回升的地方。

  最後,完全消失了。

  連那些從肩膀上的裝置里噴出來的毒氣,也消失了。

  連那些還在掙扎的觸手,也停止了掙扎。

  連那些還在呻吟的人,也停止了呻吟。

  廣場陷入了沉寂。

  那片沉寂充滿了某種很深的、充滿了被宣判的感覺。

  不是死亡。

  是結束。

  是某種故事章節的結束。

  林清歌看著這一切。

  她看著機甲完全沉沒。

  看著那片池水重新變得平靜。

  看著那些還在燃燒的火焰慢慢熄滅。

  看著雨還在下,但已經不再那麼猛烈。

  然後,她看著陳默的影子開始……變化。


  那個巨大的、來自於深海的影子開始縮小。

  那些無數的肢體開始收回。

  那些無數的眼睛開始閉上。

  那些無數的嘴開始停止尖叫。

  它開始變回某種接近人類的形狀。

  但不完全。

  不完全是人類的形狀。

  那個形狀里,還有太多不屬於人類的東西。

  那些東西在閃爍。

  在遊動。

  在等待。

  那是某個被改造過的、已經不算是人類的東西。

  那是陳默。

  陳默走出了那個影子。

  走出來時,他的身體在閃爍某種很深的光芒。

  那光芒是藍色的。

  很藍。

  藍得像深海。

  藍得像那個他從裡面爬出來的地方。

  那光芒是來自於深海的。

  是來自於他身體內的那個古老東西所散發的。

  那光芒在他的皮膚下流動。

  在他的血管里流動。

  在他的眼睛裡閃爍。

  「還沒完。」

  陳默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可怕。

  但那平靜里,充滿了某種很深的疲憊。

  那種疲憊不是一個晚上能恢復的。

  不是一個星期能恢復的。

  可能一輩子都恢復不了。

  「投影還在繼續成形。」

  他抬起頭。

  看著那個正在空中緩慢移動的東西。

  那個充滿了觸手的、不斷在成長的投影。

  那個投影現在足足有二十米高了。

  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高。

  都大。

  都完整。

  它的觸手在到處亂抓。

  在試圖接近任何它能夠接近的東西。

  一條觸手差點捲住一個還在逃跑的孩子。

  那孩子的母親尖叫著把他拉走。

  觸手擦過地面,留下深深的溝。

  「我需要……殺死它。」

  陳默說。

  他停頓了一下。

  「或者說,需要把它重新送回深海。」

  他看著那個投影。

  那個由無數靈魂組成的、由無數痛苦凝聚的、由無數怨恨驅動的投影。

  那個來自於他最深處噩夢的東西。

  「現在。」

  他說。

  「是時候完成這個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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