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某個瞬間停止了。
不是真的停止。
而是某種力量干涉了它的運動。
讓每一滴雨都停留在了空中。
停留在了某個永恆的瞬間。
那些雨滴懸浮在那裡,密密麻麻的,像無數顆透明的珍珠。它們不再下落,不再流動,就那麼靜止著。透過它們看出去,整個世界都變得扭曲,變得模糊,變得像是一個夢境。
廣場上的一切都變得很詭異。
很安靜。
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那些還在燃燒的火焰,停止了跳動。
那些還在流淌的血液,停止了流動。
那些還在掙扎的傷員,停止了呻吟。
整個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像是被凍結在了一張照片裡。
陳默站在鐘樓的頂端。
那是廣場邊緣最高的建築,一座古老的鐘樓,已經有上百年的歷史。鐘樓的尖頂在雨夜中若隱若現,像一根刺向天空的針。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被雨水浸透的雨衣。
那件雨衣原本是乾的,但現在完全濕透了,貼在身上。雨水從衣擺滴落,但那些水滴剛離開雨衣,就懸浮在了空中,像一顆顆靜止的淚珠。
雨衣在暴雨中飄動。
飄動的方式很緩慢。
很有節奏。
就像是某個被精心編排的舞蹈動作。
他的身體散發出某種很深的、充滿了壓倒性權威的光芒。
那光芒是藍色的。
很藍。
藍得刺眼。
藍得讓人不敢直視。
那光芒充滿了某個來自於深海最深處的東西。
是那個古老存在在他體內燃燒的證據。
「現在。」
他用一種很平靜的、但充滿了某種很深的、無可爭議的力量的語調說。
那聲音不大。
但它穿透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穿透了每一個人的心臟。
穿透了每一個人的靈魂。
「是時候重寫規則了。」
他抬起了他的手。
那隻手曾經握過手術刀,切開過無數屍體。
那隻手曾經握過筆,寫下過無數故事。
現在,那隻手在空中畫出了某種複雜的、充滿了某種很古老的符號的軌跡。
那些符號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
它們看起來像是某種失傳已久的古老語言。
每一個符號都在發光。
金色的光。
那些軌跡在他身後留下了閃爍的線條。
那些線條像是用光畫出來的。
在空中停留。
在慢慢擴散。
線條變成了光。
那光很亮。
亮得刺眼。
光變成了某種很深的、充滿了壓力的力場。
那力場以陳默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擴散速度很快。
快到在幾秒鐘內就覆蓋了整個廣場。
快到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
快到一切都來不及反抗。
力場擴散過的地方,現實開始變化。
開始扭曲。
開始按照某種新的、由陳默制定的規則重新排列。
廣場不再是廣場。
它變成了某種充滿了故事的、充滿了情節的空間。
一個【作家領域】。
在這個領域裡,物理規則不再適用。
重力可以向上。
時間可以倒流。
空間可以摺疊。
在這個領域裡,只有《人間如獄》的規則適用。
只有陳默的想像力適用。
只有他所講述的故事適用。
廣場被分割成了無數個獨立的場景。
每一個場景都是一個故事。
一個充滿了恐怖、充滿了絕望、充滿了某種很深的壓力的故事。
有些場景里,地面裂開了,裂縫裡伸出無數隻手。那些手在抓撓,在掙扎,在試圖把活人拉進去。
有些場景里,牆壁上浮現出人臉。那些人臉在尖叫,在哭泣,在用空洞的眼睛盯著每一個路過的人。
有些場景里,空氣本身都變成了某種有形的、會蠕動的東西。它在呼吸,在膨脹,在收縮,像一頭看不見的巨獸。
在其中一個場景里,機甲「海神之怒」被無形的力量牢牢地固定住了。
它無法移動。
無法轉身。
無法做任何事情。
它就像是一個被釘在故事裡的布景。
就像是一個等待被描述的道具。
崔博士坐在駕駛艙里。
他的臉貼在玻璃上,瞪大了眼睛看著外面。
他的手指在操縱杆上瘋狂地按動。
但什麼都不響應。
什麼都無法移動。
機甲的所有液壓系統、所有電氣系統、所有機械系統,全部都被凍結了。
被某種無形的、來自於故事本身的力量凍結了。
「這不可能。」
崔博士用一種非常低的、充滿了某種很深的瘋狂的語調說。
那聲音在駕駛艙里迴蕩。
帶著絕望的回音。
「這不可能!」
「這是我的機甲。」
「這是我的技術。」
「沒有人能夠……」
他的話被某個很深的、充滿了某種很古老的聲音打斷了。
那個聲音來自於屏幕。
屏幕上出現了文字。
用某種很特殊的、看起來像是用鮮血寫成的紅色字體寫的文字。
那些文字在自動地浮現。
自動地組織。
自動地形成某種很有節奏感的、充滿了文學性的段落。
**「貪婪的巨人,」**
**「它踏遍了大地。」**
**「它摧毀了一切。」**
**「但它從不知道——」**
**「它最終會被自己的重量壓垮。」**
崔博士的臉變得很蒼白。
蒼白得像紙。
蒼白得像死人。
他明白了那段文字的含義。
他明白了那是一個宣判。
一個來自於作家的、來自於故事本身的宣判。
一個無法逃脫的宣判。
機甲開始震顫。
震顫的方式很有節奏。
很像是某個心臟在跳動。
「咚——咚——咚——」
但那個「心臟」的跳動越來越快。
越來越強烈。
越來越失控。
壓力在機甲內部不斷地積累。
積累。
積累。
液壓系統開始發出某種很尖銳的、充滿了警告的聲音。
「嘀——嘀——嘀——」
那聲音刺耳。
刺得人耳膜發疼。
「不。」
崔博士用一種非常尖銳的、充滿了恐懼的語調尖叫。
那尖叫撕裂了他的喉嚨。
「不,不,不!」
他試圖打開駕駛艙。
他的手按在開啟按鈕上。
用力按。
拼命按。
但駕駛艙被鎖死了。
被某種無形的、無法被抗拒的力量鎖死了。
按鈕按下去,沒有任何反應。
指示燈閃爍著紅色的故障信號。
壓力繼續在積累。
機甲的表面開始裂開。
那些裂縫從內部向外延伸。
先是很細的線。
然後越來越寬。
越來越深。
裂縫在擴大。
在釋放內部的壓力。
釋放的是某種充滿了液體的、充滿了某種很特殊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東西。
那些東西是機甲的液壓油。
是機甲的冷卻液。
是機甲的血。
那些液體在空中噴灑。
噴灑時,它們變成了某種很奇怪的、像是活的、在蠕動的東西。
它們在空氣中扭動。
像是一條條蛇。
像是一隻只手。
像是在掙扎的靈魂。
「啊啊啊啊啊!」
崔博士的尖叫聲充滿了整個駕駛艙。
那尖叫聲很大。
大到蓋過了機械的轟鳴。
大到蓋過了液壓系統的尖叫。
大到蓋過了裂縫擴大的聲音。
那尖叫聲充滿了痛苦。
充滿了絕望。
充滿了某個人在意識到自己的末日時所能發出的、最深刻的、最真實的呼救聲。
但沒有人會來拯救他。
因為這裡已經不是現實了。
這裡是故事。
在故事裡,作家就是上帝。
作家的意志是絕對的。
作家的決定是最終的。
沒有人能違抗。
沒有人能逃脫。
機甲繼續在自我摧毀。
液壓系統一個接一個地爆炸。
「砰——!」
第一個炸了。
液壓油噴得到處都是。
「砰——!」
第二個炸了。
管道斷裂,碎片亂飛。
「砰——!砰——!砰——!」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電氣系統在冒黑煙。
那些電線在燃燒。
那些電路板在熔化。
那些指示燈在瘋狂地閃爍。
機械系統在徹底地、永久地損毀。
齒輪卡住了。
軸承斷了。
履帶脫落了。
機甲變成了某個充滿了廢料的、充滿了碎片的、充滿了某種很深的絕望氣息的死亡之物。
它的外殼還在,但內部已經完全毀了。
就像是一個空殼。
就像一個棺材。
而崔博士被困在了其中。
被困在了這個他自己創造的、現在卻變成了他的棺材的機器里。
他的尖叫聲越來越弱。
越來越模糊。
最後,完全消失了。
只剩下機甲的殘骸在冒煙。
在燃燒。
在靜靜地等待死亡。
「完成了。」
陳默用一種很平靜的語調說。
但他的語調里充滿了某種很深的疲憊。
疲憊到了某種無法被形容的程度。
那種疲憊不只是身體的。
是靈魂的。
是存在的。
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
他從鐘樓上走了下來。
走下來時,他的身體在閃爍。
閃爍著某種很深的、即將要消散的光芒。
那光芒忽明忽暗。
像是在呼吸。
像是在掙扎。
像是在告訴他,他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使用【作家領域】消耗了他很多的力量。
消耗了他身體內那個古老東西的大量能量。
那些能量是有限的。
用完了就沒了。
用完了他就只是一個普通人了。
不。
用完了他可能連普通人都不如。
但這還沒有結束。
因為當陳默走回到廣場的中央時,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祭壇。
那是救贖會搭建的祭壇。
用石頭和木板搭成的。
上面刻滿了各種詭異的符號。
那些符號在發光。
紅色的光。
在祭壇上,放著一塊血肉。
那是深海新娘的血肉。
是從那個由無數屍體縫合而成的怪物身上切下來的一塊。
那塊血肉正在發生某種很劇烈的、很不尋常的變化。
它開始膨脹。
膨脹得很快。
很劇烈。
就像是某個被充滿了氣體的氣球,在不斷地擴大。
擴大。
擴大。
擴大到了某種不可能的程度。
原本只有拳頭大小。
現在已經有臉盆那麼大。
然後是半個房間那麼大。
然後是一間屋子那麼大。
它還在膨脹。
還在生長。
還在吞噬周圍的一切。
廣場上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切。
他們看到了那塊血肉在不斷地、瘋狂地膨脹。
他們看到了從那塊血肉里散發出的某種很深的、來自於深海最深處的光芒。
那光芒是藍色的。
比陳默身上的藍更深。
更冷。
更古老。
那光芒充滿了某種無法被理解的頻率。
那頻率很低。
低得像是次聲波。
但它能穿透一切。
能穿透人的身體。
能穿透人的靈魂。
那光芒在改變周圍的一切。
改變物質。
那些石頭在軟化。
那些金屬在融化。
那些血液在蒸發。
改變空間。
距離變得模糊。
方向變得混亂。
上下左右失去了意義。
改變現實本身。
過去和未來糾纏在一起。
存在和不存在變得模糊。
生和死失去了界限。
然後,天空裂開了。
裂開的方式很暴力。
很徹底。
就像是某個隱形的東西用某種很大的力量,硬生生地撕裂了天空。
那裂縫從廣場的正中央開始。
向兩邊延伸。
延伸到了整個第九區的上空。
延伸到了所有人能看到的地方。
從裂縫裡,某種很深的、充滿了壓倒性壓力的光線射了出來。
那光線不是來自於太陽。
不是來自於任何人類已知的光源。
那光線來自於某個很深的、很古老的、很遠的地方。
來自於深海的最深處。
來自於某個被稱為「深海之主」的、無法被完全描述的存在的所在地。
那光線照在地上。
照在廣場上。
照在那些還在奔跑的人身上。
被光線照到的人,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他們的皮膚開始變色。
從肉色變成青色。
從青色變成藍色。
他們的眼睛開始變得空洞。
他們的嘴裡開始發出某種奇怪的聲音。
那是來自於深海的語言。
那是來自於那個古老存在的聲音。
「不好。」
陳默用一種很低的、充滿了某種很深的認識的語調說。
那認識里有很多東西。
有震驚。
有恐懼。
有絕望。
有決心。
「投影……已經不是投影了。」
「那已經變成了……通道。」
「一個連接現實和深海的通道。」
林清歌跑向了陳默。
她的腿在顫抖。
她的身體在顫抖。
她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抖。
但她在跑。
拼命地跑。
跑到陳默身邊。
她的臉上充滿了某種很深的恐懼和某種很深的決定。
那種決定讓人害怕。
「我們必須關閉它。」
她說。
她的聲音在顫抖。
但很堅定。
「如果那個通道完全打開……」
「是的。」
陳默說。
他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可怕。
「整個第九區都會被淹沒。」
「不僅是被水淹沒。」
他繼續說。
「而是被深海本身淹沒。」
「深海的一切。」
「深海的所有的怪物、所有的詭異、所有的東西都會湧入現實世界。」
許硯走了過來。
他的身體已經很虛弱了。
虛弱得像一張紙。
他的傷勢在不斷地惡化。
那些燒傷在發黑。
那些傷口在流血。
那些骨折的地方在錯位。
但他的眼神仍然很清晰。
很堅定。
「那麼,我們做什麼?」
他問。
陳默看著天空中那道不斷在擴大的裂縫。
看著從裂縫裡射出來的那種充滿了深海氣息的光線。
看著那塊正在不斷膨脹的深海血肉。
看著那光芒照在人們身上,改變他們。
「我需要……進入那個通道。」
他用一種很平靜的、但充滿了某種很深的決心的語調說。
那決心讓林清歌的心臟都停了半拍。
「我需要找到通道的另一端。」
「我需要關閉它。」
「從內部。」
林清歌的身體僵硬了。
完全僵硬了。
就像一尊雕像。
「你瘋了。」
她用一種很低的、充滿了某種很深的絕望的語調說。
那絕望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你進去了就回不來了。」
「我知道。」
陳默說。
他看著林清歌。
用他的右眼看著她。
那隻眼睛裡有很多東西。
有不舍。
有愧疚。
有溫柔。
還有某種很深的、無法言說的東西。
他的左眼仍然在流血。
那道疤痕從左眼一直延伸到下巴。
血從那裡流出來。
流過臉頰。
流過嘴角。
滴在地上。
但在那個流血的眼睛裡,有某種很深的、充滿了某種很古老的力量的光芒。
那光芒沒有熄滅。
反而越來越亮。
「但這是……必須的。」
他說。
他開始走向那塊膨脹的深海血肉。
走向那道在天空中開裂的通道。
走向某個無法回頭的地方。
走向他最後的結局。
他的腳步很穩。
每一步都很穩。
即使他的腿還在疼。
即使他的身體還在流血。
即使他只剩下一個眼睛能看見。
他的腳步還是很穩。
就像他要去的地方,不是死亡,而是某個他早就該去的地方。
——
陳默的身體開始懸浮。
不是他自己飛起來的。
是某種力量在托舉他。
是那個存在於他體內的古老東西。
是那個來自於深海的力量。
懸浮時,他的身體開始散發出那種來自於深海的、藍色的光芒。
那光芒變得越來越亮。
越來越強。
直到最後,陳默整個人都被那道光芒包裹住了。
他變成了某個充滿了光的、充滿了故事的、充滿了某種很深的力量的東西。
那光芒里的人形還在。
但已經模糊了。
已經快要看不清了。
「我的名字是陳默。」
他用一種非常平靜的、來自於某個很古老的存在的語調說。
那聲音不是他一個人的。
是好幾個聲音疊在一起。
有他自己的。
有那個古老東西的。
還有無數個其他東西的。
「我是第一個進入深海的作家。」
「現在,我將回到深海。」
「我將用我的故事,阻止這個通道的完全打開。」
「我會……」
他停頓了一下。
那停頓很長。
長得像是永恆。
「我會永遠地留在那裡。」
他整個身體被吞入了那道射出來的光線里。
被完全地、徹底地吞入了。
被那道來自於深海最深處、最古老、最強大的光線吞沒了。
消失在那片藍色的光芒里。
消失在那道天空的裂縫裡。
消失在那個所有人都無法到達的地方。
天空中的裂縫繼續在擴大。
但速度變緩慢了。
變緩慢到了某種可以被察覺的程度。
就像是有某個東西,在裂縫的另一端,用手撐住了它。
不讓它繼續撕裂。
不讓它繼續擴大。
不讓它吞噬整個世界。
那塊膨脹的深海血肉停止了膨脹。
停止了。
就像是被某個懸起來的劍,在刀尖的位置停止了。
就那麼停在那裡。
不動了。
不再生長。
不再擴散。
不再吞噬。
林清歌看著這一切。
她的眼淚在不斷地流下來。
那眼淚很多。
多到模糊了她的視線。
多到流滿了她的臉。
多到滴在地上,和那些血液混在一起。
「陳默……」
她用一種非常低的、充滿了某種很深的悲傷的語調說。
那聲音輕得像是在對自己說。
輕得像是在祈禱。
輕得像是在告別。
許硯走到了她身邊。
他的身體搖搖晃晃。
他的臉色蒼白得可怕。
但他還是走過來了。
站在她身邊。
和她肩並肩。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和她一起,看著那道在天空中的裂縫。
看著那個正在與某個無法看到的東西進行某種無聲對抗的陳默。
看著那個正在試圖用他的故事、用他的想像力、用他身體內的那個古老東西的力量來阻止一場災難的人。
看著那個再也回不來的人。
廣場上的其他人也都停止了他們的動作。
那些治安官。
那些審判庭的士兵。
那些還活著的平民。
那些還沒有變成怪物的人。
他們都停止了。
都站在那裡。
都抬起頭。
看著那道裂縫。
看著那個充滿了某種很深的、來自於深海的壓力的地方。
他們不知道那裡面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知道,他們的命運,現在掌握在一個被深海改變的、已經不算是人類的東西的手裡。
他們只知道,有一個叫陳默的人,用自己的生命,換來了他們活下去的機會。
他們只知道,這個故事,還沒有結束。
天空中的裂縫還在。
但它在慢慢縮小。
很慢。
很慢。
但確實在縮小。
那藍色的光芒還在閃爍。
但它在慢慢變弱。
很慢。
很慢。
但確實在變弱。
陳默在裂縫的另一端。
在深海的最深處。
在和那個古老的東西對抗。
在用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生命,自己的一切,阻止這場災難。
他能不能成功?
沒有人知道。
他們只能等。
只能看著。
只能祈禱。
雨又開始下了。
不是之前那種狂暴的暴雨。
是細細的、溫柔的雨。
像是天空在哭泣。
像是在為那個再也回不來的人送行。
林清歌抬起頭。
讓雨水落在她的臉上。
和眼淚混在一起。
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淚。
她在心裡默默地念著。
念著那個名字。
念著那個人。
念著那個再也回不來的人。
「陳默。」
「你一定要活著。」
「即使是在深海。」
「即使是在那個再也回不來的地方。」
「你一定要活著。」
雨繼續下。
裂縫繼續縮小。
廣場繼續沉默。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個結局。
等一個答案。
等一個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