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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清算

2026-03-07 07:37:08 作者: 年少春衫薄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並沒有給第九區帶來溫暖。

  相反,它照亮了這座城市的傷疤。

  那些傷疤太深了。

  深到陽光都照不透。

  街道上到處都是淤泥,黑乎乎的,混著碎玻璃和破磚爛瓦。

  還有血跡。

  那些血跡已經幹了,變成暗褐色,一塊一塊地貼在路面上,像是某種詭異的圖案。

  空氣里的味道很難聞。

  消毒水刺鼻的化學味,混著海鮮腐爛後的惡臭。

  那種臭味很濃。

  濃到讓人想吐。

  救護車的警笛聲從凌晨響到現在,一刻都沒停過。

  那聲音很尖。

  很刺耳。

  

  像是一把把鈍鋸,反覆切割著人們脆弱的神經。

  但在第九區最高的那棟建築前,氣氛卻截然不同。

  那棟樓是波塞冬生物科技大廈。

  六十八層。

  通體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曾經,它是第九區的驕傲。

  是經濟騰飛的象徵。

  是無數人擠破頭都想進去工作的聖地。

  但現在,大廈前沒有救援隊。

  只有軍隊。

  整整一個裝甲師的聯邦正規軍。

  那些墨綠色的裝甲車一輛接一輛,排成了長龍,把整條街都堵死了。

  黑洞洞的炮口直接對準了那扇氣派的旋轉玻璃門。

  沒有人說話。

  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聲。

  「行動。」

  通訊頻道里,傳來了一個冷漠的聲音。

  那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像是機器發出來的。

  「轟——!」

  沒有任何警告。

  也沒有任何談判。

  一輛重型裝甲車直接撞碎了大門的玻璃。

  那玻璃很厚,是防彈的。

  但在幾十噸重的裝甲車面前,它就像紙糊的一樣。

  碎片四濺。

  灑得到處都是。

  裝甲車碾過那條價值連城的波斯地毯。

  那地毯是從伊朗空運過來的,據說花了三百萬。

  現在,上面全是履帶的泥印和血跡。

  它衝進了大堂。

  緊接著,數百名全副武裝的聯邦士兵如黑色的潮水般涌了進來。

  他們的腳步聲很重。

  「咚咚咚」的,像是擂鼓。

  槍口對準每一個能動的活物。

  「所有人抱頭蹲下!」

  「雙手抱頭!違者格殺勿論!」

  那些穿著職業裝的前台接待員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她們尖叫著。

  尖叫著鑽到桌子底下。

  縮成一團。

  瑟瑟發抖。

  那些平日裡趾高氣揚的保安,穿著筆挺的制服,腰間別著電棍。

  他們試圖伸手去摸那些電棍。

  但還沒等碰到,就被槍托狠狠地砸翻在地。

  「砰!」

  「砰!」

  槍托砸在臉上的聲音很悶。

  骨頭碎裂的聲音很脆。

  有人倒在地上,滿臉是血。

  有人捂著臉慘叫。

  有人尿了褲子。

  這不是執法。

  這是戰爭。

  是聯邦政府對一個失控財閥的最後清洗。

  ……


  頂層。

  董事長辦公室。

  這裡的隔音效果很好。

  好到仿佛樓下的喧囂與這裡無關。

  一個穿著手工定製西裝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

  他背對著門。

  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那酒很貴。

  一瓶能買一輛車。

  他看著窗外。

  看著那些裝甲車,那些士兵,那些正在被驅趕的員工。

  眼神空洞。

  他是李維斯。

  波塞冬第九區分部的執行總裁。

  那個曾經一句話就能決定上萬人飯碗的男人。

  那個曾經甚至能左右市長選舉的男人。

  那個在第九區呼風喚雨了十幾年的男人。

  此時,他的辦公桌上堆滿了文件。

  那是正在被粉碎機吞噬的機密資料。

  碎紙機在嗡嗡作響。

  紙屑像雪花一樣從機器里噴出來,落了一地。

  「咚——!」

  那扇雕花的紅木大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門鎖崩飛。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李維斯的手抖了一下。

  酒杯里的紅酒灑了出來。

  灑在那張來自義大利的小牛皮地毯上。

  那地毯是定製的,據說花了五十萬。

  現在,上面多了一灘刺眼的紅色。

  像是血跡。

  許硯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滿是泥點和焦痕的風衣。

  那風衣本來應該是深灰色的,現在已經被血和泥染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他的手裡提著一把自動步槍。

  槍管還在冒煙。

  那是剛才在樓下開槍留下的餘溫。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冷得讓人不敢直視。

  在他身後,是兩名面無表情的審判庭執法官。

  他們穿著黑色的制服,戴著墨鏡,手裡拿著衝鋒鎗。

  「李總,好興致啊。」

  許硯踢開腳邊的一張椅子。

  那椅子是皮質的,很重。

  但他一腳就踢飛了。

  他徑直走到辦公桌前。

  隨手關掉了那台正在嗡嗡作響的碎紙機。

  碎紙機停了。

  辦公室里突然安靜了下來。

  「這時候還有心思喝酒?」

  李維斯轉過身。

  他試圖保持那種上位者的威嚴。

  那種他習慣了十幾年的、對任何人都居高臨下的姿態。

  但他的臉上,擠出來的只有僵硬的微笑。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許隊長,這是私闖民宅。」

  他的聲音在發抖。

  發抖得厲害。

  「我有聯邦議員的豁免權。」

  「我的律師團正在趕來的路上。」

  「你們沒有權利……」

  「啪!」

  許硯沒有任何廢話。

  他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移動硬碟。

  甩在了桌子上。

  那硬碟不大。

  比手掌大一點。

  但它很重。

  重得像是一塊石頭。

  它在光滑的桌面上滑過。

  撞倒了那個水晶地球儀。

  地球儀滾到地上,「啪」的一聲碎了。


  玻璃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這是什麼?」

  李維斯看著那個硬碟。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收縮得像針尖一樣小。

  「這是你的棺材板。」

  許硯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那是李維斯的椅子。

  真皮的,帶按摩功能。

  他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

  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

  點上。

  深吸一口。

  吐出一個煙圈。

  那煙圈在空氣中慢慢擴散。

  「陳默留給你的禮物。」

  聽到「陳默」這個名字,李維斯的臉頰抽搐了一下。

  那抽搐控制不住。

  從嘴角一直抽到眼角。

  「那個瘋子……」

  「那個瘋子把你們這十年來所有的髒事都備份了。」

  許硯彈了彈菸灰。

  那菸灰落在乾淨的辦公桌上。

  很刺眼。

  「人體實驗。」

  「勾結邪教。」

  「投放溺水病病毒。」

  「還有你們試圖用整個第九區獻祭深海之主的計劃書。」

  他每說一句,李維斯的臉就白一分。

  「每一筆帳。」

  「每一個簽名。」

  「每一個受害者的名字。」

  「都在裡面。」

  李維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慘白得像紙。

  像死人的臉。

  他知道那個硬碟意味著什麼。

  那不僅僅是證據。

  那是死刑判決書。

  是通往地獄的門票。

  「這……這是偽造的!」

  李維斯還在掙扎。

  他的聲音變得尖銳。

  變得歇斯底里。

  「那個陳默是通緝犯!是恐怖分子!」

  「他的東西不能作為證據!」

  「恐怖分子?」

  許硯冷笑一聲。

  那笑聲很冷。

  冷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他身體前傾。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李維斯。

  盯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男人。

  「昨晚如果沒有這個恐怖分子,你現在已經變成深海怪物的排泄物了。」

  「而且,你還沒搞清楚狀況。」

  許硯指了指窗外。

  那些裝甲車。

  那些士兵。

  那些正在被押上囚車的員工。

  「聯邦議會已經在半小時前通過了緊急法案。」

  「波塞冬生物科技被定性為『反人類恐怖組織』。」

  「你的豁免權?」

  「那就是張廢紙。」

  李維斯腿一軟。

  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他坐在地上。

  靠著那張真皮椅子。

  眼神空洞。

  完了。

  徹底完了。

  他引以為傲的權勢。

  他辛苦經營的人脈。

  他花了十幾年搭建起來的帝國。

  在絕對的國家暴力機器面前。

  甚至不如那個硬碟重。

  「帶走。」


  許硯揮了揮手。

  像是趕走一隻蒼蠅。

  「別讓他死了,審判庭那邊還有很多酷刑等著他體驗。」

  兩名執法官上前。

  他們一左一右,架起李維斯。

  像拖死狗一樣往外拖。

  「等等!等等!」

  李維斯突然劇烈掙紮起來。

  他的腳在地上亂蹬。

  皮鞋都蹬掉了。

  「我有錢!我在瑞士銀行有帳戶!我可以給你們……」

  「閉嘴吧。」

  許硯厭惡地轉過頭。

  他看著窗外。

  看著那些正在被清理的街道。

  「你的錢現在全是贓款。」

  「全是贓款」四個字在辦公室里迴蕩。

  李維斯的嘴張了張。

  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被拖走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

  越來越輕。

  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辦公室里終於安靜了下來。

  許硯看著這個空蕩蕩的房間。

  看著牆上那幅巨大的油畫。

  畫的是波塞冬手持三叉戟統治海洋的場景。

  那畫很精美。

  每一筆都透著金錢的味道。

  據說花了兩百萬請歐洲的畫家畫的。

  許硯突然覺得無比諷刺。

  神?

  在資本的貪婪面前,神也只是個幌子。

  他拿起那個硬碟。

  輕輕摩挲了一下。

  那硬碟上還有李維斯的體溫。

  「謝了,陳默。」

  他低聲說。

  聲音很輕。

  像是在對自己說。

  ……

  與此同時。

  第九區的各大醫院。

  這裡比戰場還亂。

  走廊上。

  大廳里。

  樓梯間。

  到處都擠滿了人。

  有躺著的。

  有坐著的。

  有靠在牆上的。

  他們都在呻吟。

  都在咳嗽。

  都在等死。

  「這就是解藥?」

  一名滿臉憔悴的醫生看著手裡那管淡藍色的藥劑。

  他的手在發抖。

  那藥劑裝在一個小玻璃瓶里。

  只有手指那麼粗。

  裡面是淡藍色的液體。

  在燈光下微微發光。

  「是的。」

  一名軍官沉聲說道。

  他的軍裝很筆挺。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是從波塞冬地下實驗室查獲的原始配方,經過軍方改良後的成品。」

  「立刻分發下去,優先給重症患者。」

  醫生點了點頭。

  他拿著那管藥劑,走進了病房。

  病房裡瀰漫著一股惡臭。

  那是腐爛的味道。

  那是死亡的味道。

  病床上躺著一個中年男人。

  他的臉已經腫得認不出來了。

  皮膚上全是青紫色的斑塊。

  嘴唇發黑。

  呼吸急促。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風箱。


  「來,張嘴。」

  醫生輕聲說。

  護士把藥劑注射進輸液管里。

  藍色的液體順著透明的管子,慢慢流進病人的血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看著那個病人的臉。

  一秒。

  兩秒。

  三秒。

  突然,病人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

  他的眼睛翻白。

  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怎麼回事?!」

  護士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別慌!」

  醫生按住病人,大聲吼道。

  病人的身體抽搐得更厲害了。

  像是有東西在他體內掙扎。

  想要衝出來。

  然後——

  「嘔——!」

  病人猛地坐起來。

  大口大口地嘔吐。

  嘔吐物是黑色的。

  粘稠的。

  帶著濃重的腥臭味。

  那些東西從他嘴裡湧出來。

  從他鼻子裡湧出來。

  從他的眼睛裡湧出來。

  流了滿床。

  流了一地。

  護士捂著嘴,差點吐出來。

  但醫生的眼睛卻亮了。

  因為他看到。

  隨著那些黑色污穢的排出。

  病人身上的青斑正在消退。

  那些詭異的紫色紋路正在變淡。

  呼吸也平穩了。

  從急促的喘息變成了平穩的呼吸。

  「活了……活過來了……」

  醫生喃喃自語。

  病人慢慢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不再渾濁。

  不再空洞。

  它看著天花板。

  看著醫生。

  看著護士。

  然後,嘴角慢慢咧開。

  露出了一個虛弱的微笑。

  「我……我還活著?」

  「對,你還活著。」

  醫生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憊。

  有欣慰。

  還有眼淚。

  病房外,家屬們喜極而泣。

  他們跪在地上。

  不停地磕頭。

  「謝謝!謝謝醫生!」

  「謝謝!謝謝!」

  醫生擦了擦額頭的汗。

  他走到窗邊。

  看著窗外那久違的陽光。

  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這場持續了數月的噩夢。

  終於醒了。

  但沒有人知道。

  這個所謂的「解藥」,其實是那個叫陳默的男人,用命從深海里換回來的原始數據。

  他用自己的命。

  換了所有人的命。

  ……

  三天後。

  審判庭總部。

  一間沒有窗戶的密室。

  密室里很暗。

  只有一盞燈。

  那燈就掛在許硯頭頂。

  慘白的光打在他臉上,顯得格外蒼白。

  他坐在鐵製的椅子上。

  面前是一張長桌。

  長桌對面,坐著三個穿著深紅色法袍的老人。


  他們的臉藏在陰影里。

  看不清表情。

  這是審判庭的最高權力機構——三人議會。

  「許硯。」

  中間的老人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威嚴。

  像是從墳墓里傳出來的。

  「關於這次波塞冬事件,你立了大功。」

  「是你提供的關鍵證據,讓我們得以剷除這個毒瘤。」

  許硯面無表情。

  「那是陳默提供的。」

  「陳默。」

  左邊的老人冷哼一聲。

  那聲音里充滿了不屑。

  「一個極度危險的不可控因素。」

  「一個擁有S級以上精神污染能力的變數。」

  「按照律法,你應該在他出現的第一次就將其擊斃,而不是與其合作。」

  「那是勾結。」

  許硯抬起頭。

  他直視著那三位掌控著聯邦司法權力的老人。

  沒有畏懼。

  沒有退縮。

  「如果我不勾結他,第九區現在已經是海底遺蹟了。」

  「注意你的態度!」

  右邊的老人拍了拍桌子。

  那聲音很大。

  在密室里迴蕩。

  「我的態度很明確。」

  許硯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規則是對抗不了怪物的。」

  「要想贏,就得比怪物更瘋。」

  密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那沉默很壓抑。

  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中間的老人擺了擺手。

  示意另外兩人安靜。

  「許硯,我們不是來聽你講哲學的。」

  老人說。

  他的聲音緩和了一些。

  「聯邦高層對陳默的態度很複雜。」

  「他很危險,但他也能解決很多我們解決不了的問題。」

  「比如深海之主。」

  許硯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才是重點。

  聯邦看到了陳默的價值。

  那種能夠與神博弈、甚至逼退神明的力量。

  讓所有人都感到恐懼。

  同時也感到貪婪。

  「鑑於你的功過。」

  老人繼續說道。

  「組織決定,免去你第九區治安局特別行動隊隊長的職務。」

  許硯點了點頭。

  這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是。」

  老人話鋒一轉。

  「我們將成立一個新的部門——『非常規事件聯絡處』。」

  「你是處長。」

  「這個部門只有一個任務。」

  老人身體前傾。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精光。

  「找到陳默。」

  「你是唯一能跟他對話的人。」

  「我們需要你成為連接聯邦與那位『作家』的橋樑。」

  許硯愣了一下。

  隨即,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諷刺。

  有無奈。

  還有一絲……笑意。

  明降暗升。

  把他從一線指揮官的位置上拿下來。

  實際上是給了他更大的自由度。

  以及……直接對最高層負責的權力。


  看來,那些大人物也被嚇怕了。

  他們不敢抓陳默。

  也不敢殺陳默。




  拉攏。

  或者監控。

  「我接受。」

  許硯站起身。

  敬了一個不太標準的禮。

  「但我有個條件。」

  「說。」

  「陳默是自由的。」

  許硯說。

  他的聲音很堅定。

  「我不負責抓捕,只負責傳話。」

  「如果他不想理你們,我也沒辦法。」

  老人沉默了幾秒。

  那幾秒很長。

  長得像是一個世紀。

  最後,他點了點頭。

  「可以。」

  ……

  走出審判庭大門的時候,許硯覺得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眯起眼睛。

  抬頭看天。

  天空灰濛濛的。

  雲層很厚。

  看不到太陽。

  但陽光還是穿透雲層照了下來。

  他拿出手機。

  看了一眼那個熟悉的號碼。

  依然是關機狀態。

  「你倒是跑得快。」

  許硯收起手機,自言自語道。

  「把爛攤子都丟給我。」

  他攔了一輛車。

  那車很破。

  是一輛老舊的計程車。

  車身全是泥。

  司機是個胖子,叼著煙,一臉不耐煩。

  「去哪裡?」

  「波塞冬大廈。」

  「啊?那裡不是被封鎖了嗎?」

  「我是去……收屍的。」

  許硯淡淡地說道。

  當然不是收屍。

  他是去清點戰利品的。

  作為主要辦案人員,他有權參與對波塞冬資產的清算。

  一個小時後。

  波塞冬大廈地下五層。

  金庫。

  這裡是整個財閥最核心的機密所在。

  厚達一米的合金大門已經被軍方的工程兵切開了。

  門板歪在一邊。

  露出裡面的空間。

  裡面是一排排保險柜。

  金屬的。

  閃著冷光。

  有黃金。

  黃澄澄的金條,一根根碼得整整齊齊。

  有鑽石。

  大大小小的鑽石,裝在透明的盒子裡,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有債券。

  厚厚的一沓沓,用橡皮筋捆著。

  還有各種不知名的收容物。

  有的在發光。

  有的在蠕動。

  有的發出奇怪的嗡嗡聲。

  「這就是有錢人的快樂嗎?」

  一名年輕的調查員看著滿屋子的財寶,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他咽了口唾沫。

  喉結上下滾動。

  「別亂動。」

  許硯戴著白手套。

  手裡拿著一份清單。

  「這裡的每一件東西都登記在冊。」

  「S-01,深海珊瑚樣本,確認。」

  「S-02,古代遺物碎片,確認。」


  ……

  清點工作進行得很順利。

  直到他們走到了金庫的最深處。

  那裡有一個獨立的保險柜。

  用黑色金屬打造的。

  表面沒有任何標記。

  只有一行編號。

  S-00。

  這是最高級別的機密。

  根據從李維斯那裡審訊出來的口供。

  這裡面放著的東西,比整個波塞冬加起來都要值錢。

  「打開它。」

  許硯命令道。

  技術人員上前。

  他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上面顯示著複雜的解碼程序。

  他利用從李維斯那裡拿到的密鑰,小心翼翼地輸入密碼。

  手指在屏幕上跳動。

  一下。

  兩下。

  三下。

  「咔噠。」

  保險柜的門彈開了。

  很輕的一聲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許硯走上前。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很沉。

  探頭往裡看去。

  然後。

  他的眉頭狠狠地皺了起來。

  皺成了川字。

  空的。

  保險柜里空空如也。

  只有一層薄薄的灰塵。

  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顯示著這裡曾經放過什麼東西。

  「怎麼回事?!」

  旁邊的軍官大驚失色。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李維斯交代這裡面不是放著……」

  「是的。」

  許硯的聲音變得無比凝重。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空蕩蕩的保險柜。

  「這裡應該放著一把『鑰匙』。」

  「一把通往『天空城』的鑰匙。」

  在這個廢土世界裡,除了深海的威脅,還流傳著一個傳說。

  在雲層之上。

  在那些終年不散的輻射塵埃之上。

  漂浮著一座城市。

  那裡沒有污染。

  沒有怪物。

  擁有著舊時代最頂尖的科技。

  是真正的人類伊甸園。

  也就是所謂的——天空城。

  而波塞冬生物科技之所以能發展到今天,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們掌握了關於天空城的線索。

  這把鑰匙,就是核心。

  「被偷了?」

  軍官難以置信。

  「誰能在這重重包圍下把東西偷走?」

  許硯沒有回答。

  他伸出手,在保險柜的內壁上抹了一把。

  那裡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很小。

  小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不是刻上去的。

  是用某種螢光筆寫上去的。

  字跡很潦草。

  帶著一種戲謔的味道。

  【地上的歸凱撒,天上的……歸我。】

  下面畫著一個簡筆畫的笑臉。

  那個笑臉只有一隻眼睛。

  「該死!」

  軍官一拳砸在牆上。

  「砰」的一聲悶響。

  「是那個陳默!肯定是他!」

  許硯看著那行字,眼神閃爍。


  不。

  不是陳默。

  陳默的行事風格不是這樣的。

  如果是陳默,他會留下一張稿紙。

  寫上一段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劇情伏筆。

  這種風格……

  更像是一個小偷。

  一個高明的、猖狂的、甚至在挑釁全世界的小偷。

  「封鎖現場。」

  許硯沉聲命令道。

  他的聲音很冷。

  冷得像冰。

  「這件事列為S級機密,任何人不得外泄。」

  他轉身走出金庫。

  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深海的危機剛剛解除。

  天空的陰影又壓了下來。

  看來,這盤棋下得比他想像的還要大。

  有人趁著所有人都在盯著深海的時候,把手伸向了天空。

  伸向了那座傳說中的伊甸園。

  「這下有意思了。」

  許硯走出大廈。

  站在門口。

  看著頭頂灰濛濛的天空。

  「陳默,你看到了嗎?」

  「這個世界,比你的小說還要荒誕。」

  就在這時。

  天空中划過一道白色的軌跡。

  很細。

  很長。

  像是一架飛機。

  又像是一隻巨大的飛鳥。

  轉瞬即逝。

  消失在雲層里。

  許硯眯起眼睛。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知道。

  新的風暴,已經開始醞釀了。

  而這一次。

  戰場也許不再是海底。

  而是在雲端之上。

  在那些終年不散的輻射塵埃之上。

  在那座傳說中的天空之城。

  「通知所有隊員,歸隊。」

  許硯拿出對講機。

  他的聲音冷冽。

  冷得像刀子。

  「休假結束了。」

  「我們有新活兒了。」

  對講機里傳來一陣嘈雜的電流聲。

  然後是整齊的應答聲。

  「收到!」

  「收到!」

  「收到!」

  這一天。

  第九區的溺水病徹底根除。

  波塞冬財閥宣告破產。

  街道上的淤泥正在被清理。

  血跡正在被沖刷。

  傷員正在被救治。

  一切都在慢慢變好。

  但在那灰濛濛的天空之上。

  在沒有人能看到的地方。

  一顆更大的定時炸彈,正在倒計時。

  滴答。

  滴答。

  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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