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區,下城區貧民窟。
這裡是連綿雨水和絕望交織的垃圾場。
那些用破鐵皮和廢木板搭起來的棚屋,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像是無數個隨時會倒塌的火柴盒。
屋頂上壓著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舊輪胎、磚頭、甚至還有生鏽的汽車外殼,生怕風一吹就把這唯一的棲身之所給掀翻了。
街道很窄。
窄得兩個人並排走都嫌擠。
地上全是爛泥,一腳踩下去能陷到腳踝。
那些泥是黑色的,混著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垃圾,散發著讓人作嘔的惡臭。
波塞冬財閥的覆滅,並沒有給這裡帶來立竿見睹的光明。
相反,權力的真空讓街頭的幫派火併變得更加頻繁。
每天晚上都能聽到槍聲。
有時候是幾聲,有時候是一連串,像放鞭炮一樣。
第二天早上,巷子裡就會多出幾具屍體。
沒人管。
也管不了。
空氣中永遠瀰漫著刺鼻的氣味。
那是劣質合成酒精的味道,摻了工業甲醇的那種,喝多了會瞎,會死,但便宜,是這裡的人唯一的麻醉劑。
還有下水道反味的惡臭。
那些管道早就老化了,裂的裂,堵的堵,沒人修,也沒錢修。
各種污穢物從裂縫裡滲出來,流得到處都是。
就在這貧民窟的深處,有一座廢棄的教堂。
「聖瑪麗亞」教堂。
據說很多年前,這裡還是個挺氣派的地方。
有高聳的尖頂,有彩色的玻璃窗,每到周日,那些穿著體面衣服的人就會坐著馬車來做彌撒。
現在,那些都成了過去式。
尖頂塌了一半,露出生鏽的鋼筋。
彩色玻璃碎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幾塊也滿是裂紋,上面畫的聖母像面目模糊,看起來倒像是某種扭曲的怪物。
教堂的大門早就沒了,被幾塊破木板釘死。
只有側面的一個小門還能進人。
老神父馬克就住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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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很老了。
老到記不清自己多少歲,老到走路都要扶著牆。
身上那件黑色的長袍已經洗得發白,肘部和膝蓋的位置打著好幾塊補丁。
他是這座教堂最後的守護者。
也是這個貧民窟里,唯一還會為死人祈禱的人。
此刻,馬克神父跪在殘破的耶穌受難像前。
那塑像也破得不成樣子,耶穌的一條胳膊沒了,臉上全是裂紋,看起來不像是在受苦,倒像是在苦笑。
神父手裡攥著一串已經磨得發亮的木質十字架。
那十字架很舊了,表面的漆都磨沒了,露出木頭本來的顏色。
他閉著眼睛,嘴唇微微顫動,喃喃地祈禱著。
他祈禱雨能停。
已經下了太久了。
再這麼下去,那些棚屋都要塌了,那些孩子都要生病了。
他祈禱那些因為溺水病變異的怪物不要再從下水道里爬出來。
前天晚上,有三隻爬出來了,拖走了住在街角的老約翰。
他祈禱這個操蛋的世界能有一絲救贖。
哪怕只是一點點。
一點點就好。
「主啊,如果您真的存在,請賜予我們一個奇蹟吧……」
他低聲說。
聲音沙啞,像是砂紙在磨。
就在這時——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音爆聲粗暴地打斷了他的祈禱。
那聲音太大了。
大到整個教堂都在顫抖。
大到神父的耳朵瞬間就嗡鳴起來,什麼也聽不見了。
這不是雷聲。
他聽過無數次的雷聲,不是這樣的。
這更像是某種巨大的物體以超越音速的速度撕裂了空氣。
那種聲音,只有在戰爭片裡,飛機超低空掠過時才聽得到。
馬克神父驚恐地睜開眼睛,抬起頭。
然後,他看到了。
教堂頂端那扇勉強還算完整的彩色玻璃天窗。
那是這教堂最後的體面了。
用各種顏色的玻璃碎片拼湊出的聖母圖案,雖然缺了很多塊,但好歹還能看出個人形。
此刻,它在瞬間被砸得粉碎。
無數鋒利的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那些碎片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紅的。
藍的。
綠的。
黃的。
像是一場詭異的彩色雨。
伴隨著一陣刺眼的火光和令人窒息的高溫。
那溫度太高了。
高到神父感覺自己的臉都要被烤焦了。
一個巨大的黑影帶著毀滅性的動能,狠狠地砸在了教堂中央的布道台上。
「砰——!!!」
堅硬的大理石布道台瞬間四分五裂。
碎石塊四處飛濺,有的砸在長椅上,有的砸在牆上,有的砸在神父身邊。
狂暴的衝擊波將馬克神父整個人掀飛了出去。
他的身體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然後重重地撞在身後的長椅上。
「咔嚓——」
木屑橫飛。
神父感覺自己全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
灰塵瀰漫。
濃得什麼都看不見。
整個教堂都在劇烈地搖晃,仿佛經歷了一場小型的地震。
牆上那些本就鬆動的磚塊簌簌往下掉。
樑柱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像是隨時會塌下來。
「咳咳……咳……」
馬克神父捂著被震出血的耳朵,艱難地從廢墟中爬了起來。
他的耳朵在嗡嗡響。
眼前一片模糊。
嘴裡全是灰塵的味道,苦澀,嗆人。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焦糊味。
那是蛋白質被高溫烤焦的味道。
混著機油燃燒的刺鼻氣味。
還有某種說不清的、像是電線短路後發出的臭味。
他瞪大了渾濁的眼睛,透過瀰漫的煙塵,看向那個砸穿了屋頂的「隕石」。
那東西躺在碎裂的大理石堆里,一動不動。
周圍的地板被砸出一個巨大的坑。
裂縫向四面八方延伸,像是一張巨大的蜘蛛網。
那不是隕石。
那是一個……人?
或者說,是一個曾經像人的東西。
那東西的四肢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像是被掰斷了的娃娃。
皮膚大部分都被燒焦了,黑乎乎的,露出發黑的肌肉和白森森的骨頭。
一些地方還在冒煙。
一些地方還在滲著某種螢光綠色的液體。
但那不是讓神父最恐懼的。
真正讓他雙腿發軟、甚至想要跪下膜拜的,是那個東西的背部。
那裡長著一對翅膀。
一對巨大的、展開足有三米多寬的羽翼。
那翅膀從肩胛骨的位置伸出來,向兩側展開。
即使現在那東西趴在地上,翅膀也像兩把巨大的扇子一樣攤在兩邊,覆蓋了很大一片區域。
「天哪……」
馬克神父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他手裡那串磨得發亮的木質十字架,從手中滑落。
「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他沒有去撿。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那對翅膀。
看著那雙覆蓋了整個視線的羽翼。
「天使……」
「真的是天使……」
「主顯靈了……」
在這個信仰崩塌的廢土世界裡,親眼看到一個長著翅膀的生物從天而降。
這對於一個老神父來說,是足以摧毀理智的衝擊。
他等了一輩子。
祈禱了一輩子。
就是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一個奇蹟。
能看到主的存在。
現在,奇蹟出現了。
主真的顯靈了。
派來了天使。
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
腳步踉蹌,好幾次差點摔倒。
但他顧不上那些。
他只想靠近那個天使。
想觸摸那個神聖的存在。
想在那雙潔白的羽翼下,找到一生的答案。
然而。
當他走近了。
當教堂外殘存的路燈光芒,透過屋頂那個大洞,照在那具軀體上時。
馬克神父眼中的狂熱,瞬間凝固成了極度的恐懼。
那根本不是什麼聖潔的羽翼!
那是一堆冰冷的機械!
由鈦合金骨架構成的機械。
那些骨架很粗,很硬,在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骨架之間是複雜的液壓傳動軸,一根根粗細不一的管道纏繞在一起,像是某種詭異的機械內臟。
還有幾根粗大的神經纜線。
那些纜線的一端連接在機械骨架上,另一端,直接插進了那具軀體的背部。
插進了血肉里。
和脊椎縫合在一起。
和肩胛骨縫合在一起。
那是用粗暴的手段,強行釘進去的。
周圍的肌肉組織呈現出嚴重的排斥和壞死反應,黑紫色的,腫得老高,甚至能看到一些為了防止感染而注射的抗生素結晶。
那些金屬「羽毛」邊緣鋒利如刀。
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機械骨架上。
每一片羽毛上都沾滿了乾涸的黑色血跡。
有舊的,已經發黑了。
有新的,還在反光。
幾根斷裂的液壓管里正在往外噴吐著泛著螢光的綠色機油。
「嘶嘶嘶——」
那是漏氣的聲音。
像是某種垂死的喘息。
這具軀體的四肢以一種人類絕對無法做到的角度扭曲著。
左手臂反向折到了背後,肘部的關節已經完全錯位,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蒼白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中。
那骨茬很尖。
上面還掛著碎肉。
右腿從膝蓋處斷了,只剩下一截血淋淋的殘肢。
斷裂的地方,能看到裡面的骨頭、血管、還有那些機械的管線。
這不是天使。
這是對造物主最惡毒的褻瀆。
是把一個活生生的人,硬生生改造成了某種……
怪物。
「魔鬼……」
馬克神父的聲音在顫抖。
那顫抖壓都壓不住。
從喉嚨里湧出來。
從眼睛裡溢出來。
「這是魔鬼……」
他嚇得跌坐在地上。
腿軟得站不起來。
手腳並用地向後退去。
手按在碎玻璃上,割破了。
血滲出來。
他感覺不到疼。
只是拼命地往後爬。
「唰——」
一道黑色的殘影毫無徵兆地從破碎的窗戶中掠入。
那速度快得驚人。
快得連聲音都被甩在了後面。
快得只能看到一道黑色的閃電。
陳默穩穩地落在了教堂的殘垣斷壁之上。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衣擺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像是一面黑色的旗幟。
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下巴。
但那隻左眼,在黑暗中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
那光芒很亮。
亮得刺眼。
像是一團燃燒的鬼火。
他冷冷地掃視著全場。
從第十區邊緣趕回來。
一路追蹤這個墜落物。
在那張黑桃K的撲克牌出現後不到十分鐘,天空中那座隱匿的倒懸之城,就吐出了這顆「流星」。
不是巧合。
是挑釁。
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在告訴他:
「你看,這就是我們的作品。」
「這就是你要面對的東西。」
「滾出去。」
陳默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老神父。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冷得像冰。
冷得像來自九幽地獄。
「這是……魔鬼……」
老神父指著地上的屍體,語無倫次。
陳默沒有再廢話。
他已經不想再廢話了。
現在他是序列1的資深作家。
距離最終的序列0,只差一步之遙。
僅僅是一個眼神中蘊含的精神威壓,就足以讓一個普通人失去反抗能力。
他沒有刻意釋放威壓。
只是看著老神父。
就那麼看了一眼。
老神父只覺得大腦一陣空白。
像是有無數隻蟲子在腦子裡爬。
嗡嗡嗡的。
然後,他本能地爬起來。
連滾帶爬地往門口逃。
一腳深。
一腳淺。
摔倒了,爬起來繼續跑。
摔倒了,再爬起來。
他跑出了教堂。
跑進了雨里。
消失在那片無盡的黑暗中。
大門轟然關上。
那扇破舊的木門在風中搖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教堂里只剩下陳默。
和那具焦黑的屍體。
陳默走上前。
腳下的皮靴踩在碎玻璃上。
「咔嚓——」
「咔嚓——」
每一聲都很清脆。
在死寂的教堂里迴蕩。
他沒有貿然觸碰。
而是蹲下身。
在屍體旁邊蹲下來。
距離很近。
近到能看清那些傷口的細節。
他藉助著左眼的特殊視界,仔細地觀察著這具詭異的造物。
太慘烈了。
這是他的第一反應。
這具軀體在生前,顯然承受了難以想像的非人折磨。
那種折磨不是一天兩天。
是持續了很久很久。
是慢慢地把一個人,一點一點地拆解,再一點一點地拼湊成別的東西。
機械骨骼並不是穿戴在身上的。
不是那種可以脫下來的外骨骼裝甲。
而是直接用粗暴的手段,釘入了脊椎。
釘入了肩胛骨。
那些釘子是金屬的。
很粗。
很長。
從皮膚外面釘進去,穿過肌肉,穿過筋膜,直接釘在骨頭上。
有些釘子已經鏽了。
有些釘子周圍的肉已經爛了,發黑,流膿。
周圍的肌肉組織呈現出嚴重的排斥和壞死反應。
那些壞死的組織是紫黑色的。
腫得很高。
甚至能看到一些為了防止感染而注射的抗生素結晶。
那些結晶是白色的,一粒一粒的,像是某種詭異的珍珠。
「瘋子。」
陳默低聲罵了一句。
他從喉嚨里擠出來的這兩個字,帶著血腥味。
他伸出戴著戰術手套的手,抓住那具屍體的肩膀。
用力一翻。
「咔嚓。」
扭曲的頸椎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那聲音很脆。
很響。
像是一根乾枯的樹枝被折斷。
屍體的臉,轉了過來。
當看清那張臉的瞬間。
陳默的呼吸,猛地停滯了。
那呼吸停了。
停了好幾秒。
那是一張年輕女孩的臉。
很年輕。
大概只有十七八歲。
因為從高空墜落時的高溫摩擦,半邊臉已經嚴重碳化了。
黑乎乎的。
焦黑的。
甚至能看到下面被燒焦的骨頭。
但剩下的那半邊臉,卻保存得相對完好。
蒼白。
很蒼白。
白得像紙。
白得像死人的臉。
清秀。
五官很清秀。
如果她還活著,如果她沒被改造成這樣,應該是個挺好看的女孩。
眉頭痛苦地緊鎖著。
即使在死後,即使在失去了生命之後,那眉頭依然鎖著。
鎖得很緊。
像是在忍受什麼無法忍受的痛苦。
這張臉……
跟陳曦,有三分相似。
不是陳曦本人。
陳默一眼就能認出自己的妹妹。
陳曦的五官他太熟悉了,從小看到大,每一寸都刻在腦子裡。
這具屍體的骨架比陳曦要大一些。
陳曦更瘦小一些,骨架更細。
五官的細節也有出入。
陳曦的鼻子更挺一點,嘴唇更薄一點,下巴更尖一點。
但這絕對不是巧合。
那種眉眼間的神態。
那種基因層面上的相似度。
就像是用同一個模子,稍微調整了參數後批量生產出來的次品。
一模一樣。
又不完全一樣。
陳默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捏住。
那隻手在收緊。
一點一點地收緊。
緊到讓他喘不過氣來。
一股暴虐的殺意從他體內不受控制地溢出。
那殺意太濃了。
濃得像是實質。
周圍的散落的玻璃碎片,甚至因為這股精神威壓而開始微微懸浮!
那些碎片在空中抖動。
上下浮動。
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克隆?還是基因編輯?」
他咬著牙。
牙齒咬得咯咯響。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用理智壓制那股想殺人的衝動。
如果陳曦是那個完美的「容器」。
那麼眼前這個,就是造神計劃中失敗的「試驗品」。
一個不合格的產品。
一個被拋棄的殘次品。
他們竟然用陳曦的基因。
在批量生產這種被稱為「天使」的怪物。
量產。
像生產手機一樣。
像生產汽車一樣。
一條流水線。
源源不斷。
陳默深吸了一口混濁的空氣。
那空氣里全是焦糊味和血腥味。
嗆得人想咳嗽。
他沒有咳。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屍體殘破的背部。
由於剛才的翻身動作,屍體背部的衣服已經徹底碎裂了。
那些布料本來就被燒得差不多了,一翻就碎成渣。
露出了一大片毫無血色的肌膚。
那肌膚是蒼白的。
白得像是一張紙。
在脊椎的正中央。
在那對機械羽翼的連接處下方。
在那兩根最粗的金屬支架插入脊椎的位置。
赫然烙印著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徽記。
陳默湊近了些。
瞳孔再次一縮。
那個徽記,他再熟悉不過了。
那是波塞冬生物科技的三叉戟標誌。
那三根叉子,曾經象徵著他們對海洋的統治。
在很多波塞冬的實驗室里,他都見過這個標誌。
但詭異的是。
在這根三叉戟的尖端,纏繞著一條長滿吸盤的扭曲觸手。
那觸手很粗。
很長。
盤繞在三叉戟上,像是某種詭異的藤蔓。
觸手的表面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吸盤,那些吸盤在動。
不是真的在動。
是烙印的圖案在視覺上造成的錯覺。
但看起來就像是在動。
觸手的末端,是一隻睜開的、充滿惡意的眼睛。
那隻眼睛很大。
占據了觸手的整個末端。
瞳孔是豎著的,像蛇一樣。
眼白是血紅色的。
那是救贖會的標誌。
深海之主的狂熱信徒。
那些穿著黑色長袍、整天喊著「神說要有水」的瘋子。
這兩個原本在第九區打得不可開交、甚至互相視為死敵的勢力。
它們的標誌,竟然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烙印在這個所謂的天使背上。
「原來如此……」
陳默站起身。
他的動作很慢。
但很穩。
他站在那裡,低著頭,看著那具屍體。
眼神冰冷到了極點。
比外面的雨水還冷。
比深海還冷。
他終於把所有的線索都串聯起來了。
第九區的混亂。
波塞冬的科技。
救贖會的信仰。
還有那個高高在上的極樂天宮。
這根本就是一個天大的騙局。
從頭到尾。
徹頭徹尾。
波塞冬負責提供生物改造和機械飛升的技術。
那些科學家,那些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他們研究怎麼把機械和血肉融合,怎麼讓人類飛起來。
救贖會負責用所謂的「神降」和溺水病來篩選具有極高精神抗性的實驗體,並提供深海遺物作為能量源。
那些古老的遺物,那些從深海打撈上來的東西,是驅動這些機械的核心。
這兩個勢力,就像是兩把鋒利的剪刀。
在第九區這片試驗場上瘋狂地收割著人命。
剪碎了一個又一個家庭。
剪碎了一個又一個活生生的人。
而握著這把剪刀的人。
就是躲在雲端之上的趙家。
那些老東西。
那些早該死掉的人。
他們把意識上傳到了雲端,躲在那座倒懸的鋼鐵要塞里。
俯瞰著下面的人間煉獄。
他們融合了科技與神秘。
融合了理智與瘋狂。
試圖批量製造出這種能夠在天空中飛翔、擁有恐怖破壞力的「人造神明」。
而那些被製造出來的東西。
那些長著機械翅膀的怪物。
就是他們用來統治世界的武器。
這具墜落的屍體,就是他們實驗失敗,或者是被當做垃圾隨手拋棄的產物。
隨手拋棄。
就像扔掉一個壞掉的玩具。
就在這時。
陳默的腦海中,「叮」的一聲脆響。
那聲音很熟悉。
他聽過無數次。
那個血紅色的作家系統界面,再次毫無徵兆地彈了出來。
那界面很大。
占據了整個視野。
血紅色的光芒在閃爍。
**【檢測到關鍵劇情道具:人造天使殘骸(廢棄)。】**
**【世界觀深層邏輯已解鎖!】**
**【第六卷:人間如獄:雲端天宮——主線任務正式觸發!】**
**【主線任務:登天之路。】**
**【任務描述:你已經看到了雲端之上的罪惡,那些自詡為神明的小偷,正在用你摯愛的親人的血肉,鑄造他們的王座。作為一名資深作家,你有義務給這個爛透了的故事,寫一個鮮血淋漓的結局。】**
**【任務目標一:尋找通往『極樂天宮』的物理通道(坐標隱藏)。】**
**【任務目標二:終結『量產天使』計劃。】**
**【任務目標三:活著把她帶回來,或者……替她復仇。】**
**【任務獎勵:未知(與你的破壞程度掛鉤)。】**
看著屏幕上那刺眼的血色文字。
陳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容沒有溫度。
比刀還冷。
「登天之路?」
「不用你發布任務,我也要把那天捅破。」
他關閉了系統界面。
那血紅色的屏幕閃爍了一下,消失了。
重新把目光投向地上的屍體。
這具屍體雖然墜毀了。
但它既然能從平流層掉下來還沒完全燒成灰。
說明它的內部一定有著某種極其強悍的能量核心在維持著力場。
在那種高度,那種速度,如果只是普通的血肉之軀,早就在大氣層里燒成灰了。
陳默拔出了大腿外側的戰術匕首。
那是一把很鋒利的刀。
黑色的刀刃,能吸收光線,不會反光。
刀刃上還沾著之前那個四臂怪物的血,已經幹了,變成暗褐色的斑點。
他現在需要情報。
比任何人都需要。
他蹲在屍體旁邊。
鋒利的匕首在機械與血肉交接的地方比劃了一下。
尋找下刀的位置。
「嗤——」
沒有任何猶豫。
陳默一刀切開了屍體的胸腔。
那聲音很悶。
像切開一塊放久了的生肉。
沒有鮮血噴涌。
屍體內部的血液早就已經在高空中被極端的氣壓和溫度蒸發殆盡了。
只剩下一些乾涸的黑褐色殘留物,粘在胸腔內壁上。
隨著胸骨被強行撬開。
「咔嚓——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很脆。
陳默看到了裡面的景象。
他的瞳孔劇烈地震顫了一下。
震顫得很厲害。
在這個「天使」原本應該長著心臟的位置。
沒有肌肉。
沒有心室。
只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呈現出完美正八面體形狀的金屬裝置。
那是一個八面體。
八個面,每個面都是等邊三角形。
在昏暗的燈光下,那些金屬面反射著詭異的光芒。
它鑲嵌在肋骨之間。
那些肋骨被強行撐開了,形成一個剛好能容納它的空間。
無數根細如髮絲的神經纜線,像血管一樣連接著它和周圍的臟器。
那些纜線有的連接在肺上。
有的連接在肝上。
有的連接在已經萎縮的胃上。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那個金屬裝置,此刻竟然還在發出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是幽藍色的。
很淡。
很冷。
像是某種深海生物發出的螢光。
「撲通……撲通……」
它在跳動!
就像是一顆真正的心臟一樣,正以一種極其規律、極其沉重的節奏,在死寂的胸腔里緩慢地跳動著!
那節奏很穩。
一秒一下。
一秒一下。
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一股肉眼可見的、淡藍色的高強度輻射波紋向四周擴散。
那波紋很淡。
但陳默能感覺到。
那是一顆微型高能核電池!
一顆核彈!
他們竟然把一顆核彈,塞進了一個活人的胸腔里,用來替代心臟!
難怪這具軀體能夠驅動那對沉重的機械羽翼。
那對翅膀需要的能量太大了,普通的生物能量根本不可能驅動。
難怪她在墜落時會引發那麼恐怖的爆炸和高溫。
那是核能泄露的後果。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為了戰爭而生的殺戮機器。
一個行走的核彈。
陳默強忍著那股強烈的核輻射帶來的不適感。
那種感覺很難受。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上爬。
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往骨頭裡鑽。
他把臉湊近了那顆正在跳動的「機械心臟」。
很近。
近到能看清那些金屬表面的細微紋路。
在八面體金屬外殼的側面。
借著那幽藍色的光芒。
陳默看到了一行用雷射蝕刻的細小字符。
那些字很小。
小到要用放大鏡才能看清。
但陳默的左眼能看見。
**【試驗體-73】**
**【狀態:廢棄/不可回收】**
陳默死死地盯著那個「73」。
73。
不是1,不是2。
是73。
這說明什麼?
說明在那個高懸在雲端的極樂天宮裡。
至少還有72個。
甚至更多。
更多的這樣的怪物。
她們擁有著和陳曦相似的面容。
同樣的五官。
同樣的神態。
同樣的基因。
她們被抹去了理智。
被塞進了核動力心臟。
被縫合上了機械羽翼。
變成了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
變成了可以批量生產的武器。
「咔噠。」
陳默手裡的匕首,因為過度用力,刀刃竟然被生生捏崩了一個缺口。
那缺口很小。
但那把刀廢了。
他沒有在意。
他只是站在那裡。
看著那具屍體。
看著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看著那個「73」。
他站起身。
動作很慢。
很沉重。
像是有千鈞重物壓在肩膀上。
他任由那具屍體在輻射和機油的腐蝕下逐漸碳化。
那些螢光綠色的機油還在往外滲。
滲到的地方,肉就開始腐爛。
發出滋滋的聲音。
冒出一股股白煙。
透過教堂破碎的屋頂,再次看向了那片被無盡陰霾籠罩的天空。
那天空很黑。
黑得像是永遠不會有天亮的時候。
但透過那些厚重的雲層,隱約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那是一座倒懸的城市。
是極樂天宮。
是那些自詡為神的人待的地方。
「第七十三個……」
陳默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但那聲音里,蘊含著某種足以撕裂蒼穹的狂暴力量。
那種力量在胸腔里翻湧。
在血管里奔騰。
在每一個細胞里燃燒。
「你們……最好祈禱陳曦不是第七十四個。」
他停頓了一下。
那停頓很短。
但很重。
「否則……」
「我會讓整座天宮,給她陪葬。」
窗外的雨,突然下得更大了。
那雨點砸在屋頂上,砸在地上,砸在那些破鐵皮上。
噼里啪啦的。
像是老天爺在為這座即將迎來腥風血雨的城市,提前流下的眼淚。
而陳默。
那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
那個左眼散發著幽藍光芒的男人。
那個剛剛親眼看到了自己妹妹的克隆體被改造成怪物的男人。
已經握緊了刀。
準備踏上那條用鮮血鋪就的登天之路。
那條路很長。
很黑。
很危險。
但他沒有選擇。
也不需要選擇。
因為在那條路的盡頭。
在那座倒懸的天宮裡。
有他要找的人。
有他要討的債。
有他要寫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