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手指在鍵盤上驟然停住。
身體保持著伏案查閱檔案的姿勢,紋絲不動。
但那隻隱藏在單片眼鏡下的左眼,卻已經通過屏幕的反光捕捉到了身後那個緩緩打開的氣閘門。
屏幕上映出一個高大的輪廓。
那人沒有急著發動攻擊。
反而像欣賞獵物垂死掙扎般,悠閒地靠在門框上。
那雙鑲嵌在全覆式動力裝甲頭盔內的猩紅色電子眼,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陳默的背影。
「能在C-9527這種廢料身份的掩護下混進洗禮通道,還能製造電路過載引發混亂。」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
隨後發出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低沉笑聲。
「更難得的是,你竟然還會高級黑客技術,連主控台的十六層防火牆都能撬開……」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下城區什麼時候出了你這麼個怪物?」
陳默緩緩轉過身。
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副卑微信徒該有的惶恐表情。
但眼神深處,卻在瘋狂計算著這間控制室內的所有逃生路線和武器分布。
門口站著一個人。
不,那不是人。
那是一個身高接近兩米五的重型改造人。
他身上穿著的不是普通守衛那種制式裝甲。
而是救贖會高層才有資格配備的「裁決者」系列動力戰甲。
胸口的銀色徽章上,雕刻著一隻被齒輪撕裂的血色心臟。
那標誌代表著他在這座工廠里擁有處決一切異常者的絕對權限。
「大人,我只是……只是想看看神殿裡究竟什麼樣。」
陳默用那種下城區最底層賤民特有的卑微語調開口。
他的聲音在顫抖。
他的雙腿在發抖。
他甚至做出要跪下的動作。
「我真的沒有惡意,求求您……」
就在他的膝蓋即將觸地的瞬間。
整個人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般驟然彈射而起!
那速度快得驚人。
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右手在半空中划過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殘影。
五指如刀。
精準無比地扣住了控制台邊緣那個隱蔽的緊急熔斷開關。
猛地向下一扳!
「滋滋——!」
刺耳的電流爆破聲瞬間在控制室內炸響。
所有的監控屏幕在這一瞬間全部陷入黑暗。
就連天花板上的應急燈都因為電壓紊亂而忽明忽暗地閃爍起來。
整個封閉空間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半盲狀態。
「雕蟲小技!」
裁決者冷哼一聲。
他根本沒有因為視線受阻而慌亂。
頭盔上的熱成像追蹤系統瞬間啟動,鎖定了陳默的體溫輪廓。
肩部的小型飛彈發射艙「咔咔」兩聲彈開。
兩枚拖著幽藍色尾焰的微型追蹤彈呼嘯而出!
但陳默早就料到了這一手。
他在扳下熔斷開關的同時,左手已經從懷裡掏出了三枚從下城區黑市淘來的高濃度冷凍手雷。
用力砸向地面。
「砰——!」
刺骨的寒氣瞬間爆發。
在這狹小的控制室內製造出大量極低溫的冷凝霧氣。
白色的濃霧如同活物般瘋狂蔓延。
徹底干擾了熱成像的精準度。
兩枚微型飛彈在濃霧中失去了目標。
胡亂地撞在金屬牆壁上。
「轟——!」
爆成兩團火球。
衝擊波掀起的狂風將霧氣吹得更加混亂。
陳默借著這短暫的視覺盲區,身形如鬼魅般貼著控制室的天花板。
利用那些縱橫交錯的管道,無聲無息地繞到了裁決者的側後方。
他沒有選擇正面交鋒。
而是抓住對方因為爆炸而產生的短暫硬直。
雙腳在牆壁上猛地一蹬。
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向了氣閘門!
「想逃?!」
裁決者反應極快。
機械臂驟然向後橫掃。
但只抓到了一片空氣。
陳默已經像一條滑溜的泥鰍,從他的手臂下方鑽了過去。
衝出了控制室。
——
但剛踏上外面的鋼鐵平台,陳默就聽到身後傳來刺耳的警報聲。
「全體守衛注意!B-3控制室出現入侵者!啟動工廠全面封鎖程序!格殺勿論!」
紅色的警示燈如同鮮血般在整個地下工廠的每一個角落瘋狂閃爍。
一閃一閃。
一閃一閃。
刺耳的警報聲震得人耳膜發痛。
「嗚——嗚——嗚——」
原本還在正常運轉的流水線瞬間停止。
那些傳送帶停了。
那些機械臂停了。
那些正在被改造的「天使」們,被定格在半空中。
無數機械守衛從四面八方的暗門中湧出。
它們的數量太多了。
多得數不清。
有的從天花板上降下來。
有的從牆壁里鑽出來。
有的從地板下冒出來。
它們的電子眼在黑暗中泛著冰冷的紅光。
手中的高壓電磁槍已經充能完畢。
藍色的電弧在槍口跳躍。
陳默沒有絲毫猶豫。
他直接從二十多米高的平台上縱身躍下。
那高度相當於七層樓。
普通人跳下去必死無疑。
但陳默不是普通人。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猛地扭轉。
雙手抓住一根從天花板垂下的粗大鋼索。
那鋼索很粗。
有手臂那麼粗。
借力盪向了工廠深處那片堆滿廢棄培養罐的陰影區域。
「噠噠噠噠——!」
密集的彈雨從他剛才站立的位置瘋狂掃射而過。
打在金屬平台上濺起無數刺眼的火星。
紅的。
黃的。
白的。
幾發電磁炮甚至擦著他的肩膀飛過。
灼熱的溫度在他的皮膚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跡。
很疼。
但他沒有出聲。
他咬緊牙關。
強忍著劇痛。
雙腳在一個巨大培養罐的表面狠狠一蹬。
整個人如同炮彈般射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
這裡是工廠的最底層。
也是堆放失敗品和廢料的地方。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那是屍體腐爛的味道。
那是化學藥劑的味道。
那是各種味道混在一起之後產生的怪味。
很難聞。
聞著就想吐。
地面上到處都是粘稠的不明液體。
踩上去發出「咕嘰咕嘰」的噁心響聲。
那些液體有的是綠色的。
有的是黃色的。
有的是黑色的。
分不清是什麼。
周圍堆滿了破損的培養罐。
那些罐子很大。
有的有兩米高。
有的有三米高。
玻璃都已經碎了。
只剩下歪七扭八的金屬框架。
裡面浸泡著那些改造失敗、身體已經嚴重畸變的半成品「天使」。
它們的肉體在強酸溶液的腐蝕下已經變得面目全非。
有的臉爛了。
有的手斷了。
有的胸腔被撕開,露出裡面生鏽的機械骨架。
有的翅膀只接上了一半就停止了供能,像兩根枯萎的樹枝般無力地垂在背後。
那些翅膀是銀白色的。
但已經鏽了。
滿是斑點。
陳默快速掃視了一圈。
選擇了一個最隱蔽的角落。
蜷縮進一個已經乾涸的廢棄培養罐底部。
那培養罐是橫著放的。
裡面還有一層淺淺的殘渣。
很滑。
很臭。
但他沒有猶豫。
他縮進去。
屏住呼吸。
將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頻率壓到最低。
壓到幾乎感覺不到。
利用周圍那些失敗品散發的混亂生命波動,掩蓋住自己的存在感。
那些失敗品雖然已經死了。
但它們的身體還在散發著微弱的生物電信號。
那些信號很亂。
剛好可以用來干擾探測。
「搜!給我仔細搜!那老鼠跑不遠!」
裁決者暴怒的吼聲在工廠里迴蕩。
那聲音很大。
大到整個工廠都能聽見。
密集的腳步聲和機械履帶的轟鳴聲從陳默的頭頂呼嘯而過。
「咚咚咚——咔嚓咔嚓——」
幾束強光探照燈如同死神的鐮刀般在廢料堆里來回掃射。
那些燈很亮。
亮得刺眼。
光束所到之處,一切都無所遁形。
陳默一動不動。
他蜷縮在那個狹小的空間裡。
眼睛卻在黑暗中觀察著周圍的一切動靜。
他知道這種藏匿只能爭取短暫的喘息時間。
一旦那些守衛開始使用生命探測儀進行地毯式搜查,他必死無疑。
那些探測儀能探測到活物的心跳和呼吸。
哪怕藏得再好。
也藏不住。
就在這時。
一個極其微弱的、幾乎要被警報聲和機械轟鳴淹沒的聲音,從陳默身後不遠處的一個破損培養罐里傳了出來。
「救……救我……」
那是一個女孩的聲音。
很虛弱。
虛弱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虛弱得像是隨時會斷氣。
但卻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絕望和渴求。
那聲音里有一種東西。
一種對生的渴望。
一種不想死的掙扎。
陳默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
目光穿透黑暗。
落在了那個發出聲音的培養罐上。
那是一個已經碎裂了大半的玻璃罐體。
裡面本來應該裝著培養液。
但現在,那些培養液早就流幹了。
只剩下一灘發出惡臭的粘稠殘渣。
綠色的。
粘粘的。
而在那殘渣之中,蜷縮著一個少女。
她渾身蒼白。
瘦骨嶙峋。
瘦得像是一具骷髏。
皮膚下面是骨頭的輪廓。
一根一根的。
清晰可見。
她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
本該是花一樣的年紀。
但現在,她蜷縮在那灘噁心的殘渣里,像一隻被遺棄的小貓。
身上穿著已經破爛不堪的白色病號服。
那衣服本來是白的,現在已經被染成了黃褐色。
滿是污漬。
背後被粗暴地切開了兩道極其駭人的巨大傷口。
那傷口很長。
從肩膀一直開到腰。
邊緣很不整齊。
像是用鈍刀割開的。
皮肉翻卷著。
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頭。
但詭異的是,那傷口裡並沒有安裝任何機械羽翼。
只是被簡單地用金屬夾固定住,防止繼續流血。
那些夾子是金屬的。
銀白色的。
夾在肉上。
周圍已經發黑髮紫。
感染得很厲害。
她的頭頂同樣被打了幾個用來安裝光環的鋼釘孔。
那些孔洞有手指那麼粗。
打了四個。
但光環並沒有被安裝上。
那些孔洞就這麼血淋淋地暴露在空氣中。
甚至能看到裡面隱約跳動的血管。
一跳一跳的。
看著就疼。
最讓陳默感到震驚的,是這個少女的眼睛。
她還有眼睛!
那是一雙極其清澈、充滿了人類情感的淡藍色眼睛。
雖然此刻滿是血絲和絕望。
但絕對不是那些被改造成傀儡的「天使」該有的死寂紅光。
那些「天使」的眼睛是紅色的。
是機械的。
是沒有感情的。
但這個少女的眼睛裡,有東西。
有恐懼。
有痛苦。
有求生欲。
有……
光。
她有自我意識!
「你……你是誰?」
陳默壓低聲音,警惕地盯著少女。
他的聲音很輕。
輕得只有他們兩個能聽見。
他的手已經摸向了腰間藏著的高頻粒子刀。
那刀是冷的。
他隨時準備拔出來。
這裡是救贖會的核心工廠。
任何活物都有可能是偽裝的陷阱。
他不能輕信任何人。
少女掙扎著抬起頭。
那動作很慢。
每動一下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她那雙淡藍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陳默。
盯著這個在黑暗中突然出現的人。
嘴唇顫抖著擠出幾個字。
「我……是404號……半成品……」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
每說一個字都要喘很久。
「他們說……我的靈魂兼容度太低……改造失敗了……所以把我扔到這裡等死……」
她的聲音越來越弱。
弱得快要聽不見。
但她的眼神卻越來越亮。
那亮光里有東西。
有對生的渴望。
有不想死的掙扎。
有最後的一絲希望。
「求你……救我出去……」
「我還不想死……」
陳默眉頭緊皺。
大腦飛速運轉。
這個少女如果真的是失敗品,那救贖會確實會像處理垃圾一樣把她扔在這裡。
那些失敗品太多了。
每天都有。
他們不在乎。
扔在這裡,等死。
然後被清理機器人拖走。
扔進焚化爐。
但問題是,為什麼她還能保持自我意識?
那些被改造的「天使」不都是被抽走了大腦,植入了控制晶片嗎?
為什麼她沒有被抽腦?
為什麼她還能說話?
為什麼她還有人類的眼睛?
仿佛看穿了陳默的疑惑,404號艱難地開口。
「因為……他們還沒來得及給我做腦部手術……」
她的聲音在顫抖。
「我的身體排異反應太嚴重……機械翅膀根本裝不上去……所以主管說先把我丟在這裡觀察幾天……如果還活著,就送去做第二次改造……」
她說著。
眼淚順著滿是污垢的臉頰滑落。
那眼淚是透明的。
流過臉上的污漬,留下一道道白印子。
「但我知道……我活不到那時候了……」
「這些傷口感染得很厲害……我能感覺到,我的心臟跳得越來越慢……」
她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那手很瘦。
瘦得像雞爪子。
皮膚下面是骨頭。
「咚……咚……咚……」
很慢。
很弱。
隨時會停。
陳默沉默了幾秒。
他盯著少女那雙充滿求生欲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看著他。
在求他。
在等他的回答。
最終,他還是嘆了口氣。
那口氣很輕。
但很沉。
他快步走到培養罐邊。
伸手將她從那灘噁心的殘渣中拉了出來。
她的身體很輕。
輕得像是一根羽毛。
輕得像是隨時會被風吹走。
「你能走嗎?」
「可以……應該可以……」
404號咬著牙,雙腿顫抖著站起來。
但剛邁出一步,整個人就因為失血過多而搖搖欲墜。
她的眼前一黑。
身體往前栽。
陳默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她的手很涼。
涼得像冰。
「別出聲。」
陳默低聲警告了一句。
然後從懷裡掏出一支從黑市買來的應急止血膠。
那東西很小。
只有手指那麼粗。
裡面的膠體是銀白色的。
他粗暴地擠在了少女背後那兩道觸目驚心的傷口上。
膠體接觸到血肉的瞬間,迅速凝固。
「滋——!」
形成一層臨時的保護膜。
那膜是透明的。
薄薄的。
能暫時止血。
404號疼得身體狠狠顫了一下。
那疼痛太劇烈了。
劇烈到讓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但她硬是咬著嘴唇,一聲都沒吭。
嘴唇咬破了。
血滲出來。
但她沒有叫。
「你……為什麼要救我?」
她小聲問道。
眼神里滿是警惕。
那警惕不是惡意。
是本能。
是在這吃人的世界裡,活下來的本能。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幫助別人。
尤其是這種地方。
陳默沒有掩飾自己的目的。
他直截了當地開口。
「因為我需要情報。」
他的聲音很冷。
冷得像是在談交易。
「你說你是半成品,那證明你在這裡待的時間不短。」
「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如果你回答得讓我滿意,我會帶你離開這個鬼地方。」
404號愣了一下。
隨即,她用力點了點頭。
那點頭的動作很大。
大得像是在發誓。
「你問……我知道的都會說……」
陳默掃了一眼周圍。
確認暫時沒有守衛靠近。
然後壓低聲音問道。
「這裡的實驗體都是從哪裡來的?」
「我是說,除了下城區的勞工,還有沒有其他來源?」
404號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
那顫抖很劇烈。
像是被電擊了一樣。
臉上浮現出一抹極致的恐懼。
那種恐懼太深了。
深到讓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有……不僅有……而且大部分實驗體,都不是從下城區抓的勞工……」
她深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深。
深到肺部都在發疼。
眼眶瞬間紅了。
「是孤兒……」
「地面上那些被戰爭摧毀的城市廢墟里的孤兒……」
她的聲音開始哽咽。
「救贖會在各個戰區建立了很多表面上是收容孤兒的『希望之家』……」
「但實際上,那些孤兒院就是這座工廠的原材料供應站……」
她說著。
眼淚又流下來了。
順著臉頰往下流。
滴在那灘噁心的殘渣上。
「我就是從地面的『113號希望之家』被送上來的……」
「當時他們說,要把我們帶到極樂天宮,給我們最好的生活,讓我們吃飽穿暖……」
她的聲音越來越哽咽。
「但運輸船一到空港,我們就被裝進了貨櫃,像牲口一樣送到這裡……」
「那些比我小的孩子,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就被送進了手術室……」
「他們的哭聲只持續了幾分鐘……然後就再也沒有聲音了……」
陳默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那聲音很響。
在死寂的廢料區里迴蕩。
他的眼神冷得像是淬了毒的刀刃。
比冰還冷。
孤兒院!
他們竟然連地面戰區那些無家可歸的孩子都不放過。
打著救助的幌子,把這些絕望中唯一的希望都變成了生產戰爭機器的原材料!
那些孩子。
那些本來應該被保護的孩子。
那些在廢墟里掙扎求生的孩子。
他們以為找到了救星。
他們以為終於能吃飽飯了。
他們以為能去一個更好的地方。
結果呢?
結果是被裝進貨櫃。
像牲口一樣。
送進手術室。
被抽走大腦。
被裝上翅膀。
變成那些不生不死的怪物。
「你知道雲端大教堂嗎?」
陳默強壓下心中翻滾的殺意。
繼續問道。
404號一愣。
隨即點了點頭。
「知道……」
「那是這座工廠的最核心區域,只有紅衣主教以上的高層才有資格進入。」
她停頓了一下。
聲音變得更加壓抑。
「聽那些守衛說,雲端大教堂里關押著這個計劃最重要的東西……」
「他們管那個東西叫……『原初素體』。」
原初素體!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跳。
那跳動的幅度很大。
大到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這個詞他在剛才控制室看到的「伊甸園計劃」文件里見過。
那份文件提到,整個人造天使計劃的核心,就是找到一個靈魂兼容度達到百分之百的原初素體。
以她為模板。
才能批量製造出穩定的戰鬥天使。
而現在,這個原初素體就被關在雲端大教堂!
那會不會就是……
陳曦?
「那地方在哪?怎麼進去?」
陳默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急迫。
那急迫壓都壓不住。
404號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具體位置……」
「我只聽守衛提過,雲端大教堂在工廠的最頂層,需要特殊的權限密鑰才能啟動升降梯……」
「而且那裡的防衛,比這下面森嚴百倍……」
就在這時。
遠處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和機械履帶的轟鳴。
「咚咚咚——咔嚓咔嚓——」
越來越近。
探照燈的光束也越來越近。
那些光束在廢料堆里掃來掃去。
越來越近。
越來越亮。
「該死,他們擴大搜索範圍了!」
陳默低罵一聲。
他抓住404號的手臂,示意她跟緊自己。
兩人借著廢料堆的掩護,貓著腰向工廠邊緣的一條廢棄排水管道摸去。
那些廢料堆很高。
全是各種破爛。
有的地方很窄。
只能側身過去。
他們穿行在那些破爛之間。
很小心。
很慢。
但就在他們剛走出幾步。
一個冰冷的電子合成音驟然從頭頂響起。
「發現目標!B-9廢料區!重複,發現目標!」
陳默猛地抬頭。
只見三個手持高壓電磁槍的機械守衛,正站在一個廢棄平台上。
它們的槍口已經死死鎖定了他和404號!
那些槍口是黑洞洞的。
裡面在充能。
藍色的電弧在跳躍。
「跑!」
陳默想都沒想。
一把將404號推向另一個方向。
自己則猛地向前一個翻滾。
躲開了第一輪齊射。
「噠噠噠噠——!」
高溫的電磁彈擦著他的頭皮飛過。
那些彈丸是藍色的。
很熱。
擦過的地方,空氣都在扭曲。
在地面上轟出三個焦黑的深坑。
那些坑很大。
有臉盆那麼大。
邊緣還在冒煙。
「噠噠噠噠——!」
更多的守衛從四面八方湧來。
密集的彈雨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將陳默和404號的逃跑路線徹底封鎖。
陳默眼神一凜。
他知道不能再藏了。
他猛地從懷裡掏出那把高頻粒子刀。
按下啟動按鈕。
「嗡——!」
刀刃瞬間爆發出刺目的藍白色電弧。
發出尖銳的嗡鳴聲。
那聲音很響。
像是什麼東西在尖叫。
下一秒。
陳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他的速度快到幾乎超越了那些機械守衛的反應速度。
太快了。
快得只能看到一道深藍色的閃電。
在廢料堆之間瘋狂穿梭。
每一次閃現,都會有一個守衛的頭顱高高飛起。
切口平滑得像是鏡面。
那些頭顱在半空中翻滾。
眼睛裡還閃著紅光。
然後落在地上。
「咕嚕咕嚕」滾到一邊。
「怪物!這傢伙是怪物!」
一個守衛驚恐地尖叫。
那聲音都變調了。
但話音未落。
陳默已經出現在它的身後。
高頻粒子刀精準地刺穿了它的能源核心。
「噗嗤——!」
整個機械軀體在一陣劇烈的電火花中癱軟倒地。
「滋啦——!」
火花四濺。
短短十幾秒。
七個守衛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不,不是血。
是機油。
是那些綠色的、冒著煙的液體。
陳默收刀。
喘著粗氣。
那呼吸很重。
像是拉風箱。
他轉身看向躲在廢料罐後瑟瑟發抖的404號。
「快走,這裡馬上會有更多守衛過來!」
404號咬著牙站起來。
跟著陳默向排水管道狂奔。
但她的速度太慢了。
因為傷勢太重。
每跑一步都在喘。
每跑一步都在抖。
眼看後方的追兵越來越近。
那些探照燈的光束越來越亮。
那些腳步聲越來越響。
「你先走……」
404號突然停下腳步。
轉身看向陳默。
眼神里滿是堅決。
「你一個人能跑得更快……」
「我跑不動了……如果帶著我,你也會死在這裡……」
陳默皺眉。
正要開口。
404號卻突然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金屬方塊。
那方塊是銀白色的。
上面雕刻著極其精密的符文迴路。
那些符文密密麻麻的。
層層疊疊。
散發著微弱的銀色光芒。
一閃一閃。
像是某種活物。
「這個……是我從一個研究員屍體上偷來的……」
她將那方塊塞進陳默的手裡。
那金屬很涼。
涼得像是冰。
「我聽他們說,這是通往雲端大教堂的備用密鑰……」
她的眼眶通紅。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拿著它……去救那個『原初素體』……」
「如果她和我一樣,也是被迫關在那裡的話……」
「求你……救她出來……」
陳默死死地盯著404號。
盯著那雙淡藍色的眼睛。
沉默了幾秒。
那幾秒很長。
長得像是一個世紀。
最終,他還是接過了那把密鑰。
握在手心。
很重。
「你確定?」
「確定。」
404號露出一個悽慘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無奈。
有釋然。
還有一點點……
希望。
「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能在死前做點有意義的事,也算值了……」
「而且……」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低沉。
眼神里閃過一抹詭異的光。
那光芒很亮。
亮得像是要燒起來。
「我有預感……你一定會成功的……」
「因為你的眼睛……和那個『原初素體』一樣……」
「都有著這個世界最純粹的……光。」
話音剛落。
404號猛地轉身。
朝著追兵湧來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那瘦弱的身影在刺眼的探照燈下拉得極其修長。
像是一隻撲火的飛蛾。
「在這邊!她在這邊!」
守衛們的注意力瞬間被404號吸引。
密集的槍聲驟然響起。
「噠噠噠噠——!」
陳默握緊了手中的密鑰。
那金屬硌得手疼。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404號消失的方向。
看了一眼那個瘦弱的、撲向死亡的身影。
然後,毫不猶豫地衝進了黑暗的排水管道。
——
身後。
槍聲漸漸遠去。
那些聲音越來越遠。
越來越模糊。
最後,只剩下一個極其微弱的、虛弱到極致的、帶著解脫的少女笑聲。
在黑暗的管道里迴蕩。
很輕。
很短。
然後,徹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