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沉重金屬齒輪摩擦聲,大廳中央的升降台徹底鎖死在舞池的地板上。
那聲音很大。
「嘎——吱——」
像是某種巨獸在呻吟。
刺眼的聚光燈如同無數把慘白的利劍,瞬間撕裂了半空中的幽暗,死死地聚焦在那個由高強度暗金合金與幽藍色高壓電網交織而成的巨大囚籠中心。
那囚籠很大。
有三層樓那麼高。
四四方方的。
每一根欄杆都有手臂那麼粗。
上面流轉著幽藍色的電光。
「滋滋——滋滋——」
那是高壓電在咆哮。
全場死寂了一瞬。
緊接著,看清了籠中之物的那些戴著怪異面具的權貴們,爆發出了一陣猶如夜梟般尖銳且充滿惡意的鬨笑聲。
「哈哈哈哈——!」
那笑聲很刺耳。
在大廳里迴蕩。
陳默隱藏在黃金羊頭面具下的雙眼,在看清囚籠里那個血肉模糊的身影時,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收縮得像針尖一樣小。
一股夾雜著極度震驚與狂暴怒意的寒流,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那寒流太冷了。
冷得他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那是伊卡洛斯!
那個在第九區通往極樂天宮的絕命電梯井裡,為了掩護他強行登頂,不惜孤身一人引開大批教廷清道夫和機械獵犬的鋼鐵硬漢!
那個曾經在廢品站里,用那把等離子槍指著他腦袋的瘋子。
那個給他準備飛船、給他準備假身份、給他準備一切的走私販。
此刻正像一條被人打斷了脊樑的野狗般,被死死地鎖在囚籠中央的合金恥辱柱上!
他的狀態慘烈到了極點。
那套曾經讓他引以為傲、布滿戰損痕跡的外骨骼裝甲已經被生生剝離。
那些裝甲本來是銀白色的。
現在被扔在地上,像一堆廢鐵。
露出了底下大片大片焦黑且翻卷的皮肉。
那些皮肉是黑色的。
有些地方還在往外滲著黃色的液體。
那是感染了。
幾根粗大的特製鎮痛抑制鋼釘,殘忍地貫穿了他的琵琶骨和雙膝關節。
那些鋼釘很粗。
有手指那麼粗。
從前面穿進去,從後面穿出來。
釘尖上還掛著碎肉和骨頭渣子。
將他死死地釘在柱子上。
暗紅色的鮮血順著他低垂的頭顱,一滴一滴地砸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
「嗒。」
「嗒。」
「嗒。」
濺起一朵朵絕望的血花。
但他沒有死。
那具傷痕累累的軀體依然在微微起伏。
一起一伏。
一起一伏。
很微弱。
但確實還在。
即使身處地獄,他那被血污糊住的右眼依然死死地盯著高台上的趙青。
眼神中沒有絲毫求饒的軟弱。
只有如同孤狼臨死前那種想要咬碎獵物咽喉的極致兇狠。
那種兇狠太熟悉了。
陳默見過。
在廢品站里,伊卡洛斯指著他的時候,就是這種眼神。
「諸位,看清楚了,這就是敢於挑戰天宮威嚴的下場!」
趙青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囚籠里的伊卡洛斯。
她站在高台上。
站在聚光燈下。
像是一個真正的神。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到極點的冷笑。
那笑容太冷了。
冷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她極其享受這種掌控別人生死的快感。
尤其是當這個人還是那個該死的「作家」的同黨時。
她踩著那雙猩紅色的高跟鞋,走到高台邊緣。
那鞋子很細。
跟很高。
踩在白玉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嗒——嗒——嗒——」
每一步都像是在人的心臟上踩一腳。
她用一種宛如吟唱聖歌般空靈卻又充滿了惡毒的語調,對著全場宣布道:
「這個不知死活的賤民,不僅參與了第九區的暴亂,更是在幾天前,協助那個代號『作家』的異端分子,潛入了連接天宮的升降軌道。」
她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
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雖然我們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將他像抓老鼠一樣從下水道里挖了出來。」
「但因為他的頑抗,導致了我們三支精英清道夫小隊的覆滅。」
聽到「作家」和「天宮軌道」這幾個字眼,原本還在鬨笑的權貴們頓時爆發出一陣夾雜著恐慌的憤怒咒罵。
「什麼?!那些賤民居然敢上來?!」
「該死!他們怎麼敢!」
「殺了他!把他碎屍萬段!」
他們無法容忍地面上的垃圾居然真的敢染指他們神聖的居住地。
那些高高在上的地方。
那些他們用無數人命堆起來的地方。
怎麼能被賤民踏足?
怎麼能被那些下賤的東西看見?
一枚枚價值連城的水晶酒杯被他們狠狠地砸向囚籠。
那些酒杯很貴。
一個能買下下城區一整條街。
但現在,它們被砸碎了。
「啪——啪——啪——!」
碎裂的玻璃碴混雜著猩紅的酒液,濺了伊卡洛斯一身。
那些玻璃很鋒利。
劃破了他的皮膚。
血流得更多了。
但他沒有動。
甚至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陳默站在人群中,感覺自己的後槽牙都要被咬碎了。
咬得很緊。
緊到腮幫子都在疼。
他死死地攥著手裡的純金拐杖。
那拐杖很重。
上面鑲著一顆碩大的紅寶石。
此刻被他攥得咯吱響。
【作家】序列的能力被他催動到了極限。
強行鎖死了自己這具偽裝軀殼的每一個微表情和每一絲肌肉顫動。
因為他知道,在這座大廳的穹頂之上,至少隱藏著十二台能夠掃描心跳頻率和腦波異常的頂級安防探頭。
那些探頭很小。
藏在那些水晶吊燈後面。
紅色的光點一閃一閃。
像是一隻隻眼睛。
在盯著每一個人。
他不能動。
哪怕他現在恨不得衝上高台將趙青那個毒婦生生撕碎。
他也必須忍耐。
因為一旦他在這裡暴露了「霍華德議員」的偽裝。
不僅救不了伊卡洛斯。
就連被囚禁在深處的陳曦。
以及地面上那幾十億即將被「淨化計劃」毒氣屠殺的生命。
都將徹底失去最後的希望!
他必須看著。
像一個真正的冷血權貴那樣。
看著自己的戰友被當成取樂的玩物。
看著自己的兄弟被砸酒杯。
看著自己的朋友被釘在柱子上。
他必須看著。
「直接殺了他,未免太便宜這個異端了。」
趙青抬起手。
那動作很輕。
但大廳里的咒罵聲瞬間平息了。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看著她。
她微微眯起那雙閃爍著非人數據流的妖異眸子。
那些數據流在眼底跳動。
像是一串串代碼。
她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啪!」
「咔噠!」
囚籠底部的一塊裝甲板轟然向兩側滑開。
那裝甲板很厚。
有半米厚。
滑開的時候,發出低沉的機械摩擦聲。
「轟隆隆——」
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著屍臭與高濃度化學廢料刺鼻氣味的濃烈黑霧,猛地從地底噴涌而出。
那黑霧很濃。
濃得像是有實體。
瞬間瀰漫了半個囚籠。
裡面傳來某種低沉的聲音。
「呼嚕——呼嚕——」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呼吸。
「為了讓今晚的宴會更加盡興,我特意從教廷的地下生化實驗室里,借來了一個可愛的小寵物。」
趙青的笑聲在大廳里迴蕩。
那笑聲很空靈。
很好聽。
但也讓人毛骨悚然。
「一頭經過完美基因嫁接與深淵氣息重組的,序列7級別的詭異生物——『地獄犬』!」
伴隨著趙青的話音落下,那團翻滾的黑霧中,突然亮起了三雙猩紅如血的巨大瞳孔!
那瞳孔很大。
有碗口那麼大。
紅得像燒紅的炭。
在黑暗中一閃一閃。
「吼——!!」
一聲根本不屬於任何已知生物的悽厲咆哮聲,如同實質般的音波炸彈,狠狠地撞擊在囚籠的高壓電網上。
「砰——!」
激盪出大片耀眼的藍色電弧。
那些電弧在欄杆上跳躍。
「滋滋滋——!」
震得距離囚籠較近的幾個權貴臉色慘白,連連後退。
「媽呀!」
「這什麼怪物!」
有人差點摔倒。
那是一頭體長超過三米、畸形到了極點的恐怖怪物!
三米是什麼概念?
那是兩個人疊起來那麼高。
那是比一頭成年犀牛還要大的體型。
它勉強還能看出一點犬類的輪廓。
但全身的皮毛早就已經潰爛脫落。
那些皮毛本來是棕色的。
現在一塊一塊地掛在身上。
像是爛抹布。
暴露在空氣中的是如同老樹盤根般虬結的暗紅色肌肉組織。
那些肌肉很粗。
像是一條條蟒蛇纏在身上。
還有大面積被粗暴植入的、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機械裝甲板。
那些裝甲板是後來焊上去的。
焊點歪歪扭扭。
有些地方還在往外滲著油。
它的脊椎骨被硬生生拔高。
高出正常犬類一倍。
上面長滿了一排排猶如剃刀般鋒利的骨刺。
那些骨刺很尖。
很長。
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最可怕的是它的頭顱。
那顆巨大的腦袋上竟然縫合著三張截然不同的臉孔。
一張是腐爛的狼吻。
嘴張得很大。
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尖牙。
那些牙一層層的。
像絞肉機。
一張是流淌著綠色強酸液體的爬行動物巨口。
那綠色的液體很粘稠。
一滴一滴地從嘴角流下來。
落在地上。
「滋啦——!」
冒出一股股白煙。
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而居中的那一張……
竟然是一個被剝了皮的人類頭骨!
那骨頭是白色的。
眼眶是兩個黑洞。
牙床裸露著。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哭。
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這根本不是什麼生物。
這就是一個純粹為了殺戮和折磨而被製造出來的縫合怪物!
一個用人、用狗、用爬行動物拼起來的怪物!
「這頭地獄犬的爪牙上,帶有足以讓超凡者神經壞死的劇毒。」
趙青看著大廳里那些因為恐懼而越發興奮的權貴們,語氣中充滿了病態的愉悅。
「它撕咬獵物時,不會立刻將其咬死,而是會一點一點地咀嚼那些沾滿恐懼的血肉。」
「現在,讓我們解開這個賤民的束縛,給他一個『公平』決鬥的機會。」
她笑了。
那笑容很美。
但也讓人不寒而慄。
「看看他能在這個小寵物嘴裡,撐過幾秒鐘?」
「滴——!」
刺耳的電子解除音響起。
死死釘住伊卡洛斯的那些特製鋼釘,在一陣機械運轉聲中猛地拔出!
那些鋼釘往外抽的時候,帶出更多的血。
還有碎肉。
「呃啊——!」
失去了支撐的伊卡洛斯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他的身體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
「砰——!」
那聲音很響。
他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
那些傷口在往外滲血。
染紅了他身下的地板。
大量的失血和神經抑制劑的雙重折磨,讓他的視線都已經開始模糊。
連站起來這個最基本的動作,此刻都變成了奢望。
但他還是咬著牙。
用那雙滿是鮮血的雙手,死死地摳住地板上的縫隙。
那些縫隙很窄。
只有手指那麼寬。
他摳進去。
手指都磨破了。
血淋淋的。
硬生生地將自己那具殘破的軀體撐起了一半。
他跪在那裡。
渾身是血。
像是一個從血池裡爬出來的鬼。
死死地盯著眼前那頭正滴落著腥臭涎水、步步緊逼的恐怖巨獸。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
只有兇狠。
只有不甘。
只有那種「來吧,老子不怕你」的狠勁。
「撕碎他!撕碎那個賤民!」
「我押十萬星幣,賭他撐不過十秒!」
「咬斷他的脖子!哈哈哈!」
整個宴會廳徹底陷入了嗜血的狂歡。
那些衣冠楚楚的權貴們扒在舞池邊緣的欄杆上。
他們擠在那裡。
像是一群餓狼。
面具下的雙眼閃爍著極其病態的亢奮光芒。
他們把這當成了一場最頂級的鬥獸表演!
把那活生生的人,當成了野獸!
陳默深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很冷。
冷得像冰渣。
冷得肺里都在疼。
他看著囚籠里已經處於瀕死邊緣、卻依然死死攥緊拳頭的伊卡洛斯。
那隻拳頭攥得很緊。
緊到指甲都刺進肉里了。
看著那頭已經弓起背脊、準備發動致命撲殺的地獄犬。
那畜生正在蓄力。
後腿的肌肉在膨脹。
在抖動。
他的理智防線在這一刻,終於被徹底擊碎。
去他媽的大局!
如果今天眼睜睜地看著伊卡洛斯因為自己而被這群怪物撕碎。
那他就算毀滅了極樂天宮。
就算救出了陳曦。
他這輩子也只配活在無盡的夢魘和自我唾棄之中!
只配活在「我當時本可以救他」的悔恨里!
「序列7的生化變異體……」
陳默微微垂下眼帘。
那雙眼睛被黃金羊頭面具遮住了。
誰也看不見。
他的大腦在千萬分之一秒內進入了超頻運轉狀態。
那速度快得驚人。
快得像是一台超級計算機在運算。
不能直接使用毀滅性的超凡力量。
那樣會瞬間引爆整個大廳的警報。
那些探頭,那些守衛,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
會立刻發現他。
會立刻殺了他。
他必須用一種絕對隱蔽、絕對合理,甚至連高台上的趙青都看不出破綻的方式。
干預這場必死的死局!
**【作家】序列核心能力——【劇本修改】,暗中啟動!**
陳默沒有拿出任何紙筆。
在這座充滿監控的大廳里,任何多餘的動作都是找死。
他直接將自己的腦海當成了羊皮紙。
將自己那龐大到恐怖的精神力,化作了一支無形的命運之筆!
那支筆在腦海里寫字。
一筆一划。
很慢。
但很穩。
他的目光穿透了人群。
穿透了那些瘋狂尖叫的權貴。
穿透了那些閃爍的紅色探頭。
穿透了幽藍色的高壓電網。
死死地鎖定了囚籠內部那片極其有限的空間。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那頭地獄犬動了!
它粗壯的後腿猛地蹬碎了合金地板。
「砰——!」
地板被踩出兩個深坑。
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腥風血雨的殘影。
三張血盆大口同時張開。
帶著令人作嘔的腥風和足以融化鋼鐵的毒液。
朝著伊卡洛斯的頭顱狠狠地噬咬而去!
那速度快得驚人。
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
這一擊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伊卡洛斯甚至連抬起手臂格擋的動作都來不及做。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張人骨臉孔在自己瞳孔中急劇放大!
越來越大。
越來越近。
馬上就要咬下來了。
「死吧……」
高台上的趙青興奮地瞪大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全是光。
全是期待。
全是那種病態的快感。
仿佛已經看到了鮮血噴濺的絕美畫面。
看到了那顆頭顱被咬碎的瞬間。
看到了那些紅色的血噴得到處都是。
就在地獄犬那鋒利的毒牙距離伊卡洛斯的眼球只有不到三厘米的瞬間。
那距離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牙齒上的倒刺。
近到能聞到那張人骨嘴裡腐臭的氣息。
陳默在腦海的空白劇本上,以極其恐怖的精神力,強行篡改了囚籠內那一小塊區域的物理法則!
他寫下了一個極其簡單,卻在這一刻足以致命的因果設定:
**【目標:地獄犬的右後肢發力點。】**
**【事件:踩中了一灘極度濕滑的混合血水。】**
**【結果:絕對摩擦力清零。】**
這就是高階【作家】的恐怖之處。
他不直接創造力量。
他只修改現實的概率!
只修改那一點點微小的、看似偶然的細節!
「哧——!」
一聲極其詭異且滑稽的摩擦聲,突兀地在生死一瞬的囚籠內響起!
那聲音很滑。
像是什麼東西在冰上打滑。
那頭已經騰空而起、將全身的動能都集中在撲殺上的恐怖巨獸。
其右後肢在蹬踏地面的那一瞬間,原本足以踩碎鋼板的爪子,突然踩在了一灘伊卡洛斯之前滴落的、不知為何變得如同極凍冰面般光滑的血泊上!
絕對的零摩擦力!
即使是序列7的怪物,也無法違背基礎的物理定律!
地獄犬那龐大身軀所攜帶的恐怖動能,在失去支點的瞬間,徹底失去了控制!
它那原本應該精準咬碎伊卡洛斯頭顱的撲殺軌跡,在半空中發生了極其嚴重的扭曲和傾斜!
「嗷?」
地獄犬那三張臉孔上同時露出了極其人性化的錯愕表情。
那表情太滑稽了。
像是在問:怎麼回事?
它拼命地想要在半空中扭轉腰身。
但那股巨大的慣性已經無法阻擋!
太晚了!
在全場所有權貴不可思議的目光注視下。
這頭上一秒還威風凜凜、散發著恐怖威壓的序列7殺戮機器。
就像是一條因為踩到香蕉皮而滑倒的蠢狗。
擦著伊卡洛斯的頭皮飛了過去。
那距離太近了。
近到伊卡洛斯的頭髮都被帶起的風吹動了。
然後,它以一種極其慘烈、極其屈辱的姿態,一頭狠狠地撞在了囚籠邊緣那根最粗壯的暗金合金柱上!
「咚——!!!」
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
那聲音太大了。
大到整個宴會廳的地板都跟著狠狠地顫抖了一下!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都在晃。
「嘩啦啦——!」
那可是能夠抵禦重型火炮轟擊的特種合金!
地獄犬那顆縫合著人類頭骨的中間腦袋,在極其恐怖的動能撞擊下,就像是一個被鐵錘砸中的爛西瓜。
「噗嗤——!」
當場爆裂開來!
慘綠色的腦漿和混合著機油的黑血呈放射狀噴濺在幽藍色的電網上。
那些液體很粘稠。
濺得到處都是。
「滋啦——!」
發出「嘶嘶」的焦糊聲。
一股焦臭味瀰漫開來。
緊接著,高壓電網的反擊機制被觸發。
數十道成年人手臂粗細的幽藍色雷霆,毫無憐憫地轟擊在這頭已經陷入重度腦震盪和半死狀態的怪物身上!
「噼里啪啦——!」
那些雷霆太亮了。
亮得刺眼。
在怪物身上跳躍。
在它的皮肉里鑽。
「嗷嗚——!!!」
伴隨著一聲悽厲到極致的慘叫。
那慘叫太慘了。
慘得讓人頭皮發麻。
這頭被趙青寄予厚望、準備用來大殺四方的序列7地獄犬。
渾身冒著濃烈的黑煙,抽搐著倒在了距離伊卡洛斯不到半米遠的地板上。
它的四肢還在無意識地痙攣。
一下。
兩下。
然後,徹底沒了聲息。
死了。
秒殺。
而且是被自己給「滑倒」撞死的秒殺。
這死法太憋屈了。
太可笑了。
整個宴會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寂靜太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所有的鬨笑聲、咒罵聲、下注的吶喊聲,全都在這一瞬間被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
那些權貴們目瞪口呆地看著囚籠里那具冒著黑煙的龐大屍體。
面具下的臉龐扭曲成了一個個滑稽的問號。
他們的嘴張著。
眼睛瞪著。
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這?
說好的殘忍撕咬呢?
說好的血腥折磨呢?
這頭看起來嚇死人的生化怪物,居然是因為左腳絆右腳,直接把自己給撞死了?!
因為踩到了一灘血,滑倒了,撞死了?!
這是什麼爛戲?!
高台之上,趙青臉上的殘忍笑容徹底僵硬住了。
僵得像是一張畫。
她那雙妖異的眸子死死地盯著死去的怪物。
盯著那具還在冒煙的屍體。
盯著那灘慘綠色的腦漿。
原本閃爍的非人數據流因為極度的憤怒和錯愕而出現了劇烈的紊亂。
那些數據在眼底亂跳。
像是死機的電腦。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教廷耗費無數資源培育出來的序列7兵器,居然死得這麼像一個劣質喜劇里的笑話!
一個劣質的、低級的、愚蠢的笑話!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趙青咬著牙。
她的牙咬得很緊。
緊到腮幫子都在鼓。
指甲深深地刺進了掌心。
刺破了皮。
血滲出來。
她猛地轉過頭,凌厲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向大廳里的人群。
一定有問題!
一定是有超凡者在暗中搞鬼!
是那個作家?
還是他藏在人群里的同黨?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從每一個人臉上刮過。
陳默站在人群中,緩緩地吐出一口壓抑了許久的濁氣。
那口氣很長。
很長。
為了修改序列7生物的撲殺軌跡,他剛才瞬間消耗了極其龐大的精神力。
那些精神力像是被抽水機抽走了一樣。
腦子都空了一下。
但由於隱藏得極好,並沒有產生任何明顯的超凡波動外泄。
那些探頭什麼都沒有檢測到。
那些守衛什麼都沒有發現。
他甚至為了配合周圍那些錯愕的權貴,故意讓「霍華德議員」那張老臉上,也擠出了一絲荒誕和不解的神情。
那神情很到位。
眉毛挑著。
嘴角撇著。
像是在看一個笑話。
他還微微搖了搖頭,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嗤笑。
「嗤——」
那聲音很輕。
但周圍的人都聽見了。
他們也在笑。
都在笑。
笑這個愚蠢的怪物。
笑這個滑稽的死法。
一切似乎都天衣無縫。
伊卡洛斯活下來了。
而他也沒有暴露。
那頭怪物死了。
那個畜生死了。
那個差點咬死他兄弟的畜生死了。
陳默稍稍放鬆了一下緊繃的神經。
那神經繃得太久了。
繃得都快斷了。
就在這一瞬間。
一股極其陰冷、帶著濃烈機油味和血腥氣的氣息,突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背後。
那氣息太近了。
近得像是貼著他的後背。
陳默的瞳孔驟然一縮。
縮得像針尖一樣小。
**【作家】**的危險感知在腦海中瘋狂報警!
那警報太響了。
響得震耳欲聾。
他沒有回頭。
只是用餘光瞥見了一個高大得有些畸形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如鬼魅般穿過了密集的人群,停在了他的身側。
那是一個男人。
不,那是一個怪物。
他身穿猩紅色的教廷重裝鎧甲。
那鎧甲很厚。
上面全是倒刺和鉚釘。
在燈光下反射著冷光。
他的大半個頭顱都被改裝成了冰冷的機械結構。
一半是人臉,一半是金屬。
那半邊人臉上,皮膚是灰色的,像是死人的臉。
那半邊機械上,全是齒輪和線路。
兩隻閃爍著紅光的機械眼球,正在以一種極其高頻的微距模式,死死地鎖定著陳默臉上的每一寸肌肉纖維!
那些眼球在轉動。
在聚焦。
在放大。
趙青的絕對死忠。
極樂天宮禁衛軍統領。
被改造成「半機械修羅」的護衛隊長!
大廳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結成了冰塊。
那冰太冷了。
冷得讓人喘不過氣。
護衛隊長那沒有嘴唇、完全由金屬咬合器構成的下巴微微開合。
那金屬在動。
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發出一種如同指甲刮擦玻璃般刺耳的機械合成音:
「這位先生……」
那聲音很冷。
冷得像是從冰窖里傳出來的。
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殺意和極度危險的試探。
隊長緩緩地向前逼近了一步。
那一步很慢。
但很重。
踩在地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那雙紅色的機械眼球死死地盯著陳默那張屬於霍華德議員的臉。
盯著他的眼睛。
盯著他的嘴角。
盯著他臉上每一寸會動的皮膚。
一字一頓地冷冷問道:
「剛才,你似乎笑得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