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那道投射著陳曦沉睡模樣的全息影像,在陳默那句冰冷刺骨的「不需要」中,如同一戳即破的肥皂泡般瞬間碎裂。
沒有聲音,沒有掙扎。
就是碎了。
化作無數細小的光斑,在狂風中飄散,像是被人揚了一把灰。
大主教那張原本慈祥到了極點、仿佛散發著神聖光輝的面孔,在這一刻徹底僵住了。
不是憤怒,不是驚訝,是一種很陌生的東西——他記不清上一次被人這樣拒絕是什麼時候了。十年?五十年?還是更久?在這座天宮裡,沒有人拒絕過大主教。沒有人敢。他微微低下頭,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猶如破舊風箱般難聽的嘆息。
那嘆息很長,很重,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
「既然你拒絕了神明的恩賜,那便只能作為異端,被真理抹除。」
隨著這聲嘆息落下,大主教臉上那層代表著悲天憫人的純白光暈突然開始劇烈扭曲。
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翻湧,在裡面掙扎,在裡面撕扯著那層皮。
就像是一張畫皮被硬生生地撕裂開來,露出了隱藏在皮囊之下的恐怖真容。
他的嘴角以一種極其違背人體解剖學的角度瘋狂向兩耳根部撕裂。
「撕啦——」
不是牙齒咬合的聲音,是肌肉和筋膜被從中間生生扯斷的聲音。
原本整齊潔白的牙齒瞬間脫落,一顆一顆從牙床里被頂出來,往下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一把碎石子撒在鐵板上。
取而代之的,是滿嘴交錯重疊、滴落著腥臭涎水、猶如深海巨鯊般的三排細密獠牙!
那些獠牙是灰白色的,根部發黃,有的還帶著沒擦乾淨的血絲。它們從牙齦里斜著長出來,一排壓著一排,密密麻麻,像是一把把沒有開刃的刀。涎水很稠,從牙縫裡滲出來,拉出長長的絲,滴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冒著白煙的小坑。
那雙深邃悲憫的眼眸也瞬間變了。眼白消失了,瞳孔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渾濁的死灰色,像是泡在福馬林里太久的死人眼球。那裡面沒有光,沒有情緒,甚至沒有惡意——只有一種很空的東西,像是深淵,像是墳墓。
一股混合著極度腐敗與神聖威壓的矛盾氣息,猶如實質般的颶風,從他那張滿是獠牙的恐怖巨口中瘋狂噴涌而出!
那氣息太濃了,濃得像是有實體。它壓在每一個人身上,壓在每一寸皮膚上,壓得人喘不過氣,壓得人想跪下,壓得人覺得自己只是一隻螞蟻。
大主教沒有拔出武器,甚至沒有移動那穿著純白長袍的身體。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陳默,那張開的血盆大口中,用一種仿佛是從九幽地獄深處傳來、卻又帶著絕對不可違抗的至高意志的聲音,吐出了兩個字。
「跪下。」
這是序列2核心能力——【律令】!
根本不需要任何能量的醞釀,也不需要任何物理接觸。言出,即法隨!
「轟——!!!」
在這個詞吐出的那一千分之一秒內,陳默周圍三十米範圍內的空間物理規則,被極其粗暴地直接篡改!
原本只是為了維持飛行的微弱反重力場瞬間崩潰,取而代之的,是比平時暴增了整整十倍的恐怖重力!
那重力不是從上面壓下來的,是從每一個方向同時涌過來的。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你身體裡的每一塊骨頭、每一根血管、每一個細胞,然後猛地往下拽。
「噗嗤!咔嚓!」
跟在陳默身後、勉強用超凡藥劑吊著一口氣的那八名敢死隊員,甚至連恐懼的情緒都還沒來得及在腦海中生成,身體就在半空中瞬間爆成了一團團猩紅的血霧!
他們的身體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拳頭狠狠砸中的番茄,從外到內、從皮到骨,同時碎裂。那些經過義體改造、堅硬無比的骨骼,在這十倍重力的瞬間碾壓下,脆弱得就像是被液壓機壓碎的餅乾。骨茬和碎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塊是腿骨,哪塊是肋骨。連慘叫聲都被這股無形的重力死死地壓回了喉嚨里,殘破的血肉夾雜著破碎的內臟,像是一灘爛泥般筆直地向著下方的無盡深淵墜落而去。
沒有屍體,沒有全屍。只有血,只有碎肉,只有那些還沒來得及喊出口的名字。
「呃啊——!」
陳默發出了一聲如同野獸被困死在陷阱里的悽厲嘶吼。
那聲音不像是人能發出來的。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血,帶著碎肉,帶著五臟六腑被壓扁之後殘存的那一口氣。
他腳下的軍用飛行滑板直接在半空中解體。那些精密的合金構件、那些昂貴的反重力引擎、那些好不容易從死人堆里搶來的零件,全部碎了。像是一個被踩扁的鐵皮罐頭,碎片四濺,往深淵裡掉。
十倍的重力就像是一座無形的泰山,狠狠地砸在他的脊背上。他能聽到自己的脊椎在嘎嘎作響,每一節椎骨都在呻吟,都在求救,都在說「要斷了」。他的膝蓋在彎曲,他的腰在彎,他的整個人都在被往下壓。
將他整個人猶如一顆出膛的炮彈般,極其暴力地砸向了下方一座懸浮的廢棄補給平台!
「砰!!!」
那聲音太大了,大到整個平台都在震。堅硬無比的高分子合金平台被砸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四周的金屬板猶如被剝開的洋蔥般向上翻卷,露出底下那些縱橫交錯的承重梁和電線。電線斷了,火花四濺,嗤嗤地響。
陳默呈大字型深深地嵌在坑底,他的四肢不自然地攤開,像是被釘在十字架上的罪人。渾身的毛細血管在瞬間大量破裂,那些細如髮絲的血管一條條炸開,血從皮膚下面滲出來,把整件衣服都染紅了。七竅之中同時噴湧出刺目的鮮血,從他眼睛、鼻子、耳朵、嘴巴里湧出來,糊了他滿臉,流進他眼睛裡,流進他脖子裡,流進他嘴裡,鹹的,腥的,燙的。將他那張冷峻的臉龐染得猶如厲鬼。
他的肺在燒,他的心臟在狂跳,他的腦子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個蜂箱,嗡嗡嗡地響。但他還清醒。他還活著。
這還僅僅是因為他擁有【作家】序列對身體的極度強化。若是換作普通的序列4或者序列3,僅僅是這一個詞,就足以讓他瞬間變成一攤肉泥!甚至不需要這個詞完整地說出來,只需要第一個音節落地,他就會像那八個人一樣,炸成血霧,碎成爛泥,什麼都剩不下。
「還在掙扎嗎?可悲的爬蟲。」
大主教那懸浮在半空中的身影沒有絲毫下墜的跡象。他甚至沒有因為釋放律令而消耗任何體力,連呼吸都沒有亂。他站在虛空里,像站在自家客廳的地毯上,從容,優雅,高高在上。
他那滿是獠牙的嘴巴里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嘲笑聲,那些獠牙隨著他說話上下翻動,像是一排排正在咀嚼的刀片。手中的白色權杖再次指向了坑底的陳默。那權杖的頂端在發光,很白,很亮,像是剛從火爐里取出來的鐵。
「流血。」
又是一個不容置疑的律令詞彙!
那聲音不大,甚至有些輕,像醫生對護士說「手術刀」。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燒紅的烙鐵,直接烙在你的基因上,烙在你的靈魂上,烙在你作為碳基生物最底層的生理邏輯上。
「噗嗤——!」
陳默在落地時被金屬碎片劃出的十幾道傷口,原本已經在超凡體質的自愈下開始結痂。那些血痂是黑紅色的,硬硬的,緊緊地貼在傷口上,像是一層殼。
但在大主教吐出這個詞的瞬間,那些傷口就像是被人用無形的利刃極其殘忍地重新撕開、擴大!不是從外面撕的,是從裡面撕的。那些剛剛癒合的肉芽、那些剛剛長出來的血管、那些剛剛連接上的神經,全部在同一時間斷裂。像是有一雙手伸進了你的傷口裡,抓住兩邊,然後往反方向猛地一拉。
滾燙的鮮血根本不受心臟壓力的控制,猶如噴泉一般從他體內的每一個創口處瘋狂向外噴射。不是流,是噴,像水管破裂,像大壩決堤。他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離開身體的聲音——「嗤嗤嗤」——像是有人在放氣。血濺在坑壁上,濺在他臉上,濺在他手上,到處都是紅的。
甚至連他那些沒有受傷的皮膚表面,也開始滲出一層細密的血珠!那些血珠從毛孔里擠出來,一顆一顆,密密麻麻,像是整個人在出汗,只是出的不是汗,是血。他的臉是紅的,脖子是紅的,手是紅的,整個人像是剛從血池裡撈出來的。
「剝奪!」
大主教的審判並沒有停止,第三個詞緊隨其後。
這個詞比前兩個更短,更重,更冷。像是一把刀,直接捅進你的腦子裡,然後擰了一下。
陳默那雙原本幽藍色的眼眸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光彩。那藍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乾乾淨淨,一點不剩。世界在他的眼中變成了一片絕對的死寂與漆黑。
不是閉上眼睛的那種黑。閉上眼睛還能感覺到光,還能感覺到眼皮外面有東西在動。這是另一種黑——是視覺本身被挖走了。像你從來沒有過眼睛,像你從生下來就是瞎的。不僅是視覺,他的聽覺、嗅覺、甚至對周圍空氣流動的觸覺,都在這一刻被某種不可抗拒的規則強行切斷!
他聽不到風聲了。聽不到自己的心跳了。聽不到遠處那些還在交火的槍炮聲了。什麼都沒有。他聞不到血腥味,聞不到焦糊味,聞不到那些混雜在下城區空氣里幾十年的鐵鏽和臭味。什麼都聞不到。他感覺不到風吹在臉上,感覺不到血在往下流,感覺不到自己還站著還是已經倒下。什麼都感覺不到。他像是被塞進了一個真空的玻璃罐子裡,罐子外面是整個世界,罐子裡面,只有他自己。
這是真正的絕對碾壓!
在序列2這近乎於「神明」的規則類能力面前,任何肉搏技巧、任何槍炮武器,都顯得猶如孩童的玩具般可笑。這是一場概念層面的單方面屠殺!不是你能不能反抗的問題,是你有沒有資格站在他面前的問題。他讓你跪,你就跪。他讓你流血,你就流血。他讓你消失,你就消失。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釋,不需要任何多餘的動作。因為他是序列2。因為他是神。
「結束了,異端。你的靈魂將在聖火中哀嚎一萬年。」
大主教緩緩降落在平台邊緣,他那身白袍甚至沒有沾上一絲灰塵,連褶皺都沒有。他低頭看著坑底那個失去了一切感知、像個血葫蘆一樣抽搐的陳默,嘴角咧出了一個殘忍的弧度。那些獠牙在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像是一排排等著啃骨頭的餓狼。
他看著陳默在坑底抽搐。看著那些血從傷口裡往外涌。看著那具曾經像刀一樣鋒利的身體,現在像一條被踩爛的蛇,蜷縮在血泊里,連呻吟都發不出來。
大主教很滿意。這才是螻蟻該有的樣子。
然而,他沒有看到——在那個絕對黑暗、極度痛苦的深淵裡,在那個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的地方,陳默的嘴角,卻極其詭異地向上勾了勾。那弧度很小,小到幾乎看不見。但它在那裡。像是一道裂縫,在黑暗裡,在深淵裡,在所有感官都被剝奪的虛無里,慢慢地,裂開了。
——他在笑。
硬拼?
從大主教展現出【律令】能力的那一刻起,陳默的大腦就在以超負荷的狀態瘋狂運轉。每一秒鐘都有幾萬個念頭閃過,每一個念頭都被他拆開、揉碎、重新組合。他在找破綻,在找漏洞,在找那個高高在上的神明,身上唯一的裂縫。
【作家】序列雖然也是規則類能力,但他的位格太低了。一個序列1,一個序列2,中間隔的不是一級台階,是一整條深淵。如果硬要用【劇本修改】去抹除對方的律令,那就像是用一滴墨水去試圖染黑一片大海。不是做不到,是等你做完,你已經被抽乾了。哪怕抽乾了他的精神力,也只能爭取到零點幾秒的喘息時間。零點幾秒。夠幹什麼?夠他眨一下眼。夠他吐出一口血。夠他想一句遺言。
但規則類能力,都有一個極其致命的通病。那就是「絕對性」!
當一個規則絕對成立時,它最害怕的,就是遇到邏輯上的死循環。一個絕對正確的命題,遇到一個無法判斷真假的悖論,會怎麼樣?會崩潰。會宕機。會像一台被輸入了除零指令的計算機,從裡到外,炸成碎片。
「劇本修改:痛覺屏蔽!感官強制重連!」
陳默在腦海的空白劇本上,用自己那即將枯竭的精神力,極其瘋狂地寫下了這幾個字。他的手在抖,他的意識在散,他的腦子裡像是有無數把刀在攪。但他沒有停。一筆一划,一個字一個字,像是刻在石頭上,像是釘在棺材上。
他沒有去修改大主教的律令,因為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他只是在自己的身體內部,強行建立了一套獨立的、極其脆弱的感知系統。不是對抗,是繞過。不是修改,是欺騙。他騙自己的腦子:你還能看見,你還能聽見,你還沒死。
「轟!」
陳默的雙眼依然失明,世界依然是一片漆黑。但他卻能通過精神力的感知,極其清晰地「看」到大主教那站在坑邊的恐怖身影——那團燃燒的白光,那張滿是獠牙的嘴,那雙死灰色的眼睛。他看得見。他用另一種方式,看見了。
他緩緩地從血泊中站了起來。動作很慢,像是每一寸肌肉都在背叛他,像是每一根骨頭都在喊疼。但他站起來了。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但沒有倒下去。他站得筆直,像一把折斷了的刀,雖然斷了,但刃還在。
手中的【痛苦之筆】上,那些黑色的墨滴並沒有滴落,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在他的掌心極其快速地匯聚、扭曲,形成了一道極其繁複、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詭異符文。那符文在蠕動,在呼吸,在等著被釋放。
「怎麼?瞎了眼的爬蟲,還想咬人嗎?」
大主教看著重新站起來的陳默,滿嘴的獠牙摩擦出令人牙酸的聲響。那聲音像是有人在你耳邊磨刀,一下,一下,一下。他舉起權杖,準備下達最後的死刑律令。
「死……」
「你是不是覺得,你的律令,就是這個世界的絕對真理?」
陳默極其突兀地打斷了大主教的話。他的聲音沙啞、虛弱,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最後一點氣,但卻透著一股直刺靈魂的瘋狂和嘲弄。那種嘲弄不是裝的,是從骨頭裡長出來的,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之後,就再也收不回去的。
大主教的動作微微一滯。他舉著權杖的手停在半空,他那死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慍怒。在他看來,這不過是獵物臨死前的狂吠。一隻螞蟻,在被人踩死之前,衝著天叫了一聲。僅此而已。
「我的話,即是神明的意志。神明的意志,自然是不可違抗的絕對真理。」大主教冷冷地說道,仿佛在陳述一個宇宙的真諦。太陽從東邊升起,水往低處流,他的話,就是真理。
「不可違抗的絕對真理?」
陳默臉上的嘲諷之色愈發濃烈。他的嘴角咧開了,咧得很大,像是一道傷口。他猛地向前邁出一步,腳落在血泊里,濺起一朵紅色的水花。任由身上的鮮血在地上拖出一條觸目驚心的血跡,那條血跡很長,像是一條紅色的尾巴,拖在他身後,從他站起來的地方,一直拖到他邁出的那一步。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死死地「盯」著大主教,發出了那句他醞釀已久的、極其惡毒的語言陷阱!
「既然你的命令是絕對不可違抗的真理,那麼,你敢不敢下達這樣一個命令——!」
陳默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深到肺部都在疼。他將精神力附著在聲帶上,發出一聲猶如驚雷般的咆哮:
「你敢不敢對我說:『我律令你,必須立刻違抗我此刻下達的這個律令』?!」
時間,在這個極其詭異的瞬間,仿佛靜止了。
大主教那高高舉起的權杖停在了半空中,像一座雕塑。他那滿嘴的獠牙還保持著張開的姿態,還能看到那些交錯的牙縫裡塞著的碎肉。但那雙死灰色的眼眸里,卻極其罕見地閃過了一絲錯愕和迷茫。
這是邏輯。這是數學。這是幾千年前就有人想過的、永遠無解的死結。
如果大主教下達了這個律令,那麼陳默只有兩個選擇:第一,陳默服從了這個律令,去「違抗這個律令」。但由於他實際上做出了「服從」的動作,這就與律令要求的「違抗」產生了極其嚴重的規則衝突!第二,陳默拒絕服從這個律令,不去「違抗」。但這恰好又達成了律令字面上的要求,也就是他確實「違抗」了!
無論陳默怎麼做,無論他動不動,只要這個律令一出口,它就會在概念層面上,形成一個永遠無法閉環、永遠自我否定的無限邏輯死循環!
而作為律令的發布者,大主教那引以為傲的「絕對真理」規則,將會在這個死循環中,被徹底撕成碎片!從裡到外,從上到下,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狂妄的異端!你竟敢用這種低劣的文字遊戲來褻瀆神明!」
大主教瞬間反應了過來。他那張滿是獠牙的臉上露出了極度暴怒的神情,那些獠牙因為憤怒而劇烈摩擦,發出刺耳的嘎嘎聲。他猛地揮動權杖,就準備重新下達「死亡」的律令。
但陳默怎麼可能給他這個機會!
「劇本修改:強制言靈!」
陳默根本沒有指望大主教會蠢到自己去說出那句話。在拋出那個陷阱的同時,他已經將手中那道用自身精血和超凡墨水凝聚而成的符文,極其狂暴地捏碎!
他將自己所有僅存的、甚至透支了生命本源的精神力,化作了一根無形的、極其尖銳的毒針。那毒針沒有攻擊大主教的肉體,而是極其狠毒地刺入了大主教那因為暴怒而出現了一絲波動的靈魂深處,強行篡改了大主教在那一千分之一秒內的發聲神經衝動!
「死……」
大主教那張開的血盆大口中,原本要吐出的是「死」字。那個字已經到了舌尖,已經擠過了聲帶,已經衝出了喉嚨。但他的舌頭和聲帶,卻在陳默那不要命的強制修改下,極其詭異、不受控制地扭曲了一下。像是有一根線,從他嘴裡穿過,被人在另一頭猛地一拉。
「我律令你……必須違抗……我這個律令……」
極其乾澀、極其機械、仿佛不是從大主教喉嚨里發出的聲音,在這片絕對寂靜的平台上,突兀地響了起來。那聲音不像是人說的,像是機器,像是錄音,像是有人把一段話錄下來,然後放慢了十倍,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不!!!」
在大主教意識到自己嘴裡吐出了什麼東西的瞬間,他的眼神中爆發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極致的驚恐與絕望!那雙死灰色的眼睛第一次有了顏色,是白色,是恐懼的白,是知道自己要死了的白。
晚了。
序列2的規則之力,一旦出口,便會立刻溝通天地間的底層邏輯開始執行。它不會問你願不願意,不會問你是不是被人害的,不會問你是不是被逼的。它只認一個字:你說了。你說了,就要執行。
「轟隆隆——!!!」
根本沒有任何外部的攻擊。沒有爆炸,沒有火光,沒有衝擊波。只有大主教周圍的空間,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狠狠擰了一把。然後,那些空間開始碎裂。無數道密密麻麻、漆黑無比的空間裂縫,像是被砸碎的鏡子,從他身體四周同時炸開!
那是宇宙的底層物理邏輯,在處理這個無法計算的「無限死循環」時,發生了極其恐怖的規則宕機!像是一台超級計算機,在算一道永遠算不完的題,然後,它炸了。不是CPU燒了,是整台機器,從裡到外,全部炸了。
而作為這條悖論規則的載體,大主教那極其強悍、號稱不朽的序列2軀體,瞬間迎來了毀滅性的規則反噬!
「噗嗤!!!」
一聲極其沉悶、猶如水庫決堤般的恐怖爆裂聲響起!
大主教那條用來下達律令、布滿了詭異符文的舌頭,在口腔內瞬間炸成了一團腥臭無比的黑色肉泥!那肉泥很碎,很爛,從他的嘴角噴出來,濺在他的白袍上,濺在他的權杖上,濺在他那張曾經慈祥的臉上。
緊接著是他的下巴、他的滿嘴獠牙、他那高高在上的臉龐。在這股無解的規則反噬之力下,就像是被放進了極其狂暴的絞肉機里,寸寸崩裂,血肉橫飛!那些獠牙一顆顆地碎,那些骨頭一塊塊地裂,那些皮肉一片片地飛。他的臉在塌,他的頭在碎,他的整個人在從外到內,一層一層地剝落。像是有人把他放進了一個看不見的攪拌機里,從開關按下去的那一刻,就沒有人能救他了。
「啊啊啊啊——!!!」
大主教發出了一種連聲帶都沒有了的悽厲慘叫。那是靈魂被硬生生撕裂的悲鳴,那聲音不像是人能發出來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火里燒,在油里炸,在刀上滾。他那原本如同山嶽般不可撼動的恐怖威壓,在這一刻如潮水般徹底崩潰!那威壓像是一座崩塌的山,先是裂縫,然後是碎石,然後是整面山壁往下砸,轟隆隆地響,轟隆隆地塌,最後什麼都沒剩下。
「就是現在!」
陳默被剝奪的感官在威壓崩潰的瞬間全部回歸。像是有人把堵在你耳朵里的棉花拿走了,把你眼睛上的布條解開了,把你塞進罐子裡的蓋子掀開了。風又來了,聲音又來了,血的味道又來了。他那雙重新恢復了幽藍色的眼眸中,爆射出兩道極其冷酷、沒有絲毫憐憫的殺意!那殺意太濃了,濃得像刀,濃得像箭,濃得像要殺人。
他沒有去管自己那具幾乎要散架的身體。不管那些還在流血的傷口,不管那些已經斷了的骨頭,不管那些像針扎一樣疼的肌肉。雙腿在深坑底部猛地一蹬,整個人猶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跨越了十幾米的距離,出現在了正在痛苦翻滾的大主教面前!
【痛苦之筆】在半空中發出極其高亢的嗡鳴,那聲音很尖,很響,像是在叫,像是在喊,像是在說:該結束了。濃郁到極致的黑色墨水瞬間在筆尖凝聚、拉長,化作了一柄長達兩米、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怨毒氣息的純黑色巨刃!那巨刃是黑的,黑得像夜,黑得像深淵,黑得像那些死在手術台上、死在工廠里、死在垃圾堆邊的幾十萬條命。
「我說了,我不需要神施捨的幸福。」
陳默的聲音比寒冰還要冷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帶著鐵鏽味,帶著從下城區一路燒上來的火。他雙手握緊黑色巨刃,身體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極其完美的半月形弧線,帶著他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不甘、以及整個下城區數十萬冤魂的咆哮,朝著大主教那顆正在崩潰的頭顱,狠狠地劈了下去!
「嗤——!」
沒有任何阻礙。
這把由極致痛苦凝聚而成的巨刃,猶如切豆腐一般,極其絲滑地切斷了大主教那布滿防禦符文的頸椎。那些符文亮了,閃了,然後滅了。像是一盞燈被人吹熄,像是一根蠟燭燒到了頭。
一顆滿是爛肉、死不瞑目的頭顱,打著旋兒飛上了半空。那雙眼睛還睜著,裡面還有恐懼,還有不甘,還有那一千分之一秒的錯愕。他沒有閉眼。他來不及閉眼。
暗金色的神聖血液猶如噴泉般從那具無頭屍體的斷頸處瘋狂噴涌而出,灑滿了大片光潔的金屬地板。那些血是金色的,很亮,很燙,灑在地上像是有人潑了一桶金漆。灑在陳默身上,和他自己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他的,哪滴是神的。
秒殺。
越階,逆伐神明!
陳默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那呼吸很重,像是拉風箱,像是要把肺里的血都咳出來。黑色的巨刃重新化作鋼筆落入他的手中,筆身滾燙,像剛從火里撈出來的。他那已經被鮮血染透的身體劇烈地搖晃著,幾乎要陷入昏迷。眼前的畫面在晃,天上的光在晃,整個世界都在晃。他快要撐不住了。
但他贏了。他贏了。贏得極其慘烈,贏得像是從絞肉機里爬出來,贏得像是被人踩碎了每一根骨頭之後,還剩下最後一口氣,把那把刀捅進了對方的喉嚨里。
然而,就在他準備從背包里掏出特效恢復藥劑的時候,異變再次發生。
大主教那具倒在地上的無頭屍體,以及那顆滾落在一旁的醜陋頭顱,並沒有像正常的超凡者死後那樣迅速腐爛或者化為灰燼。它們沒有動,沒有爛,沒有變成一灘黑水。那些流淌在地上的暗金色血液,極其詭異地停止了蔓延。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下面吸住了它們。
「嗡……」
屍體和頭顱表面,突然燃燒起了一層極其刺目、極其純粹的白色光芒!
那光太白了,白得像骨頭,白得像死人臉上的布。那不是燃燒,而是一種極其詭異的「消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吃它,一口一口地,從外面吃到裡面,從皮肉吃到骨頭,從骨頭吃到靈魂。短短几秒鐘內,大主教那具極其龐大的序列2軀體,連同他的骨骼、血肉、甚至是他殘存的靈魂,全部在這股白光中消融殆盡。什麼都沒剩下,連灰都沒有。
化作了一道極其粗壯、猶如實質般的純白色能量流光!
那道光太亮了,亮得刺眼,亮得像是一條發光的河。它像是被人從大主教的屍體裡抽出來的,像是一條蛇,從死去的獵物身上爬出來,然後抬起頭,往上看。沒有絲毫停留,就像是受到了某種極其強烈的召喚,猶如一條逆流而上的光之游龍,瞬間刺破了蒼穹,以一種近乎光速的速度,筆直地飛向了不遠處那座懸浮在虛空中的、散發著神聖光芒的白色高塔——「伊甸園」!
「轟!」
當那道流光沒入高塔的瞬間,整座白色高塔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低沉、仿佛打了個飽嗝般的恐怖轟鳴。那聲音很悶,很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塔里翻了個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塔里咽下了一口食物。
塔頂散發出的那股神聖光芒,肉眼可見地變得更加刺眼,更加扭曲,像是……某種潛伏在暗處的極其恐怖的寄生蟲,剛剛吞噬了一頓極其豐盛的大餐,正在極其貪婪地消化著它的養料!
那光在呼吸。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是在感受這具新得到的養分,像是在品嘗序列2的味道。
陳默死死地盯著那座變得更加妖異的高塔,握著骨筆的手背上青筋暴突,像是一條條要掙破皮膚的蛇。他的嘴唇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他終於看清了。
他終於明白,大主教為什麼會說自己只是天宮的「管理者」。
在這個極樂天宮裡,所謂的序列2神明,所謂的最高領袖,都不過是那座塔里那個人工智慧,精心圈養的、隨時可以收割的高級口糧罷了。養肥了,就殺。殺了,就吃。吃了,就變得更亮,更白,更讓人想跪下。這就是伊甸園。這就是他們拼命想要上去的地方。這就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