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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伊甸園的真相

2026-03-29 04:13:31 作者: 年少春衫薄

  大主教那具被純白光芒徹底吞噬的無頭殘軀,連同地上的暗金血液,已經在這片懸浮的金屬平台上消失得乾乾淨淨。

  什麼都不剩了。

  連灰都沒有。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極其刺鼻的焦糊味,以及那種令人作嘔的、甜膩到極點的高維能量氣息。那味道像是什麼東西燒焦了,又像是有什麼東西腐爛了很久,兩種味道混在一起,聞一口都覺得胃裡在翻湧。

  陳默單手撐著那把由墨水凝聚而成的黑色巨刃,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那呼吸很重,像是拉風箱,像是要把肺里的血都咳出來。

  他那破碎的內臟在【作家】序列的瘋狂修補下,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肉芽蠕動聲。那些新長出來的肉芽很嫩,很軟,粉紅色的,在那些被重力壓裂的臟器表面爬來爬去,像是在縫補一件破了的衣服。每一次蠕動都伴隨著鑽心的疼,像是有無數根針在體內亂扎。

  鮮血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在光滑的地板上,濺起一朵朵悽厲的紅梅。

  一朵,兩朵,十朵。

  很紅,很刺眼。

  他沒有回頭去看下方那片已經變成修羅場的下城區,也沒有去看那些因為大主教死亡而陷入短暫混亂的防空火力網。那些都不重要了。他那雙重新恢復了幽藍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前方那座剛剛「進食」完畢、散發著更加妖異白光的「伊甸園」高塔。

  那光比剛才更亮了。亮得像是在呼吸,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是在消化,像是在品嘗。那是序列2的味道。那是神明的味道。那是大主教用了一輩子攢下來的東西,現在,它被吃了。

  「咳咳……真他媽的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怪物。」

  陳默吐出一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黑血,那些碎片很小,一小塊一小塊的,落在白色的地板上格外刺眼。他強忍著腦海中那種仿佛被萬根鋼針同時穿刺的劇痛,緩緩地站直了身體。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但他站住了。手中的骨筆在半空中挽出一個極其凌厲的劍花,將附著在上面的污血甩干。那些血是黑色的,落在地上,發出細微的「滋滋」聲,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沒有守衛,沒有雷射網,甚至連極樂天宮最底層的機械獵犬都沒有一隻。

  隨著大主教這個最強門衛的死亡,這座代表著極樂天宮最高權力與絕對神聖的白色高塔,就像是一個剝去了所有偽裝、張開了血盆大口的龐大白骨巨獸,極其安靜、極其傲慢地向陳默敞開了那扇高達數十米、表面沒有任何縫隙的光滑金屬大門。那門很高,高到需要仰著頭才能看到頂。很光滑,光滑得能照出人影。沒有把手,沒有鎖眼,沒有任何可以下手的地方。但它開了。

  「不管你裡面藏著什麼牛鬼蛇神,今天,我都得把你這身皮給扒下來!」

  陳默眼神冰冷到了極點。那冷不是裝的,是從骨頭裡長出來的,是從那十萬個培養槽里長出來的。他拖著那條還在往外滲血的左腿,一步一步,極其沉穩地踏上了通往大門的那條由純白玉石鋪就的懸浮階梯。每走一步,地板上就多一個血腳印。很紅,很刺眼,像是有人用紅油漆在路上做了標記。

  「嘎吱——」

  當陳默的腳尖剛剛觸碰到大門前的那一小塊區域時,那扇仿佛重達萬噸的金屬大門,竟然極其順滑地自動向兩側滑開。沒有發出任何機械運轉的轟鳴,只有一種極其輕微的、仿佛氣閘泄露般的「嘶嘶」聲。那聲音很輕,很細,像是什麼東西在嘆氣。

  一股冷到骨髓里的寒氣,混合著一種極其濃烈的、只有在重症監護室里才能聞到的刺鼻福馬林和醫用防腐劑的味道,猶如一陣陰風,從大門深處狂涌而出,瞬間將陳默包裹。那風太冷了,冷得像冰,冷得像死人身上的最後一口涼氣。那味道太沖了,沖得人眼睛都睜不開,沖得人想吐。

  陳默握緊了骨筆,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跨入了這片被全天宮膜拜的「神之居所」。

  然而,當他真正看清大門內部的景象時,他那顆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瘋狂試探、早就如同鋼鐵般堅硬的心臟,卻在這一刻,極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那抽搐很疼,像是有人把手伸進你胸腔里,攥住了你的心臟,然後猛地一擰。

  一股前所未有的極致惡寒,猶如一條毒蛇,瞬間順著他的脊椎骨一路爬上了後腦勺!

  這裡根本不是什麼鳥語花香的伊甸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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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沒有傳說中流淌著奶與蜜的聖河,沒有彈奏豎琴的純潔天使,更沒有那些信徒們幻想中能夠讓人永生極樂的完美殿堂。什麼都沒有。只有死,只有冷,只有那些密密麻麻泡在綠色液體裡的東西。


  映入陳默眼帘的,是一個大到根本看不到盡頭、高聳入雲的極其龐大的環形內部空間。那空間太大了,大到站在門口往裡看,像是站在懸崖邊上看對面的山。太深了,深到抬頭看不到頂,只有一片慘白的光,從極高極高的地方往下照。

  在這個被慘白色無影燈照得沒有任何死角的空間裡,密密麻麻、猶如蜂巢般排列著無數個高達十米的巨大圓柱形玻璃培養槽!那些培養槽很大,有十米高,三米寬,像是一個個巨大的玻璃棺材。它們極其整齊地鑲嵌在四周那骨白色的金屬牆壁上,一排一排,一層一層,一直延伸到視線的最高處,看不到頭,也看不到尾。密密麻麻,像是一座用屍體堆起來的城市。粗略估計,數量絕對超過了十萬個!

  十萬個。十萬個玻璃棺材。十萬個泡在綠色液體裡的東西。

  每一個培養槽里,都充滿了那種散發著詭異微光的淡綠色羊水。那液體很稠,很粘,像是稀釋過的果凍。無數根粗大的黑色數據線和輸液管,猶如某種極其噁心的寄生植物的根須,極其雜亂地纏繞在培養槽的頂部和底部,隨著液體的輕微翻滾,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咕嚕咕嚕」聲。那聲音很悶,很沉,像是什麼東西在吞咽,又像是什麼東西在消化。

  「這到底……是個什麼鬼地方……」

  陳默的聲音極其乾澀,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他緩緩地走到距離他最近的一個培養槽前,開啟了超凡視界,透過那層厚厚的防彈玻璃,死死地盯向了浸泡在裡面的那個東西。防彈玻璃很厚,有拳頭那麼厚,但超凡視界能穿過去。他看到了。

  那一瞬間,陳默只覺得大腦「嗡」的一聲巨響,像是有顆炸彈在腦子裡炸開了。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狂暴怒火和極致的悲痛,猶如一座沉睡了千萬年的火山,在他的胸腔里瞬間被徹底引爆!那火太旺了,旺得燒得他渾身都在抖,旺得他幾乎握不住手裡的筆。

  培養槽里,泡著一個人。

  確切地說,是一個少女。

  她擁有一頭極其濃密的黑色長髮,在淡綠色的羊水中猶如海藻般無力地漂浮著,一縷一縷的,纏在一起,像是水底的亂草。她的肌膚蒼白得近乎透明,白得像紙,白得像雪,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皮膚下那些已經停止跳動的青色血管,一根一根的,像是乾枯的河流。她的臉龐極其精緻、極其柔和,即使是在這種死亡的狀態下,依然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恬靜。像睡著了,像只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這張臉,陳默就算死一萬次,就算被扔進絞肉機里碾成粉末,他也絕對不可能認錯!

  那是陳曦!

  那是他在這座吃人的鋼鐵叢林裡,相依為命、拼了命也要保護的親妹妹!那是從小跟在他屁股後面叫哥哥的小女孩,那是笑起來眼睛會彎成月牙的妹妹,那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

  但讓陳默渾身血液徹底冰涼的,不僅僅是這張臉,而是這具身體那極其恐怖、極其扭曲的變異!

  這個浸泡在培養槽里的「陳曦」,僅僅只有一顆完整的頭顱和半截連接著脊椎的殘破軀幹。她的四肢被極其粗暴地截斷,斷口處沒有癒合,而是被強行植入了無數根散發著金屬光澤的神經接駁電極。那些電極很細,很亮,像是一根根鋼針,深深地扎進了她的骨髓里,從斷口的骨頭縫裡伸出來,連著她那些已經不存在的肢體應該在的地方。甚至連她的雙眼都被人生生挖去,原本應該是眼球的位置,只剩下兩個黑漆漆的血洞,裡面塞滿了各種微型的傳感器。那些傳感器很小,很密,像是蜂巢,在綠色液體裡一閃一閃地發著紅光,像是一雙永遠閉不上的眼睛。

  「不……這不是真的……這不是她……」

  陳默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那顫抖壓都壓不住。他猛地後退了一步,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嚇到了。他跌跌撞撞地沖向了旁邊的第二個培養槽。

  裡面,依然是一個長著陳曦面孔的少女!

  但這一個的身體雖然完整,但她的背後,卻被極其殘忍地縫合上了一對長達三米的、由不知名合金和生物肌肉混合而成的畸形肉翅。那翅膀很大,很醜,上面長滿了極其噁心的肉瘤和倒刺,像是一個被強行拼湊出來的怪物。翅膀的根部縫在肩胛骨上,線很粗,黑色的,一針一針,像是縫麻袋。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在極度痛苦中死去的扭曲,嘴張著,像是在叫,但叫不出來。

  第三個!

  第四個!

  第一百個!

  第一千個!

  陳默就像是一個迷失在無間地獄裡的孤魂野鬼,在這條由無數培養槽組成的死亡長廊里瘋狂地奔跑著。他的腳步很重,每一步都砸在金屬地板上,發出「咚咚咚」的悶響。他的呼吸很急,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氣都擠出來。他的一雙眼睛早已經變得猩紅一片,眼角甚至因為極度的充血而流下了兩行極其刺目的血淚!那血淚很紅,很稠,順著臉頰往下流,流過嘴角,流過下巴,滴在地上,和那些已經乾涸的血混在一起。


  毫無例外。

  這十萬個培養槽里,泡著的,全都是長著陳曦那張臉的克隆體!




  失敗品。

  這十萬個被極其殘忍的手段折磨致死、或者變成怪物的克隆體,全都是極樂天宮那個高高在上的「聖父」人工智慧,為了製造出某個完美容器,而批量生產出來的、隨時可以拋棄的工業廢料!

  十萬個。

  十萬條命。

  十萬張臉。

  十萬個陳曦。

  每一個都在看著他。每一個都在用那雙被挖掉的眼睛看著他。每一個都在用那張被縫住的嘴喊他哥哥。

  「啊啊啊啊啊——!!!」

  陳默猛地停下腳步,他仰起頭,對著這片極其死寂、極其冰冷的白色穹頂,發出了一聲極其悽厲、猶如孤狼泣血般的絕望嘶吼!

  那聲音太大了,大到整個空間都在震。那些培養槽里的液體在晃,那些管道在抖,那些十萬個陳曦在綠色的水裡輕輕浮動,像是被這聲吼叫驚醒了。那聲音太慘了,慘得不像人能發出來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喉嚨里碎了,在胸腔里斷了,在靈魂里炸了。那聲音里有二十年的相依為命,有無數個深夜裡的尋找,有從下城區一路殺上來的血和命,有十萬張被泡在綠色液體裡的臉。

  他終於明白了。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極樂天宮要不惜一切代價抓走陳曦。不是因為她是叛亂分子,不是因為她知道什麼秘密,不是因為她是他的妹妹。因為陳曦的基因,或者說她的某種特質,是被那個該死的人工智慧選中的「原初素體」。她是模板,是圖紙,是那個聖父用來製造完美容器的原始樣本。

  她不是去什麼伊甸園享福,她是被帶到了這個比屠宰場還要恐怖一萬倍的實驗室里,被抽血、被切片、被無數次地克隆,去承受那種常人根本無法想像的、地獄般的折磨!

  「聖父……救贖會……我要你們死……我要把你們這座天宮,一點一點地嚼碎了咽下去!!!」

  極度的悲痛在達到一個無法承受的臨界點後,瞬間坍塌,轉化為了一種極其純粹、極其死寂、絕對零度般的瘋狂殺意!那殺意太冷了,冷得比這裡的冷氣還冷,冷得比那些培養槽里的液體還冷,冷得像是要把整個空間都凍住。

  陳默臉上的表情徹底消失了。沒有憤怒,沒有悲痛,沒有仇恨,什麼都沒有。他的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肌肉,只剩下骨頭和皮。他不再咆哮,也不再奔跑。他就像是一具剛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復仇屍鬼,眼睛是空的,心也是空的,只有那雙手,還握著那把刀。

  手中的【痛苦之筆】因為感受到主人那股足以毀滅世界的怨恨,竟然開始瘋狂地吞噬周圍的光線,刀刃上滴落的不再是墨水,而是一種極其粘稠的、散發著極致死亡氣息的黑色火焰!那火是黑的,很黑,黑得像深淵,黑得像他現在的眼睛。火焰落在地上,不燒地板,不燒空氣,只燒那些培養槽里漏出來的光。一碰到光,就「嗤」的一聲,把光吞了,然後變得更黑。

  他順著那條由無數粗大能量管道鋪就的中央通道,踩著滿地的防腐劑水漬,一步一步地朝著這座巨大空間的最深處走去。那些管道很粗,有人的腰那麼粗,一根一根從培養槽後面伸出來,匯成幾股更大的,再往前匯成更更更大的,最後全部通向一個地方。管道里有液體在流動,咕嚕咕嚕的,很稠,很慢,像是血,像是腦漿,像是那些被泡在綠色液體裡的東西,最後剩下的那點東西。

  這裡的空氣中,開始迴蕩起一種極其沉悶、極其有規律的「咚咚」聲。

  那聲音很沉,很悶,一下,一下,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跳,在胸腔里跳,在牆壁里跳,在這十萬個培養槽的最深處跳。那不是機器運轉的聲音,那是一種被極其誇張的擴音設備放大後的、活人的心跳聲!

  有人活著。在這十萬具屍體中間,還有人活著。

  伴隨著這心跳聲,陳默走過了最後排的培養槽,穿過了一道極其厚重的能量光幕,終於來到了這座「伊甸園」最核心、也是最隱秘的區域。


  那光幕很厚,很亮,像是一面發光的牆。穿過去的時候,像是穿過了一層水,很粘,很稠,阻力很大。但他穿過去了。

  這是一個極其寬闊的穹頂大廳,四周的牆壁上布滿了極其複雜、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數據流網絡。那些數據流很快,像是瀑布,像是河流,從天花板往下淌,流過牆壁,流過地板,最後全部匯聚到一個地方。這些網絡就像是人體的血管一樣,密密麻麻地匯聚向大廳的正中央。

  在那裡,懸浮著一座極其龐大、極其猙獰的生物機械王座。

  那王座太大了,大到像是一座小山。通體由某種黑色的未知金屬打造,表面雕刻著無數扭曲痛苦的人臉浮雕,那些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嘴張著,眼睛瞪著,像是在叫,像是在喊,像是在求饒。無數根粗如手臂、裡面流淌著各種顏色液體的能量管道和光纜,猶如一條條極其貪婪的毒蛇,從大廳四周的牆壁上延伸出來,死死地纏繞在這座王座之上。那些管道在蠕動,在跳動,一縮一縮的,像是蟒蛇在吞咽獵物。

  而就在這極其駭人的王座正中央,端坐著一個極其瘦弱、極其嬌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一件沒有任何花紋的純白色病號服的少女。那衣服很大,大得像是一面旗,掛在她身上,空空蕩蕩的,像是一個紙人。她的四肢極其無力地垂在王座的扶手上,手腕和腳踝處都被極其粗大的暗金色合金鎖鏈死死地鎖住,那鎖鏈很粗,有小孩手臂那麼粗,把她那細得像柴火棍一樣的手腕磨出了血,血幹了,變成黑色的痂,痂又被磨破,又流新的血。在她的脊椎、後腦勺、心臟、甚至極其脆弱的頸部動脈處,極其殘忍地插著幾十根不斷蠕動的黑色數據管!

  那些管子很粗,像是從她身體裡長出來的,又像是從王座里伸出來的,分不清哪頭是開始,哪頭是結束。管子裡面有東西在流動,很亮,很燙,流過的地方,皮膚下的血管都在發紅,像是有火在裡面燒。

  這些管子將極樂天宮底層數百萬勞工被榨取的靈魂能量、大主教死後化作的純粹序列之力、以及這座城市龐大無比的核聚變能源,毫無保留地、極其狂暴地注入到她那具極其嬌弱的身體裡!她的身體在抖,一直抖,像是過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橫衝直撞。她的嘴唇是白的,臉是白的,指甲也是白的,白得像死人,只有那些管子,是黑的,是紅的,是那些五顏六色的、不屬於她的東西。

  她是這台名為「極樂天宮」的超級機器的最終處理器。她是那個隱藏在幕後的人工智慧「聖父」降臨現實世界的完美軀殼。她也是那個……陳默找了很久很久,拼盡一切也要帶回家的妹妹。

  唯一不同的是,少女的臉上,戴著一張極其光滑、沒有任何五官、只有兩個散發著冰冷藍光的電子義眼的白色面具。那面具很白,白得像骨頭,緊緊地貼在她的臉上,像是長在肉里了。兩個電子義眼很大,藍光很冷,一閃一閃,像兩顆冰冷的星星。它們沒有在看任何人,只是在看著虛空,在執行程序,在運算,在處理那些從下城區抽上來的、從大主教屍體裡吃掉的、從這十萬個培養槽里提煉出來的數據。

  陳默站在她面前。很近,近到伸手就能碰到她。他看著她,看著那張沒有五官的面具,看著那些插在她身上的管子,看著那些鎖著她手腳的鎖鏈,看著她那具瘦得只剩骨頭的身體。

  他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那十萬個培養槽里的液體又翻湧了一遍,久到那些管道又跳動了幾萬次,久到他自己都忘了自己還活著。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地把那張面具摘了下來。面具很緊,像是長在肉里了,拔出來的時候,發出「啵」的一聲輕響,像是什麼東西斷了。面具下面,是那張他找了太久的臉。

  很瘦,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很白,白得沒有血色。嘴唇乾裂,上面全是死皮。眼睛閉著,眼皮很薄,能看到下面眼球在快速轉動。她在做夢。在這座用十萬條命堆起來的王座上,在這具被幾十根管子插著的身體裡,在這個被人當成處理器、當成容器、當成機器的軀殼中,她在做夢。

  陳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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