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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對決

2026-03-30 01:18:29 作者: 年少春衫薄

  「檢測到入侵者,極樂天宮底層防禦協議已失效,素體0號喚醒程序啟動,開始執行……絕對殲滅。」

  極其冰冷、沒有哪怕一絲一毫人類感情起伏的機械合成音,從那張覆蓋著少女大半個面龐的金屬面具下傳出,在空曠死寂的穹頂大廳內迴蕩,猶如死神宣判的喪鐘。

  那聲音太冷了。

  冷得像冰,冷得像刀,冷得像那些培養槽里泡了不知多少年的綠色液體。

  「咔嚓……嘶嘶嘶——」

  伴隨著這毫無生氣的宣告,那些極其粗暴地插在少女脊椎、後腦和頸部動脈里的數十根黑色數據管,突然爆發出極其刺目的猩紅光芒,大量的超凡能量和數據流猶如開閘的洪水般瘋狂注入她的體內。

  那些管子很粗,插得很深,拔出來的時候一定會帶出血和碎肉。但現在它們不是在拔,是在往裡灌。灌那些從下城區幾十萬人身上榨出來的靈魂能量,灌那些從大主教屍體裡消化掉的序列之力,灌那些從核聚變反應堆里抽上來的、燙得能燒穿血管的高溫等離子體。

  她的身體在抖。

  一直在抖。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那些東西太多了,太狂暴了,她那具瘦弱的、只有十幾歲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那些能量在她體內橫衝直撞,像是有無數隻手在從裡面往外撕,像是有無數張嘴在從裡面往外咬。

  緊接著,那張沒有任何五官、只有兩個散發著冰冷藍光的電子義眼面具,極其平滑地從中間裂開,向著兩側的耳根部緩緩收縮,最終徹底隱沒在了她那濃密的黑髮之中。

  面具下面,是一張臉。

  一張極其蒼白、毫無血色,卻又熟悉到讓陳默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的臉龐,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那慘白色的無影燈下。

  陳曦!

  那是陳曦的臉!

  那眉眼,那輪廓,甚至連左側眼角下方那顆極其微小的、如同淚滴般的淺色美人痣,都和陳默記憶中那個總是跟在自己屁股後面、笑起來眼睛會彎成月牙的妹妹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




  但不一樣的是,這張臉上沒有任何鮮活的表情。沒有笑,沒有哭,沒有怒,沒有怕。只有一種猶如被冰封了千萬年的絕對死寂,像是臉還是那張臉,但裡面的東西,已經沒了。

  那雙原本應該充滿靈氣的大眼睛裡,此刻瞳孔已經完全擴散,深邃得像兩個沒有底的黑洞,裡面只有極其複雜、瘋狂閃爍的幽藍色數據代碼在飛速流轉!

  那些代碼很快,一行一行,密密麻麻,從瞳孔深處往外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寫字,在運算,在控制。

  「小曦……」

  陳默的喉結極其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乾澀得像砂紙。

  握著【痛苦之筆】的手背上青筋暴突,指甲甚至已經深深地刺破了掌心的血肉,很疼,但他自己卻渾然不覺。

  剛才在面對大主教時那股可以劈開天地的決絕殺意,在看清這張臉的瞬間,就像是被澆了一盆絕對零度的冰水,瞬間熄滅得乾乾淨淨。

  那是他找了太久的臉。

  那是他拼了命也要帶回家的人。

  

  那是他的妹妹。

  哪怕她知道那不是,哪怕他心裡清楚,哪怕他剛才已經在那些培養槽里看到了十萬張一模一樣的臉,但當這張臉真的站在他面前,真的在看著他,他的刀,就再也舉不起來了。

  然而,對面的那個「陳曦」,卻根本沒有給他任何敘舊或者猶豫的時間。

  「目標鎖定,抹除。」

  少女那兩片毫無血色的嘴唇極其機械地上下碰觸,沒有拔出任何武器,甚至連一根手指都沒有動,只是極其冷漠地抬起頭,用那雙閃爍著代碼的眼睛,死死地「看」了陳默一眼。

  那一眼很輕。

  輕得像是在看一塊擋路的石頭,輕得像是在看一隻該被踩死的蟲子。

  「轟——!!!」

  根本沒有任何能量波動的預兆,也沒有任何空氣被撕裂的風聲,陳默只感覺自己面前的空間,在這一千分之一秒內,被一種極其恐怖、極其狂暴的無形力量,極其粗暴地硬生生壓縮成了一面密度堪比中子星的空氣牆。


  然後,那面牆帶著摧枯拉朽的恐怖動能,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胸口上!

  這是念力!

  一種不屬於任何超凡序列、純粹由極其龐大且被極度壓縮的精神力直接干涉現實物理法則的恐怖變異能力!

  不是魔法,不是規則,是純粹的力量。是你的腦子有多強,你能搬動的東西就有多重。而這個被當成處理器用了不知多少年的少女,她的腦子,比任何人都強。

  「噗嗤!」

  陳默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整個人就像是一隻被全速行駛的重型裝甲列車正面撞上的布娃娃。

  胸前那極其堅硬的肋骨在一瞬間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集體碎裂聲,「咔嚓——咔嚓——咔嚓——」,一根接一根,像是有人在掰乾枯的樹枝。

  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猶如噴泉般從他嘴裡狂噴而出!那血是黑色的,混著碎肉,噴在地上,濺起一朵朵刺目的花。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極其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出去,像是一顆出膛的炮彈,連續撞穿了十幾根用來支撐大廳穹頂的粗大合金承重柱。

  「砰!砰!砰!」

  每撞一根,速度就慢一點,血就多噴一口,骨頭就多碎幾根。

  直到重重地砸在數百米外那面布滿數據流的牆壁上,將那面堅不可摧的牆壁砸出了一個深達數米的恐怖人形凹坑,這才極其狼狽地停了下來。

  牆上全是裂紋,像是一張巨大的蜘蛛網,以那個人形凹坑為中心,向四周蔓延。

  「咳咳……咳!」

  陳默從凹坑的碎石堆里極其艱難地爬了出來,碎石從他身上往下掉,砸在地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鮮血已經徹底染紅了他的視線,眼前的一切都是紅的,紅的牆,紅的地,紅的燈。

  他極其粗暴地用手背抹去眼帘上的血跡,那血很粘,擦不乾淨,越擦越糊。他那雙幽藍色的眼眸,透過那層血霧,死死地盯著遠處那個已經從王座上緩緩漂浮起來的少女。

  她浮在半空中,像一隻沒有重量的羽毛,又像一尊沒有感情的神像。白袍在氣流中輕輕飄動,頭髮散開,像是水裡飄搖的海藻。那雙眼睛裡沒有他,只有代碼,只有數據,只有那個叫做「聖父」的東西。

  在剛才被擊中的瞬間,【作家】序列的被動解析能力已經將反饋信息極其生硬地塞進了他的腦海。

  【目標解析:非原初生命體。】

  【身份確認:極樂天宮最終兵器——素體0號。】

  【狀態:由原初素體(陳曦)基因完美克隆,並強行植入其部分記憶切片以穩定極其狂暴的念力神經網,當前處於被人工智慧『聖父』絕對邏輯接管的暴走狀態。】

  克隆體!

  即使陳默在經過那條長滿畸形怪物的培養槽長廊時,心裡已經有了極其糟糕的預感,但當這個極其殘酷的真相真正擺在他面前時,他的心臟依然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那不是他的妹妹。

  那是十萬個失敗品之後,唯一一個成功的「產品」。

  是用陳曦的基因、陳曦的細胞、陳曦的……一切,在實驗室里造出來的東西。它有用,所以它活下來了。那些沒用的,那些十萬個,都死了。泡在綠色的液體裡,變成了廢料,變成了數據,變成了這座塔的一部分。

  對面那個漂浮在半空中、猶如神明般俯視著他的少女,並不是他真正的妹妹。只是一個被強行拼湊出來、甚至被植入了陳曦記憶用來當做穩定劑的極其悲慘的替代品!她的腦子裡有陳曦的記憶碎片,有那些「哥哥」的畫面,有那些「回家」的聲音,但那不是她自己的。是別人塞進去的,像塞棉花一樣,塞進一個布娃娃的肚子裡,讓它看起來像真的。

  「既然你不是她……那就給我碎吧!」

  陳默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嘶吼。那聲音不像是人能發出來的,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血,帶著鐵鏽味,帶著從下城區一路燒上來的火。

  他強忍著胸骨碎裂的劇痛,雙腿猛地在牆壁上一蹬,整個人猶如一道黑色的閃電,再次向著大廳中央的素體0號狂飆而去!

  腳下的牆壁被他蹬碎了,碎石往下掉,但他已經衝出去了。

  手中的【痛苦之筆】在半空中瘋狂揮舞,極其濃郁的黑色墨水瞬間化作十幾道極其凌厲、足以切開重型坦克的半月形黑色劍氣,從四面八方極其刁鑽地斬向了少女的周身要害!


  那些劍氣很快,很亮,很黑,像是十幾把沒有實體的刀,從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方向,同時砍過去。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讓她無處可躲,無處可逃。

  然而,面對這極其致命的攻擊,素體0號依然面無表情。

  她只是極其緩慢地抬起了一隻蒼白纖細的手臂,在半空中極其隨意地輕輕一揮。

  那動作很輕,像趕蒼蠅。

  「錚——!」

  那十幾道足以撕裂鋼鐵的黑色劍氣,在距離少女還有不到十米的地方,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極其堅不可摧的無形嘆息之牆。沒有聲音,沒有火花,沒有爆炸,就那麼停了。像是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像是有什麼東西把它們抓住了。

  它們被那股極其恐怖的念力瞬間捕獲、壓縮,然後在半空中極其詭異地調轉了方向,以比來時快了足足一倍的恐怖速度,朝著陳默極其兇狠地倒卷而回!

  「該死!」

  陳默瞳孔猛地一縮。那瞳孔縮得像針尖一樣小。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極其不可思議地扭曲成一個怪異的姿勢,極其狼狽地躲過了自己發出的致命一擊。那十幾道劍氣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削掉了他幾縷頭髮,斬斷了他身後的一根承重柱。柱子斷了,上半截往下砸,轟隆一聲,煙塵四起。

  但他還沒來得及落地,素體0號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已經再次死死地鎖定了他的位置。

  「嗡隆隆——!」

  整個穹頂大廳的金屬地板極其劇烈地顫抖起來。那顫抖太劇烈了,像是地震,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地下鑽出來。

  緊接著,伴隨著極其刺耳的金屬撕裂聲,數百塊重達十幾噸的特種合金地板被那股無形的念力極其殘暴地硬生生從地上扯飛起來!那些地板很大,很厚,每一塊都有幾噸重,但此刻它們像是紙片一樣,輕飄飄地飛上半空,在半空中匯聚成一條極其龐大、極其猙獰的鋼鐵狂龍。

  那條龍很大,有幾十米長,由無數塊扭曲的金屬碎片拼湊而成,表面全是鋒利的稜角和尖銳的斷口。它張開那由無數尖銳金屬碎片組成的血盆大口,朝著陳默極其瘋狂地撕咬而去!

  無處可躲!

  陳默無處可躲。

  「劇本修改:概念切割!」

  陳默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狠厲的決絕。那決絕不是對敵人的,是對自己的——他知道這一刀砍下去,可能會砍死那個有著陳曦臉的東西,但他沒有別的選擇了。

  他極其瘋狂地壓榨著自己那已經極其枯竭的精神力,腦子裡像是有無數把刀在攪,疼得他眼前發黑,但他沒有停。

  手中的骨筆在半空中極其快速地畫出了一個代表著「毀滅」的極其繁複的黑色符文。那符文很大,很密,一筆一划,像是一座用墨水寫成的迷宮。它在發光,黑光,很暗,但很濃。

  只要他將這個符文極其精準地打入那條鋼鐵狂龍的核心,也就是素體0號的精神力節點上,不僅這條狂龍會瞬間崩塌,就連素體0號那脆弱的大腦,也會在瞬間被【作家】的規則之力直接攪成一團肉泥!

  這是一個絕對致命、也絕對無法防禦的一擊!

  陳默的眼神極其冰冷。他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

  既然對方只是一個機器,既然對方擋在了他尋找真正陳曦的路上,那他就必須殺!

  殺!

  黑色的符文猶如一顆燃燒著黑色火焰的流星,極其精準地穿透了鋼鐵狂龍的封鎖,死死地鎖定了素體0號的眉心。

  那距離太近了。

  近到只有十厘米。

  近到他能看清那張臉上每一根絨毛。

  近到他能看到那些代碼在瞳孔里跳動的軌跡。

  只要再前進一寸,一切就都結束了。

  一切。

  然而,就在這個極其致命的瞬間,素體0號那雙一直沒有任何波瀾的死魚眼裡,極其微弱地閃過了一絲極其痛苦、極其無助的掙扎。

  那掙扎很弱,弱得像風中殘燭,像水裡漣漪。但它存在。

  她微微張開了嘴巴,雖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從那唇語的口型中,陳默卻極其清晰地「看」到了兩個字。

  「哥……哥……」

  「嗡——!」

  陳默的大腦在這一瞬間極其慘烈地當機了!


  那兩個字像是兩把刀,同時捅進了他的胸口。不是物理上的疼,是另一種疼,更深,更冷,更讓人無法承受。

  那張熟悉的臉,那個極其熟悉的口型,就像是一把極其鋒利的尖刀,狠狠地刺穿了他心裡那層極其堅硬的殺戮外殼,直擊他靈魂最深處、最柔軟的那塊軟肋!

  那不是數據。

  那是記憶。

  那是被強行植入這具軀殼裡的陳曦的記憶,在面臨極其絕對的死亡威脅時,產生的極其本能的潛意識反抗!她在喊他。哪怕這個身體不是她的,哪怕這些記憶是別人塞進去的,哪怕她只是十萬個失敗品之後剩下的那一個。她在喊他。她叫他哥哥。

  「不!!!」

  陳默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慘叫。那聲音太慘了,慘得不像人能發出來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喉嚨里碎了,在胸腔里斷了,在靈魂里炸了。

  他在那黑色符文即將刺穿素體0號眉心的千萬分之一秒內,極其瘋狂地、近乎自殘般地強行切斷了自己與【痛苦之筆】的精神連接!

  那切斷不是拔插頭,是把連著骨頭和神經的線,硬生生扯斷。

  「噗嗤!」

  規則之力的極其嚴重的反噬,讓陳默的七竅極其狂暴地噴出大量的鮮血!那些血從他眼睛、鼻子、耳朵、嘴巴里同時湧出來,糊了他滿臉,流進他脖子裡,流進他衣服里,燙的,腥的。

  那道致命的黑色符文在半空中極其不甘地劇烈扭曲了一下,最終擦著素體0號的臉頰極其驚險地飛了過去,狠狠地斬斷了她背後的一根巨大能量管。

  管子斷了,裡面的液體噴出來,綠色的,濺了一地。她的身體晃了一下,像是失去了平衡,但很快又穩住了。

  但陳默,卻因為這極其致命的停頓,徹底失去了防禦的機會。

  「砰!!!」

  那條由數百塊合金地板組成的鋼鐵狂龍,極其殘暴地撞擊在陳默的身上!

  那聲音太大了,大到整個大廳都在震。

  陳默就像是一隻極其可憐的斷線風箏,在半空中被那極其恐怖的動能瘋狂撕扯、碾壓。他的左臂在瞬間極其扭曲地折斷,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膚暴露在空氣中,那骨茬很尖,上面還掛著碎肉和血絲。大片大片的血肉被那些極其尖銳的金屬碎片硬生生地颳走,像是有人用一把鈍刀,一塊一塊地往下剜。

  整個人猶如一個破爛的血口袋,極其悽慘地從半空中墜落,狠狠地砸在了那滿是金屬殘骸的廢墟之中。

  「砰——」

  又是一聲悶響。

  灰塵瀰漫。

  血在流,從那些傷口裡往外涌,止都止不住。他躺在那裡,像一條被踩爛的蛇,蜷縮在血泊里,連呻吟都發不出來。

  這是一場極其荒謬、也極其血腥的單方面虐殺。

  陳默只要動用【作家】的規則能力,他隨時可以把這個被人工智慧操控的克隆體大卸八塊。一刀下去,什麼念力,什麼鋼鐵狂龍,什麼素體0號,全部都會碎成渣。他有這個能力,他有這個實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他做不到。

  每一次當他的刀刃極其接近那張臉的時候,他都會極其無可救藥地看到陳曦的影子,看到那些極其珍貴的記憶在這個怪物的眼中閃爍。那些記憶不是她的,是陳曦的,但它們在閃,在掙扎,在喊他哥哥。

  他只能躲,只能被動防禦,只能用自己那極其強悍的超凡體質,去硬扛那些足以把鋼鐵砸成粉末的恐怖念力!

  「哈哈哈哈……真是極其感人、極其偉大的人類情感啊,陳默。」

  就在陳默躺在血泊中,極其艱難地試圖重新站起來的時候,大廳的廣播系統里,突然極其突兀地響起了一個極其尖銳、極其傲慢、且充滿了極致嘲諷的男人聲音。

  那聲音太討厭了,像是有人在你耳邊刮玻璃。

  伴隨著這個聲音,大廳穹頂的一個極其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瞬間亮起,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穿著極其華貴的銀色科研長袍、戴著金絲眼鏡、面容極其陰鷙的年輕男人。

  他很年輕,三十出頭,但他的眼睛很老,老得像是看過了無數人的死亡。

  極樂天宮首席科學院院長,也是「伊甸園」計劃的直接最高負責人——趙青!

  「你是誰?!」

  陳默吐出一口血沫,極其冰冷地盯著屏幕上的那個男人,眼神里的殺意幾乎要將屏幕直接融化。如果眼神能殺人,他已經把趙青殺了一萬遍了。

  「我是誰並不重要。」

  趙青極其優雅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那動作很慢,很從容,像是在參加一場晚宴。

  他看著被念力壓迫得幾乎無法動彈的陳默,嘴角勾起一抹極其病態的狂熱。那種狂熱不是裝的,是從骨頭裡長出來的,是從那十萬個培養槽里長出來的,是從那些被泡在綠色液體裡的屍體上長出來的。

  「重要的是,你現在面對的是什麼。」

  「你以為你面對的是你的妹妹?別做夢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是有人在尖叫。

  「那個極其可笑的下城區垃圾,她的肉體早就因為無法承受極其高強度的基因提取實驗而徹底崩潰了!」

  他笑了,笑得很開心,像是講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

  「你現在看到的,是我們偉大的科學院經歷了整整十萬零四千次失敗後,才最終培育出來的最極其完美的工業結晶!」

  十萬零四千次。

  十萬零四千條命。

  十萬零四千張臉。

  十萬零四千次失敗。

  最後剩下這一個。

  趙青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極其刺耳地迴蕩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極其生鏽的鋸子,在陳默那已經極其破碎的心臟上來回切割。

  「她沒有痛覺,沒有感情,沒有你們人類那些極其可笑的道德枷鎖。」

  「她只是『聖父』降臨的完美容器!」

  他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什麼。

  「至於你看到的那些所謂的熟悉感,那不過是我們為了防止她那極其恐怖的念力神經網因為缺乏錨點而崩潰,所以極其大發慈悲地,將提取自你那個死鬼妹妹大腦里的記憶切片,像輸入代碼一樣強行寫進了她的海馬體裡罷了!」

  「她不是陳曦。」

  「她只是一段披著陳曦人皮的極其冰冷的數據!」

  「而你,居然因為一段被寫進代碼里的虛假記憶,而極其愚蠢地放棄了反抗?」

  他歪著頭,看著屏幕里陳默那張因為極其極度的憤怒和痛苦而徹底扭曲的臉,極其興奮地大笑起來。

  「陳默,你那極其可悲的人類軟弱,才是你今天必死無疑的最大原因!」

  笑聲在大廳里迴蕩,像是一群餓狼在嚎。

  「說夠了嗎?」

  陳默極其緩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那動作很慢,慢得像是一個垂死的老人。他的左臂極其無力地垂在身側,斷掉的骨茬還在往外冒,白森森的,看著就疼。鮮血極其順暢地流淌了一地,在他身下匯成了一小灘,紅得刺眼。

  但他那雙幽藍色的眼眸,卻在這一刻,極其詭異地恢復了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

  那平靜不是放棄,是另一種東西。是刀收進鞘之前,最後的那一瞬。

  他沒有去理會屏幕上還在極其囂張地叫囂的趙青,而是極其艱難地轉過頭,重新看向了漂浮在半空中、正準備發起下一次極其致命攻擊的素體0號。

  「0號,別跟他廢話了。」

  趙青在屏幕上極其不耐煩地大吼了一聲,那聲音裡帶著命令,帶著威脅,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執行最終指令,把這個弄髒了伊甸園的垃圾的脊椎,給我極其徹底地扯出來!」

  「指令接收。」

  素體0號極其機械地回應了一句。

  「抹除……確認。」

  她緩緩地舉起了那雙蒼白的手臂,那手臂很細,細得像是一用力就會斷。但此刻,它們正在釋放著某種極其恐怖的東西。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極其恐怖、極其狂暴十倍的念力風暴,在她的周身極其瘋狂地醞釀!

  那風暴是看不見的,但你感覺得到。空氣在扭曲,光線在變形,地板在龜裂,天花板上那些巨大的金屬殘骸在劇烈地晃動,然後——

  「轟!」

  整個大廳的重力在這一刻極其詭異地徹底逆轉。

  不是失重,是反轉。天花板變成了地面,地面變成了天花板。無數巨大的金屬殘骸極其不受控制地向著穹頂極其瘋狂地砸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從下面往上推。


  那些殘骸很大,有幾噸重,但它們飛起來的時候,輕得像羽毛。

  而在風暴中心,兩隻極其龐大的、完全由念力壓縮而成的無形巨手,已經極其死死地鎖定了陳默的四肢和頭顱。

  那兩隻手太大了,大到能握住一輛卡車。太強了,強到只是被它們鎖定,陳默就覺得自己的骨頭在嘎嘎作響。

  只要素體0號的手指極其輕輕地一捏,陳默就會在瞬間被極其殘暴地五馬分屍!

  從四肢開始,從頭顱開始,從每一根骨頭開始。撕成碎片,扯成爛泥,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陳默極其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任何翻盤的機會了。

  他的精神力已經耗盡了,他的身體已經碎了,他的刀,舉不起來了。

  他輸了。

  輸給了這個有著陳曦臉的怪物。

  輸給了那段被寫進代碼里的記憶。

  輸給了那個在培養槽里泡了不知多少年的、再也回不來的妹妹。

  他閉上了眼睛。

  等著那一捏。

  然而。

  就在那極其致命的擠壓感即將折斷他脖頸的前一秒。

  陳默透過那極其微弱的眼縫,極其清晰地看到了一個讓他心臟極其猛烈地停跳了一拍的極其震撼的畫面。

  在素體0號那張極其蒼白、被冰冷的數據代碼徹底占領的臉龐上,在她那毫無感情波動的左眼眼角處。

  極其突兀地。

  極其不合邏輯地。

  滑落了一滴極其晶瑩、極其滾燙、在慘白色燈光下折射出極其刺目光芒的淚水。

  那淚水很亮,亮得像星星,亮得像刀光。它從她眼角滲出來,慢慢地,很慢,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擠出這麼一滴。它順著她蒼白的臉頰往下滑,滑過顴骨,滑過嘴角,滑過下巴,最後,滴落在半空中,碎了。

  機器是不會流淚的。

  數據也是不會悲傷的。

  唯一能流出那滴極其痛苦、極其絕望的眼淚的,只有那被極其殘忍地鎖在極其冰冷的軀殼最深處、正試圖極其瘋狂地衝破人工智慧絕對控制的,屬於陳曦的極其堅韌的潛意識!

  她還在。

  她還在裡面。

  在那具被當成容器的身體裡,在那段被植入的記憶深處,在那十萬個培養槽的屍山血海上,她還活著。她還在掙扎,還在反抗,還在用最後一絲力氣,擠出了一滴眼淚。

  「她還在……她還在極其痛苦地反抗!」

  陳默的眼睛瞬間極其亮得嚇人。

  那股極其死寂的絕望瞬間被極其狂暴的希望之火徹底點燃!那火燒得太旺了,旺得像是要把他的五臟六腑都燒穿,旺得讓他忘了疼,忘了自己還流著血,忘了自己剛才還在等死。

  如果肉體的毀滅只會極其悲哀地殺死這具軀殼。

  如果規則的對抗極其無效。

  那唯一能極其徹底地打破這個死局的,就只有喚醒那被壓抑在代碼最深處的極其純粹的靈魂!

  他不需要殺了她。

  他只需要讓她醒過來。

  陳默極其突然地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笑趙青,不是笑自己,不是笑這場戰鬥。是笑那些年,那些在下城區相依為命的日子,那些陳曦跟在他屁股後面喊哥哥的日子,那些他以為自己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在趙青極其不可思議、極其見鬼的目光注視下,在素體0號那極其恐怖的死亡念力風暴中心,陳默竟然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極其毛骨悚然的極其瘋狂的舉動!

  他沒有重新召喚出那極其致命的【痛苦之筆】。

  也沒有寫下任何極其強大的防禦符文。

  他甚至極其主動地散去了覆蓋在體表那一層極其微弱的超凡防禦力場!

  他徹底極其放棄了所有的抵抗。

  然後,他強忍著四肢百骸傳來的極其撕裂般的劇痛,極其艱難地,向著漂浮在半空中、宛如一尊極其無情的殺戮神明的素體0號,極其溫柔地,張開了自己那極其殘破、沾滿鮮血的雙臂。


  那是一個擁抱的姿勢。

  不是攻擊,不是防禦,不是任何戰術動作。

  就是一個哥哥,想抱一抱他的妹妹。

  他踩著滿地的廢墟,頂著那足以將他極其輕易地碾成肉泥的狂暴念力,不顧一切地、一步一個血印地向著素體0號走去。

  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很重,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一個紅色的腳印。那些腳印很深,很深,像是刻進去的。

  他走過那些碎裂的金屬殘骸,走過那些被扯斷的能量管道,走過那些從培養槽里漏出來的綠色液體。他的左臂還垂著,斷掉的骨茬在空氣里晃,但他沒有低頭看。

  他只是看著她。

  看著那張臉。

  看著那滴淚。

  「小曦。」

  他開口了。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夢話。

  「哥來了。」

  那兩隻由念力凝聚而成的無形巨手,停在了半空中。

  離他的頭顱只有一寸。

  離他的四肢只有一寸。

  離他的心臟,只有一寸。

  但沒有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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