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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獨行

2026-04-10 05:16:15 作者: 年少春衫薄

  「獻祭……」

  這兩個字,就像是兩把生鏽且淬著劇毒的鋸齒匕首,毫無預兆地、狠狠地捅進了陳默的耳膜,然後在他的腦海深處瘋狂地攪動!那不是簡單的刺痛,而是一種從聽覺神經蔓延到整個大腦皮層的、毀滅性的衝擊。每一個音節都像是一顆釘子,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狠狠地砸進他的顱骨,砸進他的靈魂,砸進他這三天來好不容易才用麻木和冷漠構築起來的、脆弱得不堪一擊的心理防線。

  陳默那雙一黑一白的異色瞳在一瞬間驟然緊縮到了針尖大小,瞳孔深處那抹屬於【作家】序列的幽光在極致的情緒衝擊下瘋狂閃爍,像是兩盞在暴風中搖曳的孤燈,隨時都可能被那股從靈魂深處湧出的黑暗徹底吞噬。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完全停滯,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超越了憤怒、超越了悲痛、超越了所有人類已知情感範疇的、純粹的、極致的——殺意。周圍原本因為天宮墜落而變得極其灼熱的廢墟空氣,竟然在這一刻以一種違背物理常識的方式瘋狂降溫,仿佛連空氣中的分子都在那股冰冷的殺意面前瑟瑟發抖、停止了運動。一股近乎實質化的、呈現出暗紅色的恐怖煞氣,猶如火山噴發般從他那具遍體鱗傷的軀殼中轟然爆發!那煞氣不是無形的,它帶著顏色,帶著溫度,帶著一種讓人本能地想要跪地求饒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壓迫感。它是陳默這三天來壓抑的所有悲痛、所有憤怒、所有絕望、所有仇恨的具象化,是他那具已經瀕臨崩潰的身體所能釋放出的、最後的、也是最恐怖的力量。

  「咔咔咔——」

  伴隨著這股煞氣的激盪,陳默腳下那片早已經被高溫結晶化的琉璃狀地面,竟然承受不住這種恐怖的威壓,開始崩裂出一道道猶如蜘蛛網般密密麻麻的深深裂痕!那些裂痕以陳默的雙腳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瘋狂蔓延,每一條裂痕都有手指那麼寬,深不見底,邊緣因為承受了太大的壓力而微微翹起,發出清脆的斷裂聲。那些琉璃碎片在裂痕的邊緣反射著幽藍色的螢光,像是無數隻驚恐的眼睛,在黑暗中窺視著這個突然爆發出恐怖力量的男人。地面在顫抖,不是地震的那種顫抖,而是一種從陳默體內向外擴散的、有節奏的、像是心跳一樣的震顫,仿佛大地本身都在為這股力量的甦醒而感到戰慄。

  站在許硯身後的那幾十名審判庭全副武裝的行刑官,幾乎是出於頂級戰士的本能,瞬間感受到了這股足以讓靈魂凍結的致命威脅。他們不是沒有見過世面的新兵,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經歷過無數次與超凡者的戰鬥,都曾在生死線上摸爬滾打、在血與火中淬鍊出鋼鐵般的神經。但此刻,在陳默那股暗紅色的煞氣面前,他們的身體卻做出了連他們自己都無法控制的反應——肌肉僵硬,呼吸急促,瞳孔放大,心跳加速,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所有人齊刷刷地端平了手中的靈能湮滅步槍,槍口處那幽藍色的能量矩陣開始瘋狂充能,發出了刺耳的蜂鳴聲!那是他們的武器在進入最大輸出功率時的聲音,那蜂鳴聲尖銳而急促,像是一隻受驚的蟲子在拼命振動翅膀,又像是在向所有人發出最嚴厲的警告——眼前的這個男人,極度危險,極度致命!

  「把槍放下!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開火!」

  許硯猛地轉過頭,額頭上青筋暴起,對著身後的手下發出一聲聲嘶力竭的咆哮,他的聲音甚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變了調,尖銳得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他的脖子上的血管一根根暴起,像是隨時都會爆裂的橡膠管。他的眼睛瞪得渾圓,眼球上布滿了血絲,那眼神中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他知道,這一刻哪怕有一丁點的失誤,哪怕有一個行刑官因為緊張而走火,哪怕有一發子彈擦過陳默的身體,一切就都完了。那個男人會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凶獸,把在場的所有人撕成碎片,然後帶著更加瘋狂的殺意沖向地心監獄,在死之前拉上儘可能多的陪葬。

  他太清楚眼前這個男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怪物了!

  連那座不可一世的天空之城都被他硬生生拽下來砸成了廢鐵,連那位融合了古神遺物、半隻腳踏入序列1的趙家長公主都被他弄得屍骨無存,如果這個時候擦槍走火,激怒了這個已經處於崩潰邊緣的瘋子,今天在場的這幾十號審判庭精銳,絕對會在三秒鐘內被撕成一地碎肉!三秒鐘,甚至不夠他們扣下第二次扳機。三秒鐘,那個男人就能用他那雙沾滿鮮血的手,把他們一個個地捏碎,像是捏碎一隻只螞蟻。這不是誇張,不是恐嚇,而是許硯基於對陳默戰鬥力的精準評估後得出的、冷酷到極點的結論。

  「你剛才……說什麼?」

  陳默沒有去看那些足以將他瞬間汽化的槍口,他的目光死死地鎖死在許硯那張蒼白且凝重的臉上,他一步一步、帶著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向前逼近,聲音沙啞得就像是在吞咽著碎玻璃。每走出一步,他腳下的地面就會多出一圈新的裂痕,就像是一頭遠古巨獸在甦醒後邁出的第一步,大地都在他的腳步下呻吟。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雙肩微微聳起,十指微微彎曲,整個人呈現出一種隨時都會撲出去的、危險的姿態,像是一頭鎖定獵物的獵豹,又像是一張已經拉滿的弓。「你把剛才的話,再給我說一遍!他們要對陳曦做什麼?!說啊!!!」


  「轟!」

  最後兩個字出口的瞬間,陳默身後那片翻滾的濃煙中,竟然隱隱浮現出了一個高達三米、手持滴血剁骨刀的恐怖豬頭虛影,那正是他尚未完全褪去的【他化恐怖】餘威,正對著審判庭的眾人發出了震懾靈魂的咆哮!那虛影的輪廓雖然模糊,但那種從靈魂深處散發出的、原始的、野蠻的、嗜血的恐怖氣息,卻比任何清晰可見的怪物都要讓人膽寒。那豬頭的雙眼是兩團燃燒的血紅色火焰,那剁骨刀的刀刃上滴落著一滴滴暗紅色的血液,每一滴血液在滴落的瞬間都會化作一團黑煙,消散在空氣中。那虛影張開了巨大的嘴巴,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尖銳的獠牙,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咆哮——那咆哮沒有聲音,但卻直接作用在每一個人的靈魂上,讓那些行刑官的雙腿不由自主地發軟,讓他們的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槍柄。

  許硯死死咬著後槽牙,頂著那股足以讓人窒息的恐怖威壓,硬生生地站在原地沒有後退半步。他的雙腿在微微顫抖,他的額頭在滲出冷汗,他的呼吸在變得急促,但他沒有後退。他知道,在這一刻,後退就意味著示弱,示弱就意味著失去談判的資格,失去談判的資格就意味著所有人都要死。他看著陳默那雙已經徹底被瘋狂和絕望占據的眼睛,語氣沉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那聲音里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深的、沉痛的、無能為力的悲哀——一個在體制內掙扎了半生的男人,看著這個體制最黑暗的秘密被一點點揭開時,那種混合著愧疚、憤怒和無奈的情緒。

  「極樂天宮的墜毀,不僅僅是毀了一座城那麼簡單,陳默,你摧毀的是整個聯邦在這個大區的能量節點!」

  許硯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他在說出這些話時,自己也感到了那種深入骨髓的寒意。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出的話,會像一把刀一樣捅進陳默的心臟,但他必須說,因為陳默必須知道真相,必須知道自己的時間有多麼緊迫,必須知道那個女孩的命運已經懸在了最細的一根絲線上。

  「天宮底部的那個反重力引擎,一直以來都和地心深處的某個龐大陣法保持著極其微妙的能量平衡,現在天宮沒了,平衡被徹底打破,地心深處的能量場正在發生災難性的暴走!」

  許硯深吸了一口氣,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般砸下。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急促,像是一台正在加速運轉的發動機,隨時都可能因為過熱而爆缸。「最高議會那些瘋了的老東西,為了強行穩住那個陣法,為了保住他們在這顆星球上最核心的利益,已經下達了最高指令,他們要提前抽乾那個被稱為『原初素體』的全部生命力!」

  他的眼眶紅了,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憤怒。一種壓抑了太久的、對那個高高在上的最高議會的、對那個把人類當成耗材的體制的、無能為力的憤怒。他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地嵌進掌心的肉里,滲出殷紅的鮮血。他恨,他恨自己的無能,恨這個體制的黑暗,恨那些坐在最高議會裡、用冰冷的數字和利益來計算人命的老東西們。但他什麼都做不了,他只是一個執法官,一個在體制內苟延殘喘的小人物,他甚至連大聲說出這些真相的勇氣都沒有,只能借著這個機會,借著這個即將走向毀滅的男人,把這些堵在胸口幾十年的話,一口氣吐出來。

  

  「他們要用你妹妹的靈魂和血肉去填那個能量黑洞,去完成那場見不得光的絕對獻祭!!!」

  「也就是說,你親手砸碎了這片虛偽的天,卻也間接加速了你妹妹被推向死亡深淵的倒計時!」

  這段話,殘忍到了極點,也鋒利到了極點!

  它就像是一把帶著倒刺的鐵鉤,直接勾住了陳默心臟最柔軟的地方,然後狠狠地撕扯下來一大塊血肉!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疼痛,不是肉體上的疼痛,不是精神上的疼痛,而是一種超越了這兩者的、直接作用在靈魂層面的、像是要把整個人從中間劈成兩半的、毀滅性的疼痛。它讓陳默的呼吸在一瞬間變得支離破碎,讓他的視線在一瞬間變得模糊不清,讓他的思維在一瞬間陷入了一片空白。

  陳默的身形猛地搖晃了一下,他那雙一直死死盯著許硯的異色瞳里,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極致痛苦與悔恨,那隻緊緊攥著【真理之鑰】的右手指甲,已經深深地刺破了掌心的血肉,殷紅的鮮血順著指縫一滴滴砸在焦黑的廢土上。每一滴血落在地上,都會發出輕微的「噗」的一聲,像是一顆顆破碎的心在墜入深淵。他不在乎疼痛,不在乎流血,不在乎自己這具已經瀕臨崩潰的身體還能撐多久。他在乎的,是那個讓他心臟碎裂的事實——是他,是他親手砸碎了天宮,是他親手打破了那個能量平衡,是他親手加速了妹妹的死亡倒計時。他以為自己是在救她,他以為自己砸碎天宮就能找到她的線索,他以為自己摧毀了那個吃人的神國就能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但現實給了他一個最殘忍的耳光——他的每一次揮拳,都在把妹妹往深淵裡推得更深。


  是他害了陳曦?

  是他親手把妹妹推向了那個萬劫不復的深淵?!

  「啊啊啊啊!!!」

  陳默仰起頭,喉嚨里發出了一聲猶如受傷孤狼般悽厲到極點的悲嘯,那嘯聲中夾雜著無盡的悔恨與滔天的殺意,震得周圍那些廢棄的金屬殘骸都在嗡嗡作響,震得那些行刑官的耳膜一陣陣發麻,震得頭頂那鉛灰色的雲層都仿佛在微微顫抖。那聲音不像是一個人類能夠發出的,更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被奪走幼崽、被整個世界背叛的野獸,在向天空、向大地、向所有存在的和不存在的神明發出最後的、絕望的、憤怒的咆哮。那聲音里有淚,有血,有火,有冰,有這世間所有的痛苦和仇恨,在那一瞬間全部凝聚在了一起,化作了一聲刺破蒼穹的長嘯。

  「我要殺了他們……」

  陳默緩緩低下頭,那張原本清秀冷峻的面龐此刻已經徹底扭曲變形,猶如一尊從阿鼻地獄裡爬出來的滅世魔神。他的眼眶裡沒有淚水,只有乾涸的血痕;他的嘴唇上沒有血色,只有咬破後結痂的傷口;他的表情里沒有悲傷,只有一種純粹的、極致的、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燒成灰燼的瘋狂。他的異色瞳在黑暗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左眼漆黑如深淵,右眼慘白如枯骨,兩隻眼睛同時盯著許硯,卻又仿佛穿透了許硯,穿透了廢墟,穿透了雲層,穿透了地殼,直接看向了那個被深埋在地心深處的、正在被抽乾生命力的女孩。「不管是最高議會,還是什麼狗屁造物主……誰敢動她一根頭髮,老子就屠了他滿門!屠了這座城!屠了整個聯邦!!!」

  「你拿什麼屠?!」

  許硯毫不留情地厲聲喝斷了陳默的瘋狂,他指著頭頂那片陰沉沉的鉛灰色天空,聲音同樣因為激動而嘶啞。他的手指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他在用盡全身的力氣去壓制那股想要和陳默一起衝出去的衝動。他知道,他不能。他是審判庭的執法官,他有他的職責,他的立場,他的枷鎖。他只能站在這裡,用最殘忍的語言去刺痛陳默,去逼他清醒,去逼他面對現實。「你以為你現在面對的還是趙俊明那種只會靠著父輩餘蔭作威作福的廢物嗎?你以為你面對的還是趙青那種靠著生化改造強行提升上來的水貨嗎?!」

  許硯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急促,像是連珠炮一樣轟向陳默。他知道自己必須用最猛烈的語言去衝擊陳默,去擊碎他那因為痛苦和憤怒而變得不切實際的幻想,去讓他看清自己現在的處境有多麼危險,去逼他做出正確的選擇。「陳默,你醒醒吧!你這次惹出的亂子太大了,大到連天空都兜不住了!」

  許硯的眼神中透著一種深深的絕望與焦急,那是一個在體制內掙扎了半生的人,在看到一個更勇敢、更瘋狂、更有力量的人站出來反抗時,那種混合著欽佩、擔憂和無力感的複雜情緒。「天宮墜落的事件,已經徹底觸碰到了聯邦最高議會的絕對逆鱗,他們不僅剝奪了你的一切身份,更是將你直接定性為了S級極度危險分子!」

  「全球通緝!不死不休!」

  許硯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沉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鉛塊上鑿下來的,帶著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你知道S級通緝令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從這一刻起,整個聯邦所有的軌道衛星都已經鎖定了第九區的每一個角落,所有的常規出城路線、所有的地下列車、甚至是所有的下水道網絡,都已經被全副武裝的正規軍徹底封死!」

  他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語速稍微放緩了一些,因為他知道接下來要說的話,才是最讓陳默絕望的部分。他要讓陳默清楚地知道,擺在他面前的路,每一條都通向死亡,只有一條——那條他為他指出的、同樣通向死亡但至少還有一絲希望的路。「這意味著只要你敢在任何有監控探頭的地方露面,哪怕只是半秒鐘,等待你的就是數以百計的高空軌道雷射武器的絕對飽和式轟炸!」

  許硯向前逼近了一步,死死盯著陳默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他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格外銳利,像是兩把出鞘的刀,直直地插進陳默的瞳孔深處。「而且,為了確保能夠絕對抹殺你這個打碎了神明濾鏡的『弒神者』,審判庭的最高層已經喚醒了那幾個沉睡在冰層下的老怪物!」

  「三位序列級別在3以上的半神級裁決者,已經帶著他們的行刑隊在趕來第九區的路上了!」

  「那些怪物可不是趙青那種半吊子,他們是真正觸摸到了世界底層規則、活了幾百年的恐怖存在,在他們面前,你現在的狀態甚至撐不過一個照面,你連地心監獄的門朝哪開都找不到,就會被他們轟成肉泥!」

  三位半神!

  這個足以讓整個第九區所有地下勢力瞬間絕望的恐怖陣容,從許硯的嘴裡吐出來,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感。那不是三個普通的超凡者,那是三個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是三個真正觸摸到了世界底層規則、能夠在一定範圍內改寫現實的恐怖存在。他們中的每一個,都擁有毀滅一座城市的力量,都擁有讓序列5以下的超凡者瞬間灰飛煙滅的絕對壓制力。而現在,三個這樣的人,同時出動,只為了追殺一個人——一個三天前還在天宮的反應堆前吐血、此刻連站著都費力的、傷痕累累的、瀕臨崩潰的男人。


  但陳默聽完,不僅沒有流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恐懼,他反而極其詭異地笑了起來。

  「呵呵……哈哈哈……」

  陳默笑得肩膀都在劇烈聳動,他那雙異色瞳中倒映著周圍燃燒的廢墟火光,那種癲狂的姿態讓對面的那些行刑官都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那不是正常的笑,那是一個人在徹底崩潰之後、在把所有恐懼和痛苦都燒成了灰燼之後、在只剩下純粹的瘋狂和殺意之後,才能發出的笑。那笑聲沙啞、刺耳、斷斷續續,像是一台老舊的發動機在最後的運轉中發出的悲鳴,又像是一隻被逼入絕境的野獸在對著獵人的槍口發出的挑釁。

  「半神?來得好啊……」

  陳默舔了舔嘴唇上乾涸的血跡,眼神森寒得猶如極地冰淵。他的舌頭划過那些乾裂的、結痂的傷口,嘗到了自己血液的腥甜味道。那味道讓他更加清醒,更加瘋狂,更加無所畏懼。「我管他是半神還是真神,只要他們敢擋在去地心監獄的路上,我就把他們那高高在上的神格一塊一塊地敲碎,用他們的血來給我鋪路!」

  「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許硯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完全把生死置之度外的男人,用力地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那一聲嘆息很長,長到仿佛把他這半輩子所有的疲憊、所有的無奈、所有的不甘都壓縮了進去。他知道,任何理智的勸說在這個男人面前都已經是廢話了,當他在天宮的反應堆前看著那個克隆體少女化為灰燼的時候,當他得知真正的妹妹即將被當做祭品消耗的時候,這個叫陳默的男人,就已經在這個世界上徹底死去了。現在活著的,只是一個為了復仇和執念、可以焚燒一切的恐怖修羅。他說什麼都沒有用了,勸什麼都沒有用了,攔也攔不住了。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給他指一條路,然後看著他,走向那條路的盡頭。

  許硯猛地睜開眼,他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複雜,有欽佩,有無奈,也有一絲極其隱秘的決絕。他突然解開了自己那件象徵著審判庭高級執法官身份的黑色風衣扣子,從內側的貼身口袋裡,摸出了一個用高密度防輻射鉛盒死死密封的黑色金屬箱。那個鉛盒的表面沒有任何標識,沒有任何文字,沒有任何能夠追溯其來源的痕跡。它的表面布滿了細密的劃痕和凹痕,顯示著它曾經經歷過無數次顛簸和碰撞。它很重,重到許硯從口袋裡掏出它時,手臂都在微微顫抖。它很冷,冷到即使隔著鉛盒,都能感覺到一股從內部滲出的、讓人手指發麻的寒意。

  「啪!」

  許硯手腕一抖,將那個沉甸甸的黑色金屬箱直接扔到了陳默腳下的焦土上。金屬箱落地時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濺起一片黑色的灰燼。它在焦土上翻滾了半圈,然後穩穩地停在了陳默的腳邊,像是一隻被主人拋棄的、沉默的、忠誠的老狗。

  陳默的笑聲戛然而止,他微微眯起眼睛,看著地上的金屬箱,又抬頭看向許硯。

  「這裡面,是一張最高權限的特殊通行證,它使用的是審判庭早年間廢棄的一套獨立密鑰系統,可以讓你在不觸發任何聯邦主網警報的情況下,通過第九區邊緣那些被廢棄的舊時代隔離牆。」

  許硯沒有理會身後那些行刑官震驚到無以復加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知道自己一旦把箱子扔出去,就再也沒有回頭的路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卻極快,像是要在被任何人打斷之前,把所有該說的話全部說完。「除此之外,裡面還有一筆足夠你買下一支小型僱傭兵軍團的無記名聯邦不記名債券和高純度黃金。」

  他頓了頓,深深地看了陳默一眼,那眼神里有叮囑,有期望,也有一絲隱隱的、不願說出口的擔憂。「拿著這些東西,立刻,馬上,趁著那三個老怪物還沒有完成最終的合圍之前,滾出第九區!」

  陳默沒有去看地上的箱子,他的目光猶如探照燈般死死鎖定在許硯的臉上,似乎想要看穿這個男人的靈魂:「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幹什麼?你這可是公然包庇S級通緝犯,這罪名一旦被查實,最高議會會把你送上絞刑架的。」

  「我當然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許硯猛地拔高了音量,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憤怒與悲涼,那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終於找到機會爆發的、火山噴發般的情緒。「我不僅僅是個審判庭的執行官,我他媽還是個人!」

  他的聲音在廢墟上空迴蕩,震得那些行刑官的耳朵嗡嗡作響。他們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長官這個樣子——那個一向冷靜、理智、從不表露情緒的許硯,此刻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獅子,在對著整個世界咆哮。「你以為審判庭里所有人都是那群高高在上、把底層人當豬狗的瞎子嗎?!」

  「極樂宴上的那些監控畫面,趙家在地下做的那些滅絕人性的勾當,你以為我們真的全都不知情嗎?!有很多人,很多穿著這身黑色風衣的兄弟,看著那些資料都在私底下把胃都吐酸了!」


  他的眼眶紅了,聲音也開始顫抖,但他的話卻沒有停,像是決堤的洪水一樣洶湧而出。「可是那又怎樣?體制就是體制,那是一台龐大到碾壓一切的冰冷機器,個人的良知在最高議會的利益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許硯指著周圍那片燃燒的天宮殘骸,眼眶微紅,那是一種混合了憤怒、悲傷和羞愧的紅色。他恨自己沒有勇氣像陳默一樣站出來,恨自己只能穿著這身黑色風衣、帶著這幾十號人、來追捕一個他內心深處敬佩的人。「你今天幹了一件我們這些人做夢都想干,卻永遠不敢幹的事,你把那座虛偽的、吃人的天宮給砸了,你扒下了那群權貴最虛偽的皮!」

  「審判庭內部現在已經吵翻天了,有人想要把你切片研究,有人想要將你挫骨揚灰,但也有極少數像我這樣的人,認為你……是一把能夠刺穿這腐朽聯邦心臟的利刃!」

  許硯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內心的激盪,他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屬於執法官的冷酷與威嚴。他知道自己說得太多了,多到這些話說出去,他就再也沒有回頭的路了。但他不後悔,因為這些話,他憋了太久了。「我今天站在這裡,給你這條生路,不是因為我同情你,也不是因為我認同你的手段。」

  「我只是代表著這腐朽聯邦里,那僅存的一點點、還沒有完全爛透的良知,給你一個去掀翻那盤死局的機會!」

  「常規的地下通道已經被全部封死,你想要去地心監獄,唯一的辦法,就是穿過隔離牆,進入那片被輻射和變異生物徹底占領的『荒野』!」

  「那是整個聯邦唯一無法進行全面監控的法外之地,也是通往這個世界最深處暗面的唯一路徑!」

  許硯看著陳默,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銳利,仿佛要將陳默的影子牢牢地刻在腦海里。

  「但是陳默,你要記住。」

  「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後一次幫助,也是我們之間最後一次以這種方式站在這裡對話。」

  「一旦你今天拿著這個箱子跨出了第九區的隔離牆,你就不再是那個在治安局裡解剖屍體的法醫,你將徹底成為聯邦歷史上最恐怖的夢魘,最兇惡的暴徒!」

  「而我……」

  許硯緩緩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做了一個握槍的姿勢,遙遙對準了陳默的眉心,聲音冷得猶如西伯利亞的寒風。「我依然是審判庭的執法官,我依然要維護這表面的秩序。」

  「從此以後,兵賊殊途。」

  「如果我們還有機會在荒野,或者在其他任何地方相遇……」

  「下一次,我會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打爆你的腦袋。」

  風,在這片焦黑的廢墟上呼嘯而過,捲起漫天的灰燼。

  兩人隔著五米的距離,隔著身份、立場與註定的宿命,久久地對視著。

  沒有憤怒,沒有感激,只有一種屬於男人之間、在極端亂世中才能產生的慘烈默契。

  陳默沒有說話。

  他緩緩地彎下腰,那隻沾滿鮮血的右手抓住了那個黑色金屬箱的提手,將它拎了起來。

  這箱子的重量並不大,但在陳默的手裡,卻仿佛重逾千斤,因為它承載的,是他徹底與過去告別、徹底走向那條無盡殺戮之路的契約。

  「謝謝。」

  陳默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風聲掩蓋。

  他直起身,那雙異色瞳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

  隨後,陳默緩緩地將手伸進了自己那件破爛不堪的黑色風衣口袋裡。

  看到他這個動作,站在許硯身後的那幾十名行刑官瞬間緊張了起來,靈能步槍的充能聲再次響起,槍口的幽藍色光芒大盛!

  「穩住!」許硯再次厲喝,但他自己的肌肉也已經本能地繃緊。

  陳默沒有理會那些如臨大敵的士兵,他從口袋裡掏出的,不是什麼致命的武器,而是一塊表面被燒得漆黑殘破、邊緣甚至還帶著熔化痕跡的黑色晶片。

  正是他在反應堆大坑裡,也就是0號消散的地方,找到的那塊記錄著「原初素體」絕密坐標的高維晶片!

  陳默沒有任何猶豫,他直接催動體內剛剛恢復了一絲的【作家】本源力量,指尖亮起一抹微弱的幽光。那光芒很微弱,微弱到幾乎看不清,但它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改寫規則的、至高無上的力量。在那股規則之力的強行侵入下,那塊高維晶片發出一聲輕微的蜂鳴,表面的符文開始瘋狂閃爍,像是在做著最後的、徒勞的抵抗。但那股力量太強了,強到晶片的加密系統在它面前就像是一層薄紙,被輕易地撕碎、穿透、瓦解。緊接著,陳默直接用蠻力,將那塊晶片的核心數據模塊,硬生生地掰成了兩半!


  「啪!」

  一聲脆響,陳默將其中那半塊複製了所有核心數據的殘片,用大拇指輕輕一彈。

  那半塊黑色的晶片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極其優美的拋物線,穿過了充滿輻射與毒氣的空氣,精準無比地落向了許硯所在的位置。它在空中翻滾著,表面殘留的藍色光芒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微弱的弧線,像是一顆即將熄滅的流星,在墜入黑暗前最後的閃爍。

  許硯眉頭一皺,下意識地伸出手,一把將那半塊晶片抓在了掌心。

  晶片表面還殘留著陳默指尖那滾燙的溫度,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高維能量波動。那溫度燙得許硯的掌心一陣灼痛,但他沒有鬆手,因為他知道,這塊小小的、殘破的晶片,可能比他的命還要重要。

  「這是什麼東西?」許硯低頭看了一眼掌心裡的殘片,抬起頭,滿臉疑惑地看向陳默。

  陳默轉過了身。

  他沒有再去留戀這片剛剛經歷了毀滅與重生的廢土,也沒有去看那些指向他後背的幾十把致命槍口。

  他將那個黑色的金屬箱提在手裡,那件被鮮血和硝煙染成暗黑色的風衣在狂風中猶如一面殘破的戰旗般獵獵作響。

  他邁開了腳步,向著第九區邊緣那片被無盡黑暗和沙塵暴籠罩的荒野走去。

  「那是這座天空之城為什麼會掉下來的原因。」

  陳默沒有回頭,他的聲音順著狂風,清清楚楚地傳進了許硯的耳朵里。

  「那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藏在地心深處最骯髒、最見不得光的秘密。」

  陳默的腳步走得很穩,每一步都在焦土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血腳印,他的背影在漫天飛舞的灰燼中顯得如此孤獨,卻又如此不可阻擋。

  「許硯。」

  陳默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森寒、無比決絕,那是一種真正將靈魂賣給了魔鬼、只為了換取復仇烈焰的終極宣告:

  「如果我死在了地心監獄,如果我沒能把她帶回來……」

  「把這塊晶片裡的東西,公之於眾。」

  「我要你把這所謂的遮羞布徹底撕爛,我要讓這全聯邦、全世界所有的活人,都好好看看……」

  「他們頂禮膜拜的,到底是一群什麼樣的神!」

  話音落下的瞬間,陳默的身影已經徹底融入了那片代表著死亡與未知的沙塵暴中,再也看不見分毫。

  許硯死死地站在原地。

  他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半塊殘破的晶片,感覺那東西就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的靈魂都在顫抖。

  他知道這塊晶片裡裝的是什麼了。

  那是一顆足以將整個聯邦的信仰體系、將那高高在上的最高議會徹底炸成粉末的超級核彈!

  「全體都有,收隊。」

  許硯將那半塊晶片死死地握緊,塞進了風衣最貼身的口袋裡,他的聲音恢復了極致的冰冷與無情,轉身走向了那架正在轟鳴的武裝運輸機。

  「長官,那個人……我們就這麼放他走了?」一名行刑官有些不甘心地問道。

  許硯停下腳步,他回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陳默消失的那片荒野。

  在那片黑暗的盡頭,似乎正醞釀著一場足以吞噬整個世界的恐怖風暴。

  「放他走?」

  許硯冷笑了一聲,語氣中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宿命感,「你錯了。」

  「我們不是放走了一個通緝犯。」

  「我們是親手……放出了這世間最恐怖的一頭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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