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型越野車那猶如受傷野獸般的引擎轟鳴聲,在漫天飛舞的猩紅沙塵暴中逐漸低沉下來。那聲音從高亢的嘶吼變成了低沉的嗚咽,像是一頭在荒野上奔跑了太久的巨獸,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在死亡的邊緣做著最後的掙扎。八個粗壯的防爆輪胎碾壓過乾涸龜裂的廢土地表,輪胎表面的深花紋嵌滿了碎石和乾涸的血跡,此刻又被一層新的猩紅色沙塵覆蓋,轉動時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是在低聲訴說著這片大地上無盡的殺戮與死亡。在一片深不見底的巨大地塹邊緣,那輛沾滿鮮血和沙塵的重型越野車狠狠地踩下了剎車!
「嘎吱——!!!」
剎車片與輪轂之間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那聲音尖銳而綿長,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划過,又像是一千隻蟲子在同時尖叫。越野車在慣性作用下向前滑行了十幾米,八個輪胎在地面上留下八道深深的、冒著青煙的黑色剎車痕,最後在距離地塹邊緣不到三米的地方堪堪停下。幾塊被輪胎碾飛的碎石從地塹邊緣滾落,墜入下方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過了很久很久,才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可聽聞的迴響。
鉛灰色的輻射雲層猶如一塊沉重的鐵幕低垂在天際,那雲層的厚度足以將一切天體的光芒吸收殆盡,讓大地陷入一片純粹的、絕對的、令人窒息的灰暗。雲層在緩慢地翻滾,像是一鍋即將沸騰的、粘稠的、灰色的粥,偶爾有一兩道紫紅色的閃電從雲層中劈出,瞬間照亮整片荒原,將那深不見底的地塹、那荒蕪的廢土、以及那輛孤零零的越野車暴露在慘白的光芒下,然後又在下一秒將其重新吞沒進無邊的黑暗。狂風夾雜著帶有強腐蝕性的酸雨噼里啪啦地砸在越野車那厚重的啞光裝甲上,冒起陣陣刺鼻的白煙。那些酸雨的酸性極強,每一滴落在裝甲上都會發出「嗤」的一聲,留下一道細小的、灰白色的腐蝕痕跡。裝甲表面原本的啞光漆已經在兩天兩夜的行駛中被酸雨腐蝕得斑駁陸離,露出下方灰黑色的合金基底,像是一塊塊醜陋的傷疤。
陳默雙手隨意地搭在方向盤上,那雙一黑一白的異色瞳透過布滿劃痕的擋風玻璃,冷冷地俯瞰著前方那座猶如毒瘤般鑲嵌在巨大地殼裂縫深處的龐大聚落。擋風玻璃上的劃痕縱橫交錯,有的是被沙塵暴中的碎石劃出的,有的是被變異生物的利爪抓出的,有的則是被子彈打出的蛛網狀裂紋。透過這層破碎的、布滿傷痕的玻璃看出去,那座深淵中的城市顯得更加扭曲、更加詭異、更加不真實,像是一個在噩夢中才會出現的、由瘋子的想像力構築的畸形怪物。
這裡沒有城牆,也沒有守衛——在這片被神明和聯邦共同拋棄的土地上,城牆和守衛都是多餘的裝飾品。因為能夠活著走到這裡的,沒有一個不是手上沾滿了鮮血的亡命徒;而那些不夠強大、不夠狠辣、不夠瘋狂的,早就死在了半路上的沙塵暴里、變異生物的嘴裡、或者其他亡命徒的刀下。只有無數由廢棄貨櫃、報廢的星際貨艦殘骸以及生鏽的鋼鐵腳手架胡亂拼湊而成的畸形建築,它們猶如密密麻麻的蜂巢般層層疊疊地攀附在深淵的內壁上,從地塹的邊緣一直延伸到視力無法穿透的黑暗深處。那些建築的排列沒有任何規律可言,有的歪歪斜斜地掛在峭壁上,有的則像是堆積木一樣層層堆疊,有的甚至懸空吊掛在生鏽的鋼纜上,在狂風中微微搖晃,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刺目的霓虹燈牌在有毒的濃霧中瘋狂閃爍,將那翻滾的毒氣映照得猶如斑斕的極光。那些霓虹燈的顏色極其刺眼——血紅色、毒綠色、屍紫色、膿黃色——每一種顏色都像是某種疾病的症狀,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讓人頭暈目眩的、病態的、令人作嘔的光污染。那些燈牌上寫著各種文字的招牌,有的還能辨認——「血與酒」「最後的狂歡」「惡魔的擁抱」——有的則已經殘缺不全,只剩下幾個還在閃爍的字母,像是在發出某種無聲的、絕望的求救。隱隱約約還能看到那些懸掛在高聳鐵塔上、已經被風乾成骨架的變異生物和倒霉外鄉人的屍體,在狂風中猶如破布口袋般來回搖晃。那些骨架在風中互相碰撞,發出「咔嗒咔嗒」的、空洞的聲響,像是一群沉默的風鈴,在向每一個新來的訪客訴說著這座城市的待客之道——歡迎來到無罪之城,在這裡,你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你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變成這些骨架中的一員。
無罪之城!
這個在整個聯邦地圖上都被徹底抹除的黑色坐標,是所有被內城放逐的死刑犯、窮凶極惡的流浪軍閥、毫無底線的走私販以及那些因為基因突變而被人類社會驅逐的怪物們,在這片廢土上建立的最後狂歡之地!它的名字本身就是一種諷刺——「無罪」——因為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都背負著足以讓他們被絞死一百次的滔天罪行。但在這座城市裡,那些罪行不再是恥辱,不再是負擔,而是榮耀,是勳章,是在這片弱肉強食的叢林中證明自己價值的唯一憑證。
在這裡,沒有聯邦的律法,沒有所謂的道德,甚至連最基本的生存底線都不復存在。能夠在這裡活下去的唯一通行證,就是你手裡那把沾滿鮮血的槍,以及你那比惡鬼還要殘忍三分的心臟。在這裡,仁慈是最大的罪過,善良是最快的死亡方式,信任是最愚蠢的自殺行為。每一個微笑背後都可能藏著一把刀,每一次握手都可能是一次下毒的機會,每一杯遞來的酒都可能是一杯穿腸毒藥。在這裡活著的人,沒有一個不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沒有一個不是踩著別人的屍體走到今天的,沒有一個不是把自己的良知和人性在某個深夜裡親手掐死的。
更重要的是,這座建立在地塹邊緣的畸形城市,是通往這顆星球最深處、通往那個隱藏著趙家終極秘密和無盡絕望的「地心監獄」的唯一中轉站!從無罪之城繼續往下,穿過那條深不見底的地裂谷,越過那片被輻射和暗物質污染的死亡區域,就是那個被聯邦最高議會嚴密隱藏了數百年的深淵監獄——第十八層。那裡關著的,不是普通的囚犯,而是那些從遠古時代遺留下來的、連最高議會都不敢輕易觸碰的禁忌存在,是那些曾經試圖挑戰神明、卻被從歷史中抹去的失敗者,是那些被世界遺忘、也遺忘了世界的、純粹的、極致的怪物。而陳曦,就被關在那裡,作為某個不可告人的儀式的核心祭品,被日夜抽血榨髓。
「咔噠。」
陳默面無表情地推開沉重的車門,那車門在鉸鏈上發出沉悶的、金屬疲勞的呻吟聲。他一腳踩在混合著變異機油和不知名生物內臟的粘稠爛泥里,那爛泥的深度沒過了他的腳踝,發出黏膩的「咕嘰」聲,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了腐敗油脂和化學藥劑的惡臭瞬間湧上鼻腔。他隨手拎起那個裝滿高純度黃金和不記名債券的黑色金屬密碼箱,那箱子的重量在兩天前還讓他覺得沉重,但現在,他的手穩得像是一把被固定住的虎鉗,沒有絲毫顫抖。他將那件已經被鮮血和硝煙染成暗紅色的風衣領子高高豎起,那領子硬得像是一塊薄鐵皮,上面乾涸的血跡將布料粘成了一塊塊硬邦邦的、暗紅色的板塊。風衣的領子遮住了大半張蒼白削瘦的臉龐,只露出一雙猶如萬年玄冰般死寂的眼睛,那眼睛裡沒有好奇,沒有緊張,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只有一種純粹的、絕對的、像是一潭死水般的冷漠。他邁著毫無聲息的步伐,順著那條由無數報廢履帶鋪成的斜坡,一步步走進了這座散發著令人作嘔惡臭的深淵之城。他的靴子踩在那些生鏽的履帶上,發出細微的「嘎吱」聲,那聲音很快就被周圍的狂風和遠處傳來的喧囂聲淹沒。
剛一踏入無罪之城那條狹窄逼仄的主街道,一股混合著劣質合成酒精、刺鼻的化學毒品燃燒味以及濃烈血腥氣的惡濁空氣,便猶如一堵實質性的牆壁般狠狠撞在陳默的臉上!那空氣的濃稠度堪比液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某種黏稠的、帶著顆粒物的、令人作嘔的液體。劣質合成酒精的味道刺鼻而辛辣,像是工業酒精和變味薯條的混合物,刺激得人的喉嚨發緊、眼睛發澀。化學毒品燃燒的味道則更加詭異,它帶著一種甜膩的、像是燒焦的塑料和腐爛的水果混合在一起的氣味,那種甜膩不是讓人愉悅的甜,而是一種讓人本能地想要嘔吐的、病態的甜。而血腥氣,則是所有這些氣味中最濃烈、最真實、也最讓人不安的一種——它不是某一種特定的血腥氣,而是無數種血液混合在一起的、複雜的、厚重的、像是鐵鏽和腐肉混合的味道。
街道兩側的陰暗角落裡,隨處可見那些因為注射了劣質基因藥劑而渾身長滿膿包和肉瘤的癮君子,他們像是一堆堆腐爛的爛肉般癱軟在泥水裡,用那雙充滿血絲和貪婪的眼睛死死盯著每一個路過的活物。他們的身體在基因藥劑的侵蝕下已經嚴重變形,有的手臂比大腿還粗,有的脖子腫得比頭還大,有的背上長出了一排排不規則的、像是腫瘤一樣的肉疙瘩。他們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白色,上面布滿了潰爛的傷口和流膿的瘡疤,蒼蠅和不知名的黑色飛蟲在他們身邊嗡嗡地飛舞,在他們腐爛的傷口上產卵、孵化、又飛走。但他們不在乎,或者說,他們已經沒有能力在乎了。他們的眼神是空洞的,瞳孔是渙散的,嘴角掛著涎水和乾涸的嘔吐物,四肢在不由自主地抽搐,喉嚨里發出含混不清的、像是夢囈般的喃喃自語。但當他們看到陳默手中那個黑色的金屬密碼箱時,那些空洞的眼睛裡瞬間亮起了一抹貪婪的光芒,那光芒像是黑暗中突然燃起的鬼火,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瘋狂的、飢餓的渴望。他們的身體微微蠕動,像是在試圖站起來,但最終還是沒有動——也許是因為他們的身體已經不允許他們站起來了,也許是因為他們本能地感覺到了陳默身上那股讓人靈魂凍結的恐怖氣息。
幾個渾身只穿著幾片破布、身上布滿淤青和烙印的女人,正被幾個猶如人熊般強壯的僱傭兵按在滿是污水的巷子裡肆意發泄。那些女人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睛空洞地望著天空,像是一具具還活著的屍體。她們的身上布滿了新舊交疊的傷痕——有鞭痕、有燙痕、有刀痕、有咬痕——每一道傷痕都在無聲地訴說著她們在這座城市裡所經歷的一切。那些僱傭兵的臉上則帶著一種病態的、獸性的、不加掩飾的狂熱,他們的喘息聲粗重而急促,他們的動作粗暴而野蠻,他們的笑聲低沉而邪惡。悽厲的慘叫聲和病態的狂笑聲交織在一起,在狹窄的巷子裡來回迴蕩,卻根本引不起周圍任何路人的側目。沒有人停下來,沒有人看一眼,沒有人皺一下眉頭。不是因為冷漠,而是因為在這裡,這種事情就像吃飯喝水一樣正常,正常到沒有人會覺得它值得多看一眼。
這就是無罪,因為在這裡,作惡才是唯一的呼吸方式!
陳默沒有理會周圍那些猶如蛆蟲般令人作嘔的景象,他的眼神沒有在那些癮君子身上停留半秒,沒有在那些被蹂躪的女人身上停留半秒,沒有在任何一幅令人髮指的畫面上一掃而過時產生任何波動。他那雙異色瞳在這條混亂的街道上快速掃視,像兩台高速運轉的掃描儀,捕捉著每一個細節,過濾著每一條信息,分析著每一個潛在威脅。街道兩側的建築密密麻麻,各種招牌和霓虹燈牌層層疊疊,讓人眼花繚亂。但他的視線沒有在任何一塊招牌上多停留一瞬,直到它落在了街道盡頭、一座由報廢的重型運載機甲頭部改裝而成的龐大建築上。那運載機甲的頭部長度超過二十米,高度超過十米,是舊時代戰爭遺留下來的巨型戰爭機器的殘骸,被改造成了這座酒吧的主體結構。那巨大的機械眼眶裡閃爍著刺目的血紅色霓虹燈,像是兩隻血紅色的、永不閉合的惡魔之眼,在黑暗中注視著每一個靠近的人。上方用粗糙的鋼筋焊接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惡魔之喉】!
這是無罪之城規模最大、也是最混亂的酒吧,更是荒野上所有情報掮客、黑市商人和殺手們進行骯髒交易的絕對核心!在這裡,你可以買到任何東西——情報、武器、毒品、女人、甚至是一條人命;你可以賣掉任何東西——贓物、秘密、良心、甚至是你自己的靈魂。這裡是這座城市的心臟,每一秒都有血液從這裡泵出,流向這座城市的每一條血管、每一條街道、每一個角落。同時,這裡也是這座城市最危險的地方——因為在這裡,你永遠不知道你對面那個正在對你微笑的人,是不是剛剛收了別人的錢來取你的命。
「砰!」
陳默甚至沒有去推那扇沾滿不明暗紅色污垢的防彈玻璃門,而是直接抬起腳,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狂暴力量,將那扇重達數百斤的大門硬生生踹得向內轟然倒塌。那一腳的力道極大,大到門的鉸鏈在瞬間被撕裂,大到門框周圍的混凝土碎裂剝落,大到整扇門像一片被狂風吹飛的紙片一樣向內飛去。沉重的金屬門板在空中翻轉了兩圈,然後狠狠地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猶如雷霆般的震耳欲聾的巨響!
「轟——!!!」
那巨響在酒吧內來回反射、疊加、放大,震得天花板上懸掛的燈飾劇烈搖晃,震得吧檯上的酒杯叮噹作響,震得那些正在喝酒聊天的暴徒們耳膜一陣發麻。門板砸在地板上時濺起的灰塵和碎屑在空中瀰漫,像是爆炸後的硝煙。
酒吧內那原本震耳欲聾、足以將普通人耳膜震碎的重金屬死亡搖滾樂,在這聲巨響面前仿佛都被瞬間掐斷了脖子!那種音樂的節奏極快,鼓點密集得像機關槍掃射,吉他失真音尖銳得像電鋸切割金屬,主唱的嘶吼沙啞而瘋狂,像是一頭被活生生剝皮的野獸在臨死前的慘叫。但在門板砸地的巨響面前,所有的音樂聲都在一瞬間被壓制、被吞沒、被徹底抹除,只剩下音箱裡傳出的、微弱的、像是臨終喘息般的電流「滋滋」聲。
一股濃烈到極致、仿佛是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恐怖煞氣,伴隨著陳默那猶如修羅降世般的冰冷身影,順著大門的缺口瘋狂地倒灌進這間烏煙瘴氣的巨大酒吧。那煞氣不是無形的,它像是一陣冰冷的、帶著血腥味的陰風,從門口湧入,在酒吧內迅速擴散,所過之處,那些原本因為酒精和毒品而燥熱不堪的空氣瞬間降溫,那些原本因為瘋狂扭動而汗流浹背的暴徒們瞬間感到一股從脊椎骨底部升起的、無法抑制的寒意。前一秒還在瘋狂扭動身軀、大口灌著劣質酒精的亡命徒們,在一瞬間仿佛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死死卡住了喉嚨,他們的動作停滯了,他們的笑聲消失了,他們的呼吸屏住了。整個酒吧陷入了一種詭異到極點的死寂!
那死寂不是普通的安靜,而是一種被恐懼壓迫出來的、近乎真空般的、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寂靜。在那種寂靜中,你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能聽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動的聲音,能聽到別人的呼吸在顫抖。那種寂靜比任何尖叫都更加讓人恐懼,因為它不是自然的,而是被某種更強大的力量強行施加的。
數百雙充滿了暴戾、殘忍和極度警惕的眼睛,齊刷刷地猶如聚光燈般落在了門口那個身形消瘦、提著黑色手提箱的黑衣男人身上!那些眼睛裡有的是純粹的兇狠,有的是冷血的評估,有的是赤裸裸的貪婪,有的是小心翼翼的警惕。但無論是哪一種,在接觸到陳默身上那股煞氣的瞬間,都或多或少地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不是因為他們認出了陳默是誰,不是因為他們在通緝令上見過這張臉,而是因為他們的本能——那種在荒野上摸爬滾打、在生死線上掙扎求存了無數年後淬鍊出來的、野獸般的本能——正在瘋狂地向他們發出警報:危險!極度危險!這個人是真正的、純粹的、不可招惹的怪物!
陳默沒有去看這些猶如垃圾般的荒野暴徒,他只是冷冷地邁開腳步,那雙踩著粘稠血水的軍靴在地板上發出「嗒、嗒、嗒」的死神節拍。那節拍不緊不慢,沉穩有力,每一聲都像是一記重錘,敲在在場每一個亡命徒的心臟上。那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酒吧里卻清晰得像是有人在你耳邊敲鐘。他就這麼提著箱子,徑直走向了酒吧最深處那張由變異巨獸的頭骨雕刻而成的巨大吧檯!那巨獸的頭骨不知道是什麼生物的,光是寬度就有三米多,高度超過兩米,頭骨表面的骨質堅硬得像鋼鐵,顏色呈現出一種陳舊的、發黃的乳白色,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的符文和圖案。頭骨的眼眶是兩個巨大的黑洞,裡面鑲嵌著兩個暗紅色的燈球,發出幽幽的光芒,讓整個頭骨看起來像是在活著、在呼吸、在注視著每一個走近的人。
所過之處,那些平日裡殺人不眨眼、甚至敢跟聯邦正規軍叫板的兇徒們,在接觸到陳默那雙一黑一白、沒有絲毫人類情感波動的異色瞳時,只覺得一股從靈魂深處泛起的徹骨寒意瞬間凍結了他們的脊椎。那種寒意不是從皮膚滲透進去的,而是從眼睛看進去的,從視覺神經直接傳導到大腦,再從大腦傳導到全身每一個細胞的。他們竟然猶如遇到頂級掠食者的群鼠一般,本能地、滿眼驚恐地向兩側瘋狂退讓,有的撞翻了身後的桌子,有的踩到了旁邊人的腳,有的甚至直接從椅子上摔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