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前出現了重影,看到了兩個鏡像、三個鏡像、四個鏡像,每一個鏡像都在笑,都在嘲諷,都在逼近。他的耳朵里出現了耳鳴,那耳鳴聲尖銳而刺耳,像是一千隻蜜蜂在他的大腦里同時振翅。但他骨子裡的那種狠辣在這一刻被徹底激發,那種狠辣不是後天習得的,不是環境塑造的,而是一種刻在他基因里的、從出生就伴隨著他的、無法被任何力量磨滅的本能。他不顧額頭的劇痛,右膝猶如一柄攻城錘般猛地向上一頂,那頂膝的動作快如閃電,大腿摺疊,小腿內收,膝蓋前頂,像是一顆從炮膛中射出的、帶著毀滅一切力量的炮彈。直逼鏡像的下陰!那裡是人體最脆弱的部位之一,無論是誰,無論有多強,被擊中那裡都會瞬間失去所有的戰鬥能力。
「唰!」
鏡像陳默猶如未卜先知般,同樣提膝格擋,他的膝蓋在陳默的膝蓋即將命中的前零點一秒抬起,位置、角度、力度都恰到好處,像是一面預先放置好的、堅不可摧的盾牌。兩人的膝蓋在半空中再次爆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砰!」那聲音沉悶而厚重,像是有兩塊巨大的、堅硬的、不可摧毀的石頭被砸在了一起。雙雙被那股恐怖的反作用力震得向後滑退了數米,他們的靴底在黑色的鏡面上留下兩道深深的、冒著青煙的、帶著血跡的劃痕,像兩條平行的、暗紅色的、正在燃燒的軌跡。
一樣的力量!一樣的速度!一樣的戰鬥本能!
陳默死死地盯著對面那個正在用舌頭舔舐著額頭鮮血的鏡像,那個鏡像的舌頭很長,很長,長到能從嘴角一直舔到額頭,那舌頭是暗紅色的,表面布滿了細密的、倒刺般的突起,在鏡面反射的微光中閃爍著詭異的、濕潤的光澤。他舔舐血液的動作很慢,很從容,像是在品嘗某種難得的美味,像是在向陳默展示——你看,你的血,和我的血,是一樣的。他的呼吸變得前所未有的粗重,不是因為疲憊,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他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敵人——一個完全了解你的人,一個完全復刻你的人,一個比你更了解你自己的人。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幻象,這是一個完美復刻了他所有肉體數據和潛意識邏輯的完美複製體!在這個剝奪了所有規則之力的鏡像地獄裡,想要在純粹的肉搏中擊敗一個完全了解自己的敵人,這根本就是一個無法解開的死局!因為他不只是了解你的弱點,他了解你的全部。他知道你什麼時候會出左拳,他知道你什麼時候會踢右腿,他知道你什麼時候會虛晃一招,他知道你什麼時候會拼死一搏。他不是在預判,他是在同步,他是在反射,他是在複製。你用什麼招,他就用什麼招;你有多快,他就有多快;你有多強,他就有多強。你每一次的攻擊,他都能用完全相同的攻擊來化解;你每一次的防禦,他都能用完全相同的防禦來突破。你無法擊敗他,因為你無法擊敗你自己。
「怎麼?停手了?你剛才在第一層剝離自己感情的時候,不是挺決絕的嗎?不是覺得自己已經變成了一個毫無破綻的殺戮機器了嗎?」
鏡像陳默把玩著手裡的短刃,那把短刃在他的手中翻轉、旋轉、跳躍,像是一隻在花叢中飛舞的蝴蝶,又像是一條在草叢中遊走的毒蛇。他的手指很靈活,每一個關節都能獨立運動,指腹在老舊的筆身上輕輕撫摸,像是在安慰一個老朋友,又像是在給一把即將出鞘的刀最後一次打磨。一邊猶如閒庭信步般繞著陳默走動,他的腳步很輕,很慢,很從容,不是在接近,不是在遠離,只是在繞圈,像一頭在獵物面前踱步的狼,在尋找最佳的撲擊角度,在等待獵物露出破綻。一邊用那猶如毒蛇吐信般的聲音瘋狂地挑釁著。那聲音不大,不尖銳,不刺耳,但它像是一條蛇,從你的耳朵鑽進去,沿著你的神經爬行,一直爬到你的大腦最深處,在那裡盤踞、在那裡吐信、在那裡下毒。「別裝了,陳默,你騙得了那些守門的石頭,但你騙不了我!」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封閉的、鏡面反射的空間中來回迴蕩,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釘子,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狠狠地釘進陳默的耳膜,釘進他的大腦,釘進他的心臟。他的步伐沒有亂,他的節奏沒有變,他的聲音平穩得像是在念一段事先準備好的、排練了無數次的、早已爛熟於心的台詞。
「你以為你把那些痛苦的記憶餵給雕像,你就能變成神了?!你骨子裡,依然是那個在雨夜裡被按在泥水裡、眼睜睜看著妹妹被帶走的廢物!!!」
「閉嘴!!!」
陳默的眼底瞬間爆射出滔天的殺機,那殺機不是憤怒的殺機,不是仇恨的殺機,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純粹的、更加不可阻擋的殺機——那是一頭被踩住了尾巴的野獸,在疼痛和憤怒中爆發出的、要將眼前的一切都撕碎的、原始的、野蠻的殺機。這句誅心之言猶如一把淬毒的利刃直接捅進了他最不願觸碰的逆鱗,那逆鱗不是他的弱點,不是他的軟肋,而是他的雷區,他的禁區,他的不可侵犯之地。任何觸碰那裡的人,都會被他用最殘忍、最瘋狂、最不可理喻的方式抹殺。他發出一聲猶如困獸般的咆哮,那咆哮聲沙啞而嘶裂,像是一塊破布被硬生生地撕成了兩半,又像是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狼在對著月亮發出最後的、絕望的、憤怒的嚎叫。再次猶如瘋狗般撲了上去!他的動作不再冷靜,不再克制,不再有戰術,不再有技巧,只有一種純粹的、赤裸裸的、不可遏制的殺意,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受傷的、瘋狂的、不要命的野獸。
「唰唰唰——!!!」
兩道黑色的殘影在這片封閉的鏡像空間裡瘋狂交織,那殘影不是模糊的,不是虛化的,而是清晰的、銳利的、像是有實體一樣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正在燃燒的痕跡。他們的每一次移動都會在鏡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冒著青煙的腳印,每一次碰撞都會迸發出一團刺目的、猩紅色的火星,每一次交錯都會在空氣中留下一道短暫的、銀白色的、正在消散的軌跡。利刃切開血肉的沉悶聲、骨骼碰撞的斷裂聲此起彼伏,那聲音密集而雜亂,像是有十個人、二十個人、三十個人在同時搏殺,又像是有一百把刀、兩百把刀、三百把刀在同時切割。
陳默完全放棄了防守,他不再去格擋,不再去閃避,不再去思考如何保護自己。他只用一種最簡單、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來應對鏡像的攻擊——以傷換傷,以命換命。你刺我一刀,我就打你一拳;你踢我一腳,我就咬你一口;你打斷我一根骨頭,我就掰斷你一根手指。他用自己的左肩硬生生地扛下鏡像的一刀,那一刀從肩胛骨的上方刺入,穿過三角肌,穿過岡上肌,穿過肩關節的間隙,從鎖骨的下方穿出。任由那鋒利的筆尖刺穿自己的琵琶骨,那筆尖在刺穿骨骼的瞬間發出一聲細微的、清脆的、「咔嚓」的碎裂聲,那是骨頭被貫穿的聲音,是骨髓被暴露的聲音,是神經被切斷的聲音。劇痛從肩膀傳遍全身,像是一道電流,從肩部開始,沿著手臂、沿著脊椎、沿著肋骨,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換來的是他右手猛地一記兇悍的勾拳,那勾拳的軌跡是一條弧線,從下往上,從小腹到下巴,帶著他的體重、他的腰力、他的臂力、以及他所有的憤怒和殺意。狠狠地砸在了鏡像的下巴上,那一拳的力道大得驚人,大到鏡像的頭部在瞬間向上揚起,頸部的骨骼發出「咔咔」的、不堪重負的脆響,大到鏡像的身體在瞬間向後仰去,雙腳離地,整個人在空中翻轉了半圈。直接打飛了鏡像的兩顆帶著血絲的牙齒,那兩顆牙齒在空中翻滾,帶著血絲和唾液,在暗紅色的微光中劃出兩道短促的、銀白色的弧線,然後落在地上,發出兩聲清脆的、細微的「叮叮」聲。
但鏡像在飛出去的瞬間,同樣一腳狠辣無比的倒掛金鉤,那一腳的角度極其刁鑽,從下往上,從陳默的視線盲區踢出,腳後跟像是一把鋒利的、巨大的、正在加速的鐮刀。重重地踢在了陳默的胸口,腳後跟撞擊胸骨的瞬間發出沉悶的「咚」聲,那是骨頭在震動的聲音,是軟組織在撕裂的聲音,是血液在噴涌的聲音。踢斷了他兩根脆弱的肋骨,那兩根肋骨在斷裂的瞬間發出兩聲清脆的、連續的、「咔嚓咔嚓」的碎裂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陳默的胸腔里被折斷了,被壓碎了,被碾成了粉末。斷裂的骨頭茬子在肌肉的拉扯下互相摩擦,發出細微的、讓人牙酸的、像是粉筆在黑板上划過般的「吱嘎」聲。
兩人猶如兩頭在角斗場裡不死不休的野獸,互相撕咬、互相放血。它們的身體在鏡面上翻滾、扭打、糾纏,像兩條正在交配的蛇,又像兩隻正在爭奪領地的狼。血液從它們的傷口中噴涌而出,灑在地上,灑在鏡面上,灑在它們彼此的臉上、身上、手上。僅僅不到三分鐘,兩人身上的黑色風衣就已經被徹底割成了布條,那些布條在空中飄舞,像是一面面殘破的、沾滿血跡的、正在被焚燒的旗幟。渾身上下布滿了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有的是刀傷,邊緣整齊,像是被利刃切開;有的是撕裂傷,邊緣參差,像是被野獸的利爪撕開;有的是鈍器傷,皮膚青紫,皮下淤血,像是被重物砸擊。鮮血猶如雨點般灑落在黑色的鏡面上,在光滑如鏡的表面形成一灘灘暗紅色的、正在擴散的血泊,那些血泊在鏡面中倒映出無數個陳默的倒影,每一個倒影都在流血,每一個倒影都在倒下,每一個倒影都在死亡。觸目驚心!
「你急了!你心虛了!哈哈哈哈!」
鏡像陳默捂著被砸歪的下巴,那下巴的骨骼在那一拳的衝擊下發生了錯位,左邊的下頜關節脫臼,導致他的嘴巴無法完全閉合,左邊的臉頰比右邊低了一截,整個臉看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側面狠狠地砸了一下,歪斜而扭曲。一邊吐著血沫,那血沫從他的嘴角溢出,混合著唾液和碎裂的牙齒殘渣,在鏡面反射的微光中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粉紅色的、泡沫狀的質感。一邊發出極其癲狂的嘲笑聲,那嘲笑聲不再清晰,不再流暢,而是含混的、斷斷續續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他喉嚨里的「咯咯」聲。他的每一次躲閃和攻擊都像是經過了超級計算機的精密計算,永遠能夠卡在陳默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最薄弱節點。他知道陳默什麼時候會力竭,他知道陳默什麼時候會換氣,他知道陳默什麼時候會眨眼,他知道陳默什麼時候會分神。他不是在戰鬥,他是在解一道數學題,一道關於陳默的、每一個變量都已知的、答案唯一的數學題。
「你口口聲聲說是為了陳曦,為了復仇,但你摸著你那顆骯髒的心問問自己,在極樂天宮的晚宴上,當你看著那些高高在上的權貴變成肥豬、被你親手掛在鐵鉤上的時候,你的心裡難道真的只有悲痛嗎?!」
「砰!」
鏡像陳默猛地一記兇悍的肘擊,那肘擊的軌跡是一條直線,從胸前到前方,肘尖像是一顆從炮膛中射出的、帶著毀滅一切力量的炮彈。狠狠地砸在陳默因為肋骨斷裂而出現破綻的右肋上,那一肘的力道大得驚人,大到陳默能聽到自己肋骨的斷裂聲——「咔嚓」——那是第三根肋骨在承受了超出極限的壓力後,從中間裂成了兩半,裂開的骨頭茬子向內刺入,劃破了肋間肌,劃破了胸膜,差點刺穿了他的肺。將陳默整個人砸得在地上翻滾了數圈,他的身體在鏡面上翻滾,像一個被隨意丟棄的、破舊的、沾滿血跡的布娃娃。每一次翻滾都會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長長的、暗紅色的、正在冒著熱氣的血跡,那些血跡在鏡面中倒映出無數個正在翻滾的、痛苦的、垂死的身影。
「你沒有!你當時興奮得靈魂都在戰慄!」
鏡像陳默大步逼近,他的步伐不再是之前那種從容的、悠閒的踱步,而是一種更加直接的、更加緊迫的、更加有壓迫感的逼近。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急,靴底砸在鏡面上發出「咚、咚、咚」的、像是戰鼓般的沉悶聲響。聲音猶如惡魔的低語在陳默的耳邊瘋狂迴蕩,那聲音不是從外部傳來的,而是從內部傳來的,是從他的耳朵鑽進去的,是從他的毛孔滲入的,是從他的每一個感官湧入的。每一句話都在撕裂著陳默的心理防線,那心理防線不是一道牆,而是一張紙,一張被水浸泡過的、正在腐爛的、一戳就破的紙。
「你享受那種把曾經高不可攀的神明踩進爛泥里的快感,你享受那種剝奪他們生命、看著他們在絕望中哀嚎的病態愉悅!」
鏡像陳默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越來越不可抗拒。像是一把正在高速旋轉的電鑽,在陳默的顱骨上鑽孔,鑽頭已經穿過了堅硬的顱骨外板,正在向柔軟的、脆弱的、充滿血管和神經的松質骨層深入。
「你打著正義的旗號去屠殺,不過是為了掩飾你內心深處那種對暴力的極度渴望!你根本就不是什麼為了妹妹去拼命的好哥哥,你就是一個在下水道里壓抑了太久、終於找到機會發泄反社會人格的變態殺人狂!!!」
「你放屁!!!」
陳默從血泊中掙扎著爬起來,那爬起的動作艱難而痛苦,他的雙手在濕滑的、沾滿血跡的鏡面上不斷地打滑,他的膝蓋在地面上摩擦,皮膚被磨破,鮮血滲出,但他不在乎。他那雙異色瞳中布滿了瘋狂的紅血絲,那些紅血絲從他的眼角向外蔓延,沿著眼白爬滿了整個眼球,讓他的眼睛看起來像是兩顆正在滲血的、即將碎裂的玻璃珠。他猛地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那嘶吼聲沙啞而嘶裂,像是用砂紙在玻璃上摩擦,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終於找到了宣洩口的、近乎瘋狂的憤怒。猶如一頭髮狂的公牛般再次撞向鏡像,他的身體在衝鋒中搖搖晃晃,像一台失去了平衡的、正在失控的、即將倒塌的起重機。雙手死死地掐住鏡像的脖子,十根手指像十把鐵鉤,深深地嵌進鏡像頸部的皮膚和肌肉中,指甲刺穿了皮膚,鮮血從指縫間滲出。兩人瞬間猶如兩頭野獸般在黑色的鏡面上瘋狂地翻滾扭打在一起!他們的身體在鏡面上翻滾,從東滾到西,從南滾到北,從光明的邊緣滾到黑暗的深處。他們的手臂、腿、頭、身體,所有能用的部位都變成了武器,打、砸、撞、頂、咬、撕、扯、拉、推、按、壓,沒有規則,沒有技巧,沒有底線。
「我沒有……我是為了陳曦!我是為了把那些畜生拉下地獄!!!」
陳默一邊瘋狂地用頭槌砸著鏡像的臉,那砸擊的動作雜亂而無序,像是一個不會任何格鬥技巧的普通人在打架,但他砸得很用力,每一擊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額頭撞擊在鏡像的鼻樑上、顴骨上、眉骨上、下頜上,發出「咚、咚、咚」的、沉悶的、像是敲鼓般的聲響。一邊嘶啞地咆哮著,試圖去反駁那些猶如毒液般灌入腦海的誅心之言。他的聲音在咆哮中顫抖,不是因為恐懼,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他自己也在懷疑,也在動搖,也在害怕——害怕那些話是真的。
「別再自欺欺人了!!!」
鏡像陳默硬生生地扛著陳默的頭槌,他的臉上已經血肉模糊,鼻樑斷了,眉骨裂了,嘴唇翻了,但他沒有倒下,沒有退縮,沒有求饒。他的雙手死死地扣住陳默的手腕,那扣握的力道大得驚人,大到陳默的手腕骨骼在巨大的壓力下發出「咔咔」的、不堪重負的脆響,大到他的手指因為缺血而變得蒼白麻木。他那張滿是鮮血的臉上露出一抹極其輕蔑和悲哀的嘲笑,那嘲笑不是勝利者的嘲笑,不是居高臨下的嘲笑,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深刻的、更加讓人心寒的嘲笑——那是真相在嘲笑謊言,是現實在嘲笑幻想,是鏡子在嘲笑本體。
「如果真的是為了陳曦,你為什麼會在看到那個素體0號的時候產生動搖?!」
鏡像陳默的聲音突然變得很低,很沉,很慢,像是在念一段葬禮上的悼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棺材裡飄出來的,帶著泥土的味道、腐敗的味道、死亡的味道。
「你為什麼要把自己的記憶灌輸給一個流水線上生產出來的怪物?!你知不知道,當你看著0號走向反應堆的時候,你的心裡竟然產生了一絲慶幸!」
他的聲音在「慶幸」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那兩個字像兩顆釘子,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狠狠地釘進了陳默的耳膜,釘進了他的大腦,釘進了他的心臟。
「你慶幸有人替你填了那個必死的坑!你慶幸自己活了下來!你把對陳曦的愧疚轉移到了那個怪物的身上,你甚至在潛意識裡把她當成了陳曦的替代品!!!」
「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懦夫!一個靠著虛偽的面具和冠冕堂皇的藉口苟活在世界上的偽君子!!!」
「轟——!!!」
這句話,猶如一顆萬噸當量的核彈,直接在陳默的靈魂最深處轟然引爆!
那不是一顆真正的核彈,但在陳默的感覺中,那比核彈還要可怕。核彈只能毀滅他的肉體,而這句話,在毀滅他的靈魂。爆炸的光芒是黑色的,是刺目的,是讓人無法直視的。爆炸的衝擊波是尖銳的,是撕裂的,是讓人無法呼吸的。爆炸的熱浪是滾燙的,是灼燒的,是讓人皮開肉綻的。所有的一切,所有的偽裝,所有的藉口,所有的面具,都在那爆炸中被撕碎、被燒毀、被蒸發,露出下面那個赤裸裸的、醜陋的、真實的自己。
陳默那原本猶如鋼鐵般死死掐住鏡像脖子的雙手,在這一瞬間竟然出現了極其致命的停頓。那停頓的時間很短,不到半秒,可能只有零點三秒,可能只有零點二秒,但在戰鬥中,在那千鈞一髮的生死時刻,這個停頓是致命的,是足以決定生死的。他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異色瞳中,閃過了一絲無法掩飾的潰散與茫然。那潰散不是肉體的潰散,不是意識的潰散,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深刻的、更加不可挽回的潰散——那是信仰的潰散,是信念的潰散,是他這十幾年來支撐著他不倒下、不放棄、不自殺的唯一支柱的潰散。
他在慶幸?
他在把0號當成了替代品?
他真的是一個打著復仇旗號去滿足殺戮欲望的變態嗎?!
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變成了一片空白,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所有的畫面都消失了,所有的感覺都消失了。他只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那心跳聲從急促變得緩慢,從緩慢變得微弱,從微弱變得幾乎聽不見。他只看到自己的倒影,在鏡像的眼中,在那個正在獰笑的、正在逼近的、正在舉起刀的、自己的倒影中。
就在陳默精神出現這千分之一秒破綻的瞬間!
「去死吧!虛偽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