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像陳默抓住這稍縱即逝的致命破綻,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猶如毒蛇般陰毒狠辣。那陰毒不是憤怒的陰毒,不是仇恨的陰毒,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純粹的、更加不可名狀的陰毒——那是飢餓了無數個紀元的食屍鬼在看到新鮮血肉時的陰毒,是困在黑暗中無數個日夜的囚徒在看到一線光明時的陰毒,是被囚禁在這面鏡子中不知多少歲月的倒影,終於有機會取代本體時的陰毒。右手不知何時已經摸到了掉落在地上的那把【痛苦之筆】,那把短刃在他們剛才的翻滾扭打中從某人的手中脫落,落在了黑色的鏡面上,在暗紅色的微光中反射著冰冷的光芒。他的手指像五條蛇一樣纏繞上筆身,握緊,抬起,瞄準。帶著一股撕裂空氣的悽厲尖嘯,那尖嘯聲尖銳而刺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空氣中高速移動時產生的、超越了音速的、毀滅性的聲波震盪。極其狠辣地朝著陳默的心臟部位狠狠地刺了下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沉悶聲在死寂的鏡像空間裡被無限放大,那聲音不是清脆的,不是響亮的,而是一種更加沉悶的、更加厚重的、像是利刃刺入一塊濕漉漉的、正在跳動的新鮮肉質時的「噗嗤」聲。那聲音在空曠的、封閉的、鏡面反射的空間中來回迴蕩、疊加、放大,形成了一片低沉的、嗡嗡的、讓人頭皮發麻的迴響。
滾燙的鮮血猶如噴泉般從陳默的胸口噴涌而出,那鮮血的溫度極高,在慘綠色的磷火中冒著白色的熱氣,濺在鏡像的臉上、身上、手上,濺在黑色的鏡面上,濺在兩人糾纏的身體上。將他胸前的衣襟瞬間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紅色,那猩紅色不是均勻的,而是一片一片的、一灘一灘的、像是有人用刷子在白色畫布上隨意塗抹的、狂野的、暴力的、血腥的塗鴉。
「咳啊……」
陳默的身體猛地一僵,那僵硬是全身性的,從腳趾到手指,從脊椎到顱骨,所有的肌肉在同一時間繃緊,所有的關節在同一時間鎖死,所有的生命活動在同一時間停滯。喉嚨里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那悶哼聲低沉而沙啞,像是什麼東西在他的喉嚨深處被堵住了,又被硬生生地擠了出來。他低下頭,看著那把深深沒入自己胸膛、距離心臟只有不到一公分的黑色短刃,那短刃的筆身上沾滿了他的血,那些血液在筆身上流淌、滴落、凝固,在暗紅色的微光中反射出詭異的、油膩的光澤。他能感覺到金屬在他的體內,冰冷、堅硬、鋒利,像是一條蛇在他的胸腔中遊走,在尋找他的心臟,在等待將他徹底殺死的那一刻。劇烈的疼痛讓他的視線開始變得極其模糊,那模糊不是因為淚水,不是因為受傷,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深刻的、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的身體中被抽離的模糊。那是生命在流失的感覺,是意識在消散的感覺,是靈魂在脫離的感覺。
「結束了。」
鏡像陳默猛地一腳將陳默踹翻在地,那一腳的力量不大,但在陳默此刻的狀態下,足以讓他失去平衡。他的身體向後倒去,像一棵被砍倒的樹,緩慢地、沉重地、不可阻擋地倒下。後背撞擊在冰冷的鏡面上,發出沉悶的「咚」聲,那一瞬間,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脊椎骨在地面的反作用力下發出「咔咔」的、細微的、不堪重負的脆響。他緩緩地站起身,那站起的動作很慢,很從容,像是在享受這個勝利的時刻,像是在向整個世界展示他的成果。他擦了擦臉上的血,那血有他自己的,也有陳默的,在他的手掌上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他的臉上掛著一種勝利者才有的傲慢與殘忍,那傲慢不是裝出來的,不是刻意維持的,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不可動搖的、絕對的自信——他贏了,他打敗了本體,他從今天起,就是唯一真實的陳默。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躺在血泊中猶如死狗般的本體,那俯視的角度大約有三十度,他的身體微微後仰,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從高處向下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的、壓倒性的威嚴。
「在這個剝奪了一切外力的地獄裡,能夠打敗你的,只有你內心深處最不敢面對的真實!」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念一段早已寫好的墓志銘,像是一個神父在主持一場葬禮。他沒有再狂笑,沒有再嘲諷,只是平靜地陳述一個他認為是事實的事實。
「你不肯承認自己的陰暗,你不肯接受自己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嗜血怪物,你用那種可笑的『為了妹妹』的道德枷鎖把自己捆得死死的,所以你的動作會有遲疑,你的潛意識會有破綻!」
他一邊說,一邊繞著陳默的身體緩緩走動,那走動的姿態從容而優雅,像是在花園中散步,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他的靴子踩在血泊中,發出「吧唧、吧唧」的、黏膩的聲響,每一步都會濺起一小片暗紅色的、正在冒著熱氣的血花。
「而我,才是最完美的你!我沒有任何心理負擔,我享受殺戮,我承認我的自私,所以我比你更強!這具身體,從今天起,歸我了!」
鏡像陳默舉起手中那把滴血的短刃,那把短刃的筆身上沾滿了陳默的鮮血,那些血液從筆尖一滴一滴地滑落,像是一個倒計時,在倒數著陳默生命的最後幾秒。對準了陳默的眉心,那眉心是人體的要害之一,是顱骨的薄弱點,是大腦的入口,是死亡的通道。準備給予這個虛偽的本體最後一擊!
然而!
就在那鋒利的筆尖即將刺破陳默皮膚的千鈞一髮之際!
「呵呵……呵呵呵……」
一陣極其低沉、壓抑、卻又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癲狂笑聲,突然從躺在血泊中的陳默喉嚨里緩緩地傳了出來!
那笑聲起初極其微弱,微弱到幾乎被周圍的血滴聲淹沒,微弱到幾乎被鏡像的呼吸聲掩蓋。但它像是一顆在地底深處被點燃的火種,在黑暗中燃燒,在沉默中膨脹,在壓抑中爆發。那笑聲很快就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瘋狂,越來越不可控制,像一個正在膨脹的氣球,像一個正在沸騰的鍋爐,像一個正在裂開的火山。甚至笑得他胸口的傷口都在往外狂噴鮮血,那鮮血從撕裂的肌肉中湧出,從斷裂的血管中噴出,從刺穿的骨骼中滲出,但他的笑聲沒有絲毫的停頓,沒有絲毫的減弱,反而越來越響,越來越亮,越來越刺耳。但他就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痛一般,整個人在這個黑色的冰冷鏡面上笑得劇烈顫抖,那顫抖不是因為疼痛,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笑聲本身,因為那笑聲的力量太大了,大到他的身體無法承受。他的肩膀在抖,他的手臂在抖,他的腿在抖,他的整個身體都在抖,像是一個正在發生地震的世界。
「你笑什麼?!」鏡像陳默的眉頭猛地一皺,那皺眉的動作很快,很緊,像是在那一瞬間所有的肌肉都同時收縮了。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那預感不是來自於理智,不是來自於分析,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直接的、更加原始的——直覺。他的直覺在告訴他,有什麼地方不對,有很大的不對,有致命的、不可挽回的、將會改變一切的不對。手中的短刃下意識地停頓了半秒,那停頓很短,但在那半秒里,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自己的呼吸在變急,自己的手心在出汗。
陳默緩緩地停止了狂笑,他沒有去捂胸口那致命的傷口,那傷口還在流血,還在疼痛,還在提醒他他快要死了。但他不在乎。他不去捂,不去管,不去看。他用雙手撐著地面,那撐地的動作很慢,很艱難,他的手臂在顫抖,他的手掌在打滑,他的肘部在彎曲。但他沒有放棄,沒有倒下,沒有認輸。以一種極其詭異、極其扭曲的姿態,一點一點地從血泊中重新站了起來!那站起的姿態不像是人類在站立,更像是一條蛇在蛻皮,一隻蝴蝶在破繭,一個嬰兒在出生。他的脊椎骨在伸展,發出「咔咔」的、清脆的、連續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在他的身體內被重新排列了,被重新組裝了,被重新激活了。他的身體在站直的過程中微微搖晃,像一個剛剛學會站立的孩子,但他的重心很快就穩住了,他的呼吸很快就平緩了,他的心跳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他微微垂著頭,凌亂的黑髮遮住了他的半張臉,那黑髮上沾滿了血和灰,一縷一縷的,像是一條條黑色的、乾涸的、正在斷裂的河流。但在那陰影之中,那雙一黑一白的異色瞳,此刻卻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憤怒、迷茫與掙扎!那憤怒消失了,那迷茫蒸發了,那掙扎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底撕碎了所有枷鎖、一種將地獄的底色徹底吞入腹中後的絕對深邃與暴虐!!那深邃是深淵的深邃,是黑洞的深邃,是死亡的深邃。那暴虐是野獸的暴虐,是惡魔的暴虐,是世界末日般的暴虐。
「你錯了。」
陳默緩緩抬起頭,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掛著一抹極其妖異、極其殘忍的微笑,那微笑不像是一個人類的微笑,更像是一頭惡魔在飽餐一頓後露出的滿足的表情。他看著對面的鏡像,聲音里沒有了任何一絲一毫的掩飾,只有最純粹的黑暗。那黑暗不是外來的黑暗,不是環境的黑暗,而是從他內心深處湧出的、從他靈魂最深處滲出的、從他那被壓抑了十幾年的、最真實的自我中釋放出的、無窮無盡的、不可阻擋的黑暗。
「我笑,是因為你說的對。」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念一段早已寫好的遺囑,像是一個即將離世的人在交代最後的心愿。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炸彈,在他的體內爆炸,在鏡像的耳邊爆炸,在這個鏡像地獄的每一個角落爆炸。
「我確實享受殺戮,我確實喜歡看著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在我的腳下像狗一樣哀嚎,我確實是一個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甚至可以用整個世界來陪葬的怪物!!!」
陳默每說一句話,他身上的氣息就發生一種極其恐怖的質變。那氣息不是外來的氣息,不是環境的氣息,而是從他內心深處湧出的、從他靈魂最深處滲出的、從他那被壓抑了十幾年的、最真實的自我中釋放出的、最原始的、最本質的、最純粹的氣息。那氣息的顏色是黑色的,是濃郁的,是刺目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體內燃燒,在他的體內爆炸,在他的體內重生。他胸口那致命的傷口竟然在一種未知的力量下停止了流血,不是癒合,不是修復,而是停止——像是血液也被他體內的那股黑暗所震懾,不敢再流,不敢再滴,不敢再離開他的身體。那傷口還在那裡,還在張開著,還在露出裡面撕裂的肌肉和斷裂的骨骼,但它不再流血了,像是一道被施了魔法的、永恆的、不會癒合也不會惡化的傷疤。他一步一步地朝著鏡像逼近,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很實,靴底砸在鏡面上發出「咚、咚、咚」的、像是戰鼓般的沉悶聲響。那聲音在空曠的、封閉的、鏡面反射的空間中來回迴蕩、疊加、放大,形成了一片低沉的、嗡嗡的、讓人頭皮發麻的迴響。眼神猶如盯著獵物的洪荒凶獸,那眼神不再是人類的,不再是任何已知生物的,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原始的、更加可怕的眼神——那是站在食物鏈最頂端的存在,在看著一個不自量力的、試圖挑戰自己的低級生物時,發出的、充滿期待的、嗜血的凝視。
「我一直在用那點可笑的道德底線來麻痹自己,我以為剝離了那段痛苦的記憶我就能變得完美,但我忘了,真正讓我走到今天的,從來就不是什麼虛偽的正義!」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亮,越來越不可抗拒。那聲音不再是他自己的,而是無數個聲音的疊加——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有老人的、有孩子的、有活人的、有死人的、有被殺的、有殺人的。它們重疊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立體的、全方位的、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的聲浪。
「是恨!是惡!是那種想要把這個世界徹底撕碎的極致破壞欲!!!」
「我就是惡鬼!我就是這人世間最大的恐怖!!!」
「如果救回陳曦需要我變成魔鬼,那老子今天,就把這地獄裡的魔鬼全部生吞活剝了!!!」
伴隨著陳默這聲猶如撕裂蒼穹般的狂暴咆哮,他那原本只能被動防守的【意志壁壘】,在這一刻竟然猶如實質般從他的體內轟然爆發,化作了一團漆黑如墨的恐怖精神風暴!那風暴不是從外部來的,不是從環境來的,而是從他內心深處湧出的、從他靈魂最深處滲出的、從那被壓抑了十幾年的、最真實的自我中釋放出的、最原始的、最本質的、最純粹的風暴。那風暴的顏色是黑色的,是濃郁的,是刺目的,像是一團在黑暗中燃燒的、永不熄滅的、正在吞噬一切的黑色火焰。
他沒有再掩飾自己的陰暗面,他沒有再去反駁鏡像的誅心之言!
他徹底承認了!徹底接納了!徹底將那個殘忍、自私、嗜血的自己,與那個為了妹妹可以赴湯蹈火的自己,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那個殘忍的他是他,那個自私的他是他,那個嗜血的他是他;那個為了妹妹可以付出一切的他是他,那個為了復仇可以不擇手段的他是他,那個在雨夜裡看著妹妹被帶走時感到無力的他也是他。十四年前那個在孤兒院裡被修女打罵的他是他,五年前那個在解剖台上記錄罪惡的他是他,三天前那個在天宮反應堆前看著0號化為灰燼的他是他,此刻這個在鏡像地獄中面對自己的醜陋面的他,也是他。所有的碎片,在那一瞬間,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強行拼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完整的、統一的、不可分割的、全新的陳默。
「你……你瘋了!你連自己都騙不了的邏輯,你怎麼可能打破這面鏡子!!!」
鏡像陳默看著眼前這個氣息在一瞬間發生翻天覆地變化、徹底拋棄了所有破綻的本體,那張原本張狂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極度的驚恐。那驚恐不是裝出來的,不是誇張的,而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無法控制的、本能的恐懼——那是一個獵物在面對一個比它更強大、更殘忍、更不可戰勝的捕食者時,那種刻在基因里的、跨越了數百萬年進化歷程的、深入骨髓的恐懼。他發現自己的聲音在顫抖,自己的手在顫抖,自己的腿在顫抖,自己的整個身體在顫抖。他發現自己的「預判」竟然失效了,不是因為他的計算出了錯誤,不是因為他的分析出了問題,而是因為眼前的這個男人,已經變成了一個完全沒有底線、不按任何套路出牌的絕對瘋子!他的邏輯系統崩潰了,他的分析框架崩塌了,他的認知體系瓦解了。他無法預測一個瘋子的行為,因為他自己不是一個瘋子。他不知道陳默下一秒會做什麼,不知道他會出拳還是踢腿,不知道他會防禦還是進攻,不知道他會閃避還是硬扛。他只知道一件事——他,怕了。
「打破鏡子?」
陳默的嘴角裂開到耳根,那咧開的幅度大得驚人,大到你能看到他嘴裡那兩排鋒利的、沾滿鮮血的、正在微微顫抖的牙齒,大到你能看到他喉嚨深處那個正在蠕動的、暗紅色的、像是通往另一個世界入口般的深淵。露出一抹讓人靈魂都要凍結的獰笑,那獰笑不是憤怒的獰笑,不是嘲諷的獰笑,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純粹的、更加不可名狀的獰笑——那是一頭站在食物鏈最頂端的、不可戰勝的、不可馴服的捕食者,在看著一隻被逼入絕境的、瑟瑟發抖的、即將成為食物的獵物時,露出的、充滿期待的、嗜血的興奮。
「老子為什麼要打破它?」
「老子要……吃了你!!!」
「轟!!!」
陳默根本沒有使用任何武器,他的【痛苦之筆】早在之前的搏殺中不知道掉在了哪裡,但他不需要它了。他的身體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武器,他的牙齒就是最鋒利的刀,他的雙手就是最堅固的鎖,他的意志就是最不可阻擋的力量。他直接猶如一頭徹底發狂的厲鬼般撲了上去,那撲擊的姿態不再像獵豹,不再像狼,不再像任何已知的捕食者,而是像一頭從地獄最深處爬出來的、剛剛掙脫了所有枷鎖的、飢餓了無數紀元的、不可名狀的、原始的存在。完全無視了鏡像刺向自己腹部的致命一刀,那一刀從鏡像的手中刺出,筆尖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銀白色的、短暫的、正在消散的軌跡,直奔陳默的腹部而來。陳默看到了,他看到了那一刀的軌跡,看到了那一刀的速度,看到了那一刀的角度,看到了那一刀的目標。但他沒有躲,沒有擋,沒有後退。他的身體繼續向前,他的雙手繼續伸出,他的嘴巴繼續張開。他任由那把短刃貫穿自己的身體,筆尖從腹部刺入,從後腰穿出,冰冷的金屬在他的體內發出「嘶啦」一聲,那是皮膚被撕裂的聲音,是肌肉被切開的聲音,是腸子被刺穿的聲音。那道新的傷口在陳默的腹部裂開,鮮血從傷口中噴涌而出,灑在地上,灑在鏡面上,灑在鏡像的臉上、手上、身上。但那疼痛對他來說,已經不是疼痛了。那是一種燃料,一種讓他更加瘋狂、更加興奮、更加不可阻擋的燃料。換來的,是他張開雙臂,死死地、猶如鐵鑄般將鏡像陳默死死地鎖進了一個絕對無法掙脫的死亡懷抱之中!
他的雙臂像兩條鋼鐵鑄成的蟒蛇,纏繞在鏡像的身體上,一圈,兩圈,三圈,越收越緊,越勒越深。他的十指在鏡像的背後交叉,死死地扣住,像一個永遠無法解開的死結。他的額頭抵在鏡像的額頭上,鼻子對著鼻子,嘴巴對著嘴巴,眼睛對著眼睛。他的體溫、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靈魂,都在那一瞬間與鏡像完全重合。
「放開我!你這個瘋子!你會死的!!!」
鏡像陳默驚恐地瘋狂掙扎,他的身體在陳默的懷抱中扭動、翻滾、撞擊。他的拳頭砸在陳默的背上,發出「咚、咚、咚」的、沉悶的聲響。他的膝蓋頂在陳默的腹部,那腹部有一道剛剛被刺穿的、還在流血的傷口,在他膝蓋的撞擊下撕裂得更大,鮮血噴涌得更急。他的腳踢在陳默的腿上,試圖讓他失去平衡摔倒。但陳默的力量在這一刻仿佛突破了碳基生物的極限,他的雙臂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銅牆鐵壁,無論鏡像如何掙扎、如何攻擊、如何哀求,他都紋絲不動,像一座經歷了千年風雨的、不可撼動的、永恆的山。他死死地抱住鏡像,張開那張滿是鮮血的大嘴,那嘴巴里滿是剛才咬破舌尖後流出的血,還有之前戰鬥中濺上的、不知道是誰的血,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暗紅色的、粘稠的、帶著鐵鏽味的液體。極其兇殘、毫不留情地一口狠狠地咬在了鏡像的脖頸動脈上!那咬合的動作快而准,牙齒切入皮膚的瞬間發出「嗤」的一聲,像是利刃割開布料的聲音,又像是野獸咬碎骨頭的聲音。
「噗嗤!!!」
這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撕咬,在陳默徹底接納了自我黑暗面的那一刻,這個建立在「否定」與「排斥」基礎上的鏡像地獄底層邏輯,被他硬生生地給擊碎了!這個地獄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讓你否定自己,排斥自己,逃避自己。當你不再否定,不再排斥,不再逃避,這個地獄就失去了存在的根基,就像一座建立在流沙上的城堡,當流沙開始流動,城堡就會崩塌、碎裂、化為虛無。
鏡像本就是從他的潛意識中分裂出來的倒影,當主體不再排斥倒影,當黑暗與光明徹底融為一體時,這個鏡像就失去了存在的獨立錨點!他不是被陳默殺死的,不是被陳默打敗的,而是自己消失的。因為他是陳默的一部分,是陳默的潛意識中分裂出來的、被定義為「惡」的一部分。當陳默不再把「惡」當作敵人,不再把「惡」當作需要被消滅、被排斥、被否定的東西,而是把他接納為自己的一部分時,他就從「異己」變成了「同己」,從「他」變成了「我」。鏡像與本體之間的界限消失了,鏡面碎裂了,倒影與實體的區別消失了。
伴隨著陳默那猶如野獸般瘋狂的吞咽,那吞咽的聲音是「咕咚、咕咚」的,像是一個在沙漠中渴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終於找到了水源,貪婪地、瘋狂地、不顧一切地將那救命的液體灌入自己的喉嚨。他的喉嚨在劇烈地蠕動,食道在瘋狂地收縮,胃在貪婪地接納。鏡像陳默發出了極其悽厲、猶如玻璃碎裂般的絕望慘叫!那慘叫聲不像是人類的聲音,更像是某種從深淵中爬出來的、原始的、野蠻的、不可名狀的怪物在死亡前發出的、最後的、絕望的嚎叫。那聲音在空曠的、封閉的、鏡面反射的空間中來回迴蕩、疊加、放大,形成了一片低沉的、嗡嗡的、讓人頭皮發麻的迴響。
他的身體開始瘋狂地扭曲、虛化,那不是肉體的死亡,不是生命的終結,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根本的、更加不可逆轉的消散——他是一個鏡像,一個沒有獨立靈魂的、由陳默的潛意識和這個地獄的規則共同構建的、臨時的、可被回收的存在。當陳默不再需要他,當這個地獄不再能維持他的存在,他就只能消散,只能回歸,只能成為陳默的一部分。化作了一道道純粹的黑色能量氣流,那黑色不是普通的黑色,不是沒有光的黑色,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純粹的、更加可怕的黑色——那是陳默自己的黑暗面,是他一直排斥、一直否定、一直逃避的、但從未消失的、一直在那裡、一直在等待、一直在呼喚他的、真實的自己。順著陳默那撕咬的嘴唇和死死禁錮的雙臂,瘋狂地湧入陳默那具千瘡百孔的軀體之中!
「咔咔咔咔——!!!」
整個由黑色鏡面組成的龐大空間,在鏡像被陳默瘋狂吸收的過程中,開始發出一陣陣震耳欲聾的崩裂聲!那些聲音不是從某一個方向傳來的,而是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的,從頭頂、從腳下、從左、從右、從前、從後,從每一個鏡面、每一條裂縫、每一個角落。那聲音密集而雜亂,像是有無數塊玻璃在同時碎裂,像是有無數座建築在同時坍塌,像是有無數個世界在同時滅亡。無數道巨大的裂縫猶如閃電般在頭頂和腳下的鏡面上瘋狂蔓延,那裂縫不是直線型的,而是閃電型的,曲折、分叉、交織,像是一張巨大的、正在燃燒的、正在撕裂的電網。它們的寬度從髮絲那麼細迅速擴展到手指那麼寬,再從手指那麼寬擴展到手臂那麼粗,再從手臂那麼粗擴展到身體那麼大。那些鏡子碎片猶如雪花般紛紛揚揚地墜落,每一片碎片中都有一個陳默的倒影,每一個倒影都在墜落、都在碎裂、都在化為虛無。然後在半空中化為虛無!
「啊啊啊啊——!!!」
陳默仰起頭,發出了一聲猶如魔神降世般舒暢到了極致的狂嘯!那狂嘯聲震耳欲聾,仿佛要將整個地心都震碎,仿佛要將整個地獄都掀翻,仿佛要將整個天地都撕裂。他的嘴巴張得很大,大到你能看到他喉嚨深處那個正在蠕動的、暗紅色的、像是通往另一個世界入口般的深淵。他的眼睛瞪得很圓,大到你能看到他的瞳孔中正在燃燒的、黑色的、永不熄滅的、毀滅一切的火焰。他的身體在狂嘯中劇烈顫抖,不是因為疼痛,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超越了所有感官體驗的、極致的、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的——力量。
隨著最後一點黑色氣流被他徹底吞入腹中,那具鏡像的軀體已經完完全全地消散在這個世界上。他的消散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沒有留下任何殘骸,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證明他曾經存在過的東西。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就像一縷煙飄入天空,就像一粒塵融入大地。他本來就是陳默的一部分,現在他回去了,回到了他應該在的地方。而陳默胸口和腹部那深可見骨的致命傷,竟然在吸收了鏡像的能量後,以一種極其恐怖、完全違背了禁魔領域規則的速度,瘋狂地肉芽蠕動、癒合如初!那些肉芽不是從傷口邊緣長出來的,而是從傷口內部長出來的,從撕裂的肌肉中、從斷裂的血管中、從刺穿的骨骼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延伸、交織、癒合。它們像是一群有生命的、有意識的、正在執行修復任務的微小機器人,精確地、高效地、不可阻擋地將所有破損的組織重新連接、重新縫合、重新激活。陳默能感覺到那些肉芽在他的體內蠕動,能感覺到那些血管在他的體內重新接通,能感覺到那些骨骼在他的體內重新長合。那種感覺很癢,很麻,很燙,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他的傷口上爬行、啃咬、築巢。
他不僅沒有死,反而在這場極致的自我剖析與吞噬中,完成了靈魂和肉體的最強蛻變!
「砰!!!」
隨著鏡像的徹底消失,這個特殊的鏡像地獄再也無法維持它的存在,所有的黑色鏡面在同一時間轟然炸裂,那炸裂不是從某一個鏡面開始的,而是從所有的鏡面同時開始的,像是一顆在閉合空間中引爆的炸彈,所有的碎片在同一時間向所有方向飛濺。化作了漫天飛舞的黑色粉末,那些粉末在空氣中飄蕩、旋轉、墜落,像是一場黑色的雪,像是一場黑色的雨,像是一場黑色的葬禮。
黑暗褪去,周圍的環境在一陣劇烈的扭曲後,重新變回了那條散發著濃烈血腥味的暗紅色血肉通道。通道的兩側還是那些布滿了血管和經絡的、正在微微蠕動的牆壁,地面上還是那層柔軟而富有彈性的、踩上去會發出「吧唧」聲的組織,空氣中還是那股濃烈的、甜膩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但一切都不一樣了,因為走過這條通道的人,已經不一樣了。
陳默靜靜地站在通道的中央,他的身體在剛才的搏殺中已經被折磨得不成樣子——風衣碎成了布條,露出的皮膚上布滿了新舊交疊的傷痕,有的是幾天前留下的、已經結痂的,有的是幾分鐘前留下的、還在滲血的。但他的脊背是挺直的,像一柄剛剛被打磨過的、正在等待飲血的、鋒利的刀。周圍那些原本還在蠕動的血管和經絡,在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恐怖氣息後,竟然猶如遇到了天敵般紛紛驚恐地向後瑟縮退避。那些血管在收縮,那些經絡在痙攣,那些組織在顫抖,像是在向一個比它們更強大、更黑暗、更可怕的存在臣服、求饒、祈禱。
他緩緩地抬起頭,那張蒼白峻冷的臉上再也沒有了任何偽裝和掙扎,只有一種能夠將整個世界踩在腳下的絕對霸道與冷酷。那冷酷不是憤怒的冷酷,不是仇恨的冷酷,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純粹的、更加不可動搖的冷酷——那是站在食物鏈最頂端的存在的冷酷,是死神的冷酷,是世界終結者的冷酷。
而最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他那雙原本隱隱閃爍的異色瞳,在這一刻發生了本質的蛻變與固化!
左眼,那一抹深邃被徹底凝固,猶如一個沒有盡頭的九幽深淵,哪怕只看一眼,都能將人的靈魂死死地拖入無盡的絕望與黑暗之中。那黑色不再是之前的黑色,之前的黑色是暗淡的、渾濁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深處沉睡;現在的黑色是明亮的、純粹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深處燃燒、在深處沸騰、在深處咆哮。
右眼,那一抹慘白化作了實質,猶如那座高高在上、被他親手摧毀的極樂天宮,散發著一種冷漠、聖潔卻又視萬物為芻狗的絕對死寂!那白色不再是之前的白色,之前的白色是慘澹的、虛弱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表面蒙了一層灰;現在的白色是刺目的、耀眼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內部發光、在內部燃燒、在內部爆炸。
一隻黑如深淵,一隻白如天宮!
這不再是某種超凡力量的殘留,這是他徹底接納了自我、將極致的惡與極致的執念完美融合後,在這個地心地獄中硬生生砸碎規則、結出的最恐怖的惡之花!那花朵的花瓣是黑色的,花蕊是白色的,枝葉是暗紅色的,根系深深地扎進他的靈魂深處,汲取著他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憤怒、所有的絕望、所有的執念,然後綻放出一種讓人看一眼就會做噩夢的、不可名狀的、極致的美。
陳默扭了扭脖子,那扭動的動作發出嘎嘣嘎嘣的骨骼脆響,那聲音清脆而密集,像是一串鞭炮在他的頸椎中炸響。他的身體在吸收鏡像後發生了某種難以言說的變化——不是變高了,不是變壯了,不是變強了,而是變得更加協調了,更加完整了,更加像一把出鞘的、正在等待飲血的、鋒利的刀。他感受著體內那股雖然被封印了規則、但卻因為靈魂圓滿而暴漲了數倍的純粹肉體力量,那力量在他的血管中奔涌,在他的肌肉中燃燒,在他的骨骼中震盪。嘴角扯出一抹猶如惡鬼般興奮的獰笑,那獰笑中沒有了之前的壓抑、沒有了之前的克制、沒有了之前的偽裝,只有一種純粹的、赤裸裸的、不可遏制的——興奮。那是一個獵人在看到獵物時的興奮,是一個屠夫在拿起屠刀時的興奮,是一個死神在收割生命時的興奮。
「現在……」
陳默隨手甩掉指尖殘留的黑血,那黑血是從鏡像的身體中吸收的,是他自己的黑暗面的殘渣,在從他的指尖甩出的瞬間在空中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暗紅色的空氣中。邁開那雙猶如死神般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很實,靴底砸在柔軟的血肉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那聲音在狹窄的通道中來回反射、疊加、放大,像是一首死亡的進行曲。向著通道更深處走去。
「還有誰想來教我怎麼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