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開始,從他們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們就是被擺在培養皿里的實驗材料!他們所經歷的那些饑寒交迫的童年、那些相依為命的溫暖,統統都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為了測試數據而人為編造的虛假劇本!!!
那些在孤兒院的日日夜夜——冬天的棉被,夏天的涼水,病床邊的守候,鞦韆上的笑聲——都是被設計好的,都是被安排好的,都是被測量和記錄的。那些修女的打罵,那些飢餓的夜晚,那些在黑暗中相擁而眠的時刻——都是被允許的,都是被默許的,都是被利用的。他們的痛苦,他們的恐懼,他們的絕望,他們的愛,他們的恨,他們所有的情感波動,都被記錄在那些研究員手中的數據表上,被分析,被歸類,被用來計算「容器」的成熟度、穩定性和匹配值。
陳默的呼吸急促到了極點,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那起伏的幅度大得驚人,每一次吸氣都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拼命地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每一次呼氣都像是一個快要窒息的人在吐出肺里最後的空氣。他的心跳在加速,跳得很快,很快,快到能聽到「咚咚咚咚」的、像是戰鼓般的有力的、急促的聲響。但那雙異色瞳中卻沒有流露出任何崩潰的絕望,沒有,沒有那種你以為你在看一部電影,結果發現你自己就是那個被拍攝的對象時的崩潰;沒有那種你以為你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結果發現你只是一個零件時的崩潰。反而燃燒起了一股足以將整個宇宙都燒成灰燼的黑色怒火!那怒火不是紅色的,不是橙色的,不是任何已知的火焰的顏色,而是一種純粹的、絕對的、不可名狀的黑色——那是絕望被壓到極致後的燃燒,是痛苦被碾碎後的爆炸,是一個人的靈魂在被撕碎後重新凝聚時發出的、比任何光芒都要刺目的、黑色的光。
「如果陳曦是百分之百匹配的完美容器……」
陳默的聲音出奇的平靜,那種平靜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那壓抑到極致的死寂,沒有風,沒有雨,沒有雷聲,沒有任何聲音,只有一種沉重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無形的、不可逃避的存在感。那聲音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棺材裡飄出來的,帶著泥土的味道、腐敗的味道、死亡的味道。他死死地盯著院長的眼睛,那雙漆黑如深淵的左眼中沒有憤怒,沒有仇恨,沒有殺意,只有一種純粹的、絕對的、像是審判者般的不容置疑。一字一頓地問道,那語速很慢,每一個字之間都有明顯的停頓,像是在給院長足夠的時間去理解、去消化、去恐懼。
「那我是什麼?」
「我跟她從小一起長大,我們甚至有著相似的基因特徵,如果她是被選中的神之容器……」
「那我,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院長被陳默那毫無感情波動的眼神看得靈魂都要凍結了,那眼神中沒有憤怒,沒有仇恨,沒有任何人類應該有的情感波動,只有一種純粹的、絕對的、像是看一塊石頭、一堆泥土、一具屍體般的虛無。那種虛無比任何憤怒和仇恨都要可怕,因為它意味著在他眼裡,你已經不是一個人了,你只是一個還在喘氣的、活著的東西。他拼命地搖著頭,那搖頭的動作快而慌亂,像是一個被嚇壞了的孩子在拼命地否認自己做了什麼壞事。眼神中充滿了對陳默的憐憫與恐懼,那憐憫不是居高臨下的、虛偽的憐憫,而是一個在知道自己即將死去的人,在看著一個比他更加可悲、更加絕望、更加沒有出路的人時,那種同病相憐的、無能為力的、心碎的憐憫。那恐懼不是對陳默的恐懼,而是對陳默此刻這種狀態的恐懼——一個徹底失去了所有牽掛、所有底線、所有顧忌的人,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他哆嗦著嘴唇,那嘴唇像兩片乾枯的、正在脫落的、即將被風吹散的落葉,在空氣中斷斷續續地開合、顫抖、抽搐。吐出了那個足以將任何一個正常人徹底逼瘋的殘酷詞彙:
「你是……邊角料。」
轟隆!!!
「你和陳曦是同一批次、使用同一組核心神明基因序列培育出來的胚胎,但你的基因在融合過程中發生了極其嚴重的排斥反應,你沒有展現出任何能夠承載高維能量的潛質,在那些研究員的眼裡,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廢品,一個本該在出生時就被送進焚化爐的邊角料!」
「邊角料……」
陳默低聲重複著這三個字,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聲嘆息,像是風從耳邊吹過時發出的、細微的、轉瞬即逝的聲響。他的聲音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只有一種純粹的、絕對的、像是機械在重複一段被錄製好的聲音般的冷漠。他突然鬆開了院長的衣領,那鬆開的動作很突然,很隨意,像是隨手扔掉一個已經沒有任何用處的、占著手的、礙事的工具。任由那具殘魂跌落在泥水裡,院長的身體像一袋被隨意丟棄的水泥一樣砸在地上,濺起一片暗褐色的、散發著惡臭的泥水。他微微仰起頭,看著頭頂那片翻滾的死灰色濃霧,那濃霧在頭頂上緩慢地旋轉、翻滾、變幻,像是一隻巨大的、沒有形狀的、正在俯瞰著這隻螻蟻的、冷漠的、無情的眼睛。他的肩膀開始極其詭異地聳動起來,那聳動不是正常的、有節奏的、有規律的聳動,而是一種斷斷續續的、不可預測的、像是什麼東西在他的體內抽搐、痙攣、爆發的聳動。
「呵呵……哈哈哈……」
「他們沒有殺你,他們不僅沒有殺你,反而特意把你和陳曦安排在一起,讓你們在孤兒院裡相依為命……」
院長趴在地上,他的臉埋在泥水裡,那泥水混合著他的淚水和虛無的血淚,在他的臉上留下一條條暗紅色的、正在流淌的、觸目驚心的痕跡。不敢看陳默那越發癲狂的背影,那背影在濃霧中若隱若現,像是一尊正在從黑暗中走出的、不可名狀的、不可直視的、古老而恐怖的魔神。只能閉著眼睛嘶吼著補完了那最後的一塊拼圖,他的聲音在嘶吼中變得沙啞,變得嘶裂,變得像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地刮下來的、帶著血和鏽的味道。
「因為一個完美的容器如果在融合神明力量之前失去了『人性』,她的精神就會提前崩潰而導致肉體崩壞!」
「他們需要一個『情感錨點』!他們需要一個能讓陳曦產生羈絆、產生愛、產生對這個世界眷戀的工具人!」
「陳默!你活著的所有意義,你所承受的所有痛苦和毒打,僅僅只是為了給那個完美的容器提供情緒價值,防止她在成熟之前提前碎裂啊!!!」
「當她成熟的那一天,就是你這個沒用的廢品被徹底拋棄的時候!」
寂靜!
整個第十層地獄在這一刻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那寂靜不是普通的安靜,不是沒有聲音的安靜,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絕對的、更加不可名狀的寂靜——像是有什麼東西把所有的聲音——風聲、霧氣的流動聲、院長的喘息聲、甚至陳默的心跳聲——都吞沒了,都吞噬了,都抹除了。只有陳默那猶如厲鬼泣血般的低沉笑聲,在這片濃霧中瘋狂地迴蕩!那笑聲低沉的、沙啞的、斷斷續續的,像是一隻被困在深井中的、已經快要溺死的、卻還在拼命掙扎的野獸在發出最後的聲音。那笑聲在空曠的、封閉的、濃霧瀰漫的空間中來回反射、疊加、放大,像是一波又一波的海浪,衝擊著那無形的、灰白色的、死寂的天空。
原來如此……
原來這就是真相!
他不是什麼悲慘的復仇哥哥,他不是什麼為了妹妹可以挑戰整個世界的孤膽英雄,他甚至連一個完整的人都不算!
他只是神明餐桌上掉落的一塊殘渣,他只是一個被設定好了程序的、用來培養妹妹人性的可悲工具!
他所珍視的那些相依為命的童年,他為了保護妹妹挨的那些毒打,他所爆發出的憤怒和絕望,統統都是別人劇本里早已經寫好的橋段!
如果換做其他任何一個人,在得知自己存在的意義僅僅只是一個可悲的「邊角料」和「工具人」時,恐怕早已經徹底信仰崩塌,要麼發瘋,要麼絕望地自殺!
但陳默沒有。
那原本低沉的笑聲突然戛然而止,陳默緩緩地轉過身,他的動作很慢,很從容,像是一個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的人,終於看到了終點,於是不緊不慢地走過去,既不期待,也不畏懼,只是走過去。他那雙一隻黑如深淵、一隻白如天宮的異色瞳中,此刻再也沒有了任何關於身世的糾結與迷茫!那迷茫消失了,那糾結蒸發了,那曾經壓在他心頭的、關於「我是誰」、「我從哪裡來」、「我為什麼要活著」的所有疑問,都在這一刻被一把名叫「真相」的刀斬斷了,切碎了,化為虛無了。在徹底接納了自我的陰暗面後,這種荒謬的真相不但沒有擊潰他,反而像是給他那滔天的殺意注入了最致命的催化劑!那催化劑不是外來的,不是注入的,而是從他內心深處湧出的、從那被黑暗滋養的巨大空洞中滲出的、從那被撕碎的「自我」中重生的——一種超越了憤怒、超越了仇恨、超越了所有人類已知情感的、純粹的、絕對的、不可阻擋的力量。
「邊角料?」
陳默握緊了手中的【痛苦之筆】,那握筆的力道大得驚人,大到指關節泛起了病態的慘白,大到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的血肉之中,大到鮮血從指縫間滲出、順著筆身緩緩流淌。那鋒利的刀刃上甚至因為他體內極度暴虐的殺意而隱隱泛起了一層暗紅色的血光,那血光不是反射的光,不是外來的光,而是從刀刃內部自己發出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金屬中燃燒、流淌、呼吸般的、詭異的、不祥的光。他的嘴角裂開到耳根,那咧開的幅度大得驚人,大到你能看到他嘴裡那兩排整齊的、潔白的、尖銳的牙齒,大到你能看到他喉嚨深處那個正在蠕動的、暗紅色的、像是通往另一個世界入口般的黑洞。露出了一個讓漫天神佛都要為之戰慄的狂暴獰笑,那獰笑不是憤怒的獰笑,不是嘲諷的獰笑,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純粹的、更加不可名狀的獰笑——那是一頭被剝離了所有枷鎖、被釋放了所有本能、被激活了所有獸性的、站在食物鏈最頂端的捕食者,在看著整座即將崩塌的、充滿獵物的世界時,露出的、充滿期待的、嗜血的興奮。
「真他媽是個好名字啊……」
「既然他們把我當成多餘的廢料,既然他們覺得我連被擺上餐桌的資格都沒有……」
陳默猛地抬起頭,那抬頭的動作快而有力,像是一把被拉滿的弓突然釋放,像是一顆被壓到極致的彈簧突然彈開。那股足以撕裂第十層濃霧的恐怖煞氣轟然爆發,那煞氣不是從外部來的,不是從環境來的,而是從他的體內湧出的,從他的每一個毛孔、每一條經絡、每一根骨骼中噴涌而出的,黑色的、濃郁的、刺目的、帶著血腥味和死亡氣息的、不可名狀的、原始的、本質的力量。他猶如一頭徹底掙脫了所有命運枷鎖的滅世凶獸,那些枷鎖曾經是道德,是良知,是人性,是對「對錯」的執念,是對「意義」的追問,是對「自己」的懷疑。現在,它們都碎了,都斷了,都化為灰燼了。對著這片虛無的地獄發出了最震耳欲聾的咆哮,那咆哮聲中帶著血,帶著淚,帶著火,帶著冰,帶著這一路走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絕望、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執念。那聲音在空曠的、封閉的、濃霧瀰漫的空間中來回迴蕩、疊加、放大,像是一波又一波的海嘯,衝擊著那無形的、灰白色的、死寂的天空。
「那老子今天,就用這塊連神都看不上的邊角料,把他們那高高在上的神座、把他們那完美無瑕的容器……」
「活活給他們砸個粉碎!!!」
「嗤——滋滋啦啦——」
就在陳默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圍的濃霧突然開始極其劇烈地翻滾、沸騰!那霧氣的翻滾不是緩慢的、漸進的,而是劇烈的、狂暴的、像是在一瞬間從液態變成了氣態,從氣態變成了等離子態,在高溫中膨脹、擴散、爆炸。那聲音像是有人在用一把巨大的、鋒利的刀,在撕裂一塊巨大的、厚重的、濕漉漉的布——嗤啦,嗤啦,嗤啦——每一聲都伴隨著一陣白色的、滾燙的、帶著焦味的蒸汽從撕裂處噴涌而出。
院長那原本就虛弱無比的靈魂,在這股仿佛觸動了底層規則的異變中,開始大面積地崩塌、消散。他的身體在崩塌中一塊一塊地脫落,像是一座正在風化的、古老的、脆弱的雕像,從四肢開始,然後是軀幹,然後是胸膛,然後是頭顱,每一塊碎片都在脫落的瞬間化作點點藍色的螢光,像是無數隻發光的、正在逃離的、正在消散的螢火蟲,向著半空中飄散。化作點點藍色的螢光向著半空中飄散,那螢光在灰白色的濃霧中顯得格外醒目,格外美麗,格外悲傷。它們在半空中盤旋、上升、飄蕩,像是一群在黑暗中尋找光明的、迷路的、絕望的靈魂。
他泄露了這地心監獄最核心的秘密,規則的抹殺懲罰已經降臨!
「沒時間了……陳默……我罪有應得……這是我的報應……」
院長那逐漸透明的臉龐上,竟然露出了一抹解脫的慘笑,那慘笑不是苦笑,不是諷笑,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深刻的、更加純粹的——釋然。是一個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的人,終於看到了出口時的釋然;是一個在痛苦中掙扎了太久的人,終於看到了死亡時的釋然;是一個在罪惡中沉淪了太久的人,終於看到了救贖時的釋然。他用盡最後一絲靈魂的力氣,那力氣很小,很小,小到像是一根即將斷裂的、正在被風化的、纖細的蛛絲,隨時都可能斷掉。顫抖著抬起那隻正在消散的手臂,那手臂從手指開始消散,然後是指節,然後是手掌,然後是手腕,消散的部分化作藍色的螢光,在空氣中飄蕩、上升、消失。指著孤兒院後方那口深不見底的廢棄枯井,那口井的井口被一塊巨大的、長滿青苔的、半掩在泥土中的石板蓋住,只有一道狹窄的、黑暗的、看不到底部的縫隙。
「去那裡……跳下去……那裡是直通最底層的捷徑……」
「快去……他們已經開始最後的神降儀式了……」
在靈魂徹底化為灰燼的最後一秒,院長那雙充滿愧疚和恐懼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陳默,那目光中有一個將死之人最後的、最重的、最沉甸甸的囑託。他的嘴唇在開合,他的喉嚨在震動,他的聲音在空氣中傳播了不到一寸就被消散的身體吞沒,但那些字還是清晰地、不可阻擋地、像是刻在石頭上一樣地鑽進了陳默的耳膜,鑽進了他的大腦,鑽進了他的靈魂。留下了最後一句讓人毛骨悚然的警告:
「你的妹妹……就在那最底層的祭壇里……」
「但你要小心……」
「她現在……可能已經不再是你認識的那個……陳曦了!!!」
「砰!」
伴隨著最後幾個字的落下,院長的靈魂徹底炸成了一團虛無的光塵。那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徹底的、更加不可逆轉的消散——像是一滴落入火中的水,像是一縷吹入風中的煙,像是一個從未存在過的夢。那座破敗的陽光孤兒院也猶如海市蜃樓般在濃霧中迅速坍塌、消散!那些牆壁在坍塌中化為灰燼,那些屋頂在坍塌中化為碎片,那些窗戶在坍塌中化為虛無,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巨大的手,將這座建築從地面上連根拔起、撕碎、扔進了時間的縫隙中,一切都在幾秒鐘內消失了,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陳默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周圍再次恢復了那死一般的寂靜。那寂靜中沒有了院長的哀嚎,沒有了鞦韆的嘎吱聲,沒有了掃地的沙沙聲,只有他自己的心跳聲和呼吸聲,在空曠的、封閉的、死寂的空間中顯得格外清晰、格外孤獨、格外沉重。
他沒有去看那些消散的光塵,那些光塵在半空中飄蕩了幾秒,然後就消失了,像是一場短暫的、美麗的、悲傷的流星雨。也沒有去回味那句讓人頭皮發麻的最後警告——「現在可能已經不再是你認識的那個陳曦了」——那句話像是一顆種子,在他的腦海中紮根、發芽、生長,長出無數條帶刺的藤蔓,纏繞著他的神經,刺痛著他的意識。他只是緩緩地轉動脖頸,那轉動的動作很慢,很穩,像是在瞄準,像是在校準,像是在鎖定。那雙異色瞳猶如鎖定了獵物的死神,目標明確,路徑清晰,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遲疑。死死地盯住了那口唯一沒有消散在濃霧中的廢棄枯井。
不再是我認識的陳曦?
「管你是神是鬼……」
陳默倒提著短刃,那短刃的筆身上沾滿了乾涸的黑血,在灰白色的濃霧中反射出暗淡的、斑駁的、像是死水般的光芒。他倒提著它,刀尖朝下,刀鋒向後,手臂自然下垂,像是一個即將走上刑場的劊子手,又像是一個即將開始狩獵的獵人。猶如一尊沐浴在鮮血中的黑色魔神,他的風衣在霧氣中微微飄動,他的頭髮在微風中輕輕搖晃,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黑色的、正在延伸的軌跡。毫不猶豫地大步走向了那口通往無盡深淵的枯井!
「擋我者……」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