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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親手寫下毀滅

2026-05-06 00:55:07 作者: 年少春衫薄

  「趙家那個活了一百多歲的老太爺,不過是我當年隨手賞賜了一口殘羹冷炙的幸運兒,至於你剛才在天上弄死的那個趙青,還有那個長著蝙蝠翅膀的所謂內城權貴,在我的劇本里,他們連擁有名字的資格都沒有,只是一群用來推動劇情發展的低級NPC而已。」

  「你把這個世界當成遊戲,你把幾十億的活人當成你沙盤裡的豬仔,你把他們扔在下城區的泥水裡互相殘殺,你讓他們在極樂宴上被那些權貴當成刺身生吞活剝,你管這叫他媽的有趣?!!!」

  陳默的喉嚨里發出了一陣猶如玻璃刮擦般的悽厲咆哮,那聲音尖銳而刺耳,像是一塊金屬在玻璃上划過,頻率極高,高到幾乎要刺穿自己的耳膜。那聲音中帶著血,帶著淚,帶著火,帶著冰,帶著這一路走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絕望。他死死地握著手中的【痛苦之筆】,那握筆的力道大得驚人,大到指關節泛起了病態的慘白,大到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的血肉之中,大到鮮血從指縫間滲出、順著筆身緩緩流淌。那雙異色瞳中爆發出的滔天恨意仿佛要在空氣中點燃一把黑色的地獄之火,如果眼神能夠殺人,眼前這個道貌岸然的中年男人早已經被他千刀萬剮了無數遍!他的視線像兩把燒紅的鐵釺,直直地插進男人的瞳孔深處,想要在那裡點燃一團火,燒毀他,燃燒他,將他的存在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

  「憤怒了嗎?覺得這個世界的真相太殘酷,打破了你那可笑的正義感和復仇執念了?」

  男人對於陳默的咆哮沒有絲毫的怒意,他甚至極其寬容地笑了笑,那笑容里的寬容不是偽裝的,不是表演的,而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像是一個成年人在看著一個嬰兒因為奶瓶被拿走而哭泣時的寬容。就像是看著一個在棋盤上拼命掙扎的棋子,那棋子以為自己是在戰鬥,以為自己有機會,以為自己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但它不知道,棋盤是別人擺的,規則是別人定的,勝負是別人算的。它的每一次移動,都在造棋手的預料之中;它的每一次掙扎,都只是在延長自己的表演時間。眼神里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絕對傲慢,那傲慢不是刻意的,不是炫耀的,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的、像是人類看著螞蟻時的傲慢——不是因為你恨螞蟻,不是因為你想要傷害螞蟻,而是因為你們不在同一個層次,你們的存在意義完全不同。

  「陳默,你也是個覺醒了【作家】序列的人,你在第九區用你編造的規則殺人的時候,當你寫出敲門鬼去捏爆那些人渣的心臟,當你化身彘人把那些權貴掛在鐵鉤上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在你的筆下,那些人也只是一堆可以隨意被修改生死的文字符號?」

  男人的聲音低沉而平和,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釘子,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狠狠地釘進陳默的耳膜,釘進他的大腦,釘進他的心臟。那聲音不是在說服,不是在論證,不是在講道理,而是在提醒——提醒你一個你一直知道卻不願意相信的事實:你和我,本質上是同一種存在。你的手上也沾著和你所憎恨的權貴同樣的血,你的心裡也藏著和你所厭惡的造物主同樣的黑暗。你只是一個還沒有坐上那個位置的、還在掙扎的、還在否認的、年輕的、幼稚的「同類」。

  「不要用你們那低維的、短視的道德觀念來評判一個造物主的行為,這個世界如果不是我當初親手寫下了底層代碼,那些人類早就已經在輻射和飢餓中死絕了,我賜予了他們生存的土壤,賜予了他們進化的序列,我拿他們來排解一下我的無聊,這難道不是一件極其公平的交易嗎?」

  男人走回水晶棺的正面,那口棺材在這片純白的空間中占據著絕對的中心位置,像是一顆被供奉在神壇上的、不可褻瀆的、聖物。他那雙深邃的眼睛注視著靜靜沉睡在裡面的陳曦,那目光中有欣賞,有滿足,有期待——像是一個雕塑家在看著自己最滿意的作品,像是一個收藏家在看著自己最珍貴的藏品。語氣中竟然破天荒地流露出一絲極其罕見的讚嘆與狂熱。那讚嘆不是對人性的讚嘆,不是對美的讚嘆,而是對「完美」的讚嘆——對一件完美的工具、一件完美的容器、一件完美的CPU的讚嘆。

  「但任何遊戲玩得太久,底層的代碼都會因為龐大的數據冗餘而出現邏輯崩潰,這個世界也是一樣。」

  男人伸出手指,隔著冰冷的水晶棺壁,那水晶的厚度超過十厘米,但男人的手指按在上面,像是按在一層薄薄的水面上,指尖周圍泛起了一圈圈細微的、銀白色的、正在擴散的漣漪。在陳曦那蒼白的臉頰上方極其貪婪地虛空描摹著,他的手指沿著她的眉骨、鼻樑、顴骨、下頜的輪廓緩緩移動,像是在撫摸,像是在描畫,像是在占有。那貪婪的眼神中沒有任何情慾,沒有任何愛意,只有一種純粹的、絕對的、不可名狀的占有欲——像是你在看著一件屬於你的、獨一無二的、不可替代的、珍貴的東西。

  「地心深處關押的那些遠古囚犯越來越暴躁,表層世界的超凡序列因為過度使用而導致物理法則瀕臨碎裂,我需要一個能夠壓制住這一切暴亂、能夠完美融合高維和低維規則的『核心處理器』,來替我維持住這個巨大沙盤的絕對穩定!」


  「這就是你們從小把她當成實驗品圈養在孤兒院,這就是你們把她關在這口棺材裡吸血的原因!!!」

  陳默的雙眼在這一刻瞬間紅得滴血,那紅色不是血絲的紅色,而是眼球內部的血管全部爆裂後、血液滲入眼球的玻璃體中、將整個眼球染成暗紅色的、恐怖的、讓人不忍直視的紅。他終於明白了老院長在第十層消散前說的那番話的真正含義——那不是一個懺悔的老人在臨終前最後的告白,那是一個被囚禁了十幾年的、被迫參與了這場罪惡的、無法逃脫的、只能在死亡前將真相託付給後來者的、可憐的、可悲的囚徒。他猶如一頭護崽的孤狼般猛地擋在了水晶棺的面前,那擋在面前的動作不是理性的,不是計算的,而是本能的,是野性的,是與生俱來的。用自己的殘破的身軀,那具傷痕累累的、骨頭碎裂的、肌肉撕裂的、千瘡百孔的、正在流血的、正在顫抖的軀殼。死死地將男人的視線隔絕開來,那把被他攥在手裡的短刃正在劇烈地顫抖著!那顫抖不是恐懼的顫抖,不是疲憊的顫抖,而是憤怒的顫抖,是殺氣沸騰到極致後、肉體無法承受那狂暴的意志、在發出最後的、戰慄的、警告性的震顫。

  「別用那種噁心的眼神看著她!她不是你的處理器,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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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人?不,她生來就是為了成為這個世界的CPU而存在的,那是她從胚胎時期就被刻在基因序列里的無上榮耀!」

  男人臉上的溫和笑容終於收斂了幾分,不是因為愧疚,不是因為羞愧,而是因為他不想再在這個無意義的話題上浪費時間。他看著擋在面前的陳默,那目光中沒有敵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微微的、不耐煩的、像是看到一個孩子在做無謂的掙扎時的——不悅。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狂熱,那狂熱不是激情的狂熱,不是信仰的狂熱,而是一種冷靜的、理性的、經過無數計算和驗證後得出的、如同數學公式般精確的、不可動搖的狂熱。

  「你知道那百分之百的基因匹配度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她能夠毫無排斥地承載我所賦予的全部高維算力!」

  男人的聲音在升高,那升高不是失控的升高,不是瘋狂的升高,而是像一架飛機在起飛時引擎的轉速從怠速緩緩推至全速時的、有控制的、精確的、不可阻擋的升高。

  「這些你眼中的吸血血管,根本不是在抽取她的生命,而是在將整個世界的因果律、將地心十八層所有禁忌的鎮壓法則、將表層世界幾十億人類的生存重力,以一種極其狂暴的數據流形式,源源不斷地強加在她的靈魂之上!」

  「她在沉睡,但她的靈魂卻在無時無刻地承受著一整個世界的龐大算力碾壓,她在用她那點可憐的人性,去維持著這個搖搖欲墜的宇宙不至於在一瞬間分崩離析!」

  男人的話猶如一記記雷霆,那些雷霆不是從天上劈下來的,而是從男人的嘴裡劈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道閃電,帶著毀滅性的、不可防禦的、直接作用於靈魂的力量。狠狠地劈在陳默的天靈蓋上,讓那顆早已經被鮮血淬鍊得冷硬如鐵的心臟,那心臟曾經在第九區的解剖台上不跳,曾經在極樂天宮的伊甸園裡不跳,曾經在荒野的血牙客棧中不跳,曾經在第一層的飢餓地獄裡不跳,曾經在第十層的鏡像地獄中不跳,曾經在第十七層的暴動中不跳。在這一刻——感受到了千刀萬剮般的極致痛苦!

  讓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去承載一整個世界的因果和痛苦,讓她在永無止境的沉睡中變成一台沒有感情的活體計算機,這種比直接殺了她還要殘忍億萬倍的手段,竟然被眼前這個男人說成是一種無上的榮耀!!!

  「你個喪心病狂的雜碎……我今天就算把這條命填在這裡,也絕對不會讓你這狗屁劇本繼續演下去!」

  陳默發出一聲猶如野獸瀕死般的絕望嘶吼,那嘶吼聲沙啞而嘶裂,像是一塊破布被硬生生地撕成了兩半,又像是一頭被困在陷阱中的、受傷的、快要斷氣的、卻還在拼命掙扎的狼,在對著月亮發出的最後一聲嚎叫。他再也無法壓抑內心的暴虐,那暴虐不是憤怒的暴虐,不是仇恨的暴虐,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原始的、更加不可名狀的暴虐——那是一頭被困在籠中太久的野獸,在看到那個囚禁它的、折磨它的、殺死它的存在時,爆發出的、不顧一切的、燃燒生命的、要將一切都撕碎的瘋狂。手中的【痛苦之筆】猛地揚起,那揚起的動作快如閃電,刀鋒在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正在燃燒的弧線,帶著一股足以切開時空的恐怖煞氣,那煞氣不是從外部來的,不是從環境來的,而是從陳默的體內湧出的,從他的每一個毛孔、每一條經絡、每一根骨骼中噴涌而出的,黑色的、濃郁的、刺目的、帶著血腥味和死亡氣息的、不可名狀的、原始的、本質的力量。不顧一切地朝著身旁那一簇最粗壯的暗紅色血管狠狠地劈了下去!


  「叮——」

  就在刀鋒即將落下的瞬間,那個中年男人並沒有像之前那樣出手凍結空間,他沒有打出響指,沒有釋放威壓,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他只是極其隨意地站在原地,那站立的姿態是放鬆的,是慵懶的,是漫不經心的——重心落在左腳上,右腳微微前伸,膝蓋微曲,身體微微後仰,雙手插在褲兜里。雙手背在身後,用一種充滿了戲謔和悲憫的眼神,那戲謔不是嘲諷,不是譏笑,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深刻的、更加讓人心寒的戲謔——那是真相在嘲笑謊言,是現實在嘲笑幻想,是造物主在嘲笑造物。靜靜地看著陳默那瘋狂的動作。

  「劈下去吧,我的孩子,只要你這一刀斬斷了這條主控血管,陳曦的靈魂就會從龐大的算力壓迫中徹底解脫,她就會立刻醒過來,認出你這個為了她殺穿了十八層地獄的好哥哥。」

  男人的聲音極具蠱惑性,那蠱惑不是用大嗓門的咆哮,不是用甜言蜜語的哄騙,而是用一種平靜的、理性的、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般的聲音。它的力量不在於它的音量,而在於它的內容——它說的都是真的,是客觀的,是不可辯駁的。猶如魔鬼在耳邊的低語,那低語不是在你耳邊說「你可以做壞事」,而是在你耳邊說「你想做的這件事,是對的,是應該的,是必須的」。但緊接著,他話鋒一轉,那轉的幅度不大,只是語氣稍微重了一點,語速稍微慢了一點,但就是那一點點變化,讓整個句子的意思從一個極端直接跳到了另一個極端。語氣中帶上了一股足以讓陳默如墜冰窟的極度殘酷!

  「但你可要想清楚了,一旦她停止了作為核心處理器的運轉,這個世界的底層邏輯就會在零點一秒內徹底崩塌!」

  「失去了高維規則的壓制,從第一層到第十七層里關押的那數以萬計的遠古禁忌和恐怖詭異,會猶如決堤的洪水般瞬間衝上地表,它們會撕碎隔離牆,它們會吞噬一切活物!」

  「失去了物理平衡,那片承載著第九區和無罪之城的脆弱地殼會瞬間碎裂,岩漿會噴涌而出,海水會倒灌進地心,那幾千萬剛剛在天宮墜落中僥倖活下來的底層貧民,包括你在荒野上遇到的那些賞金獵人,甚至整個聯邦的幾十億人類,統統都會在最極致的哀嚎與絕望中化為飛灰!」

  男人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座大山,那大山的重量不是用「噸」可以衡量的,不是用「公斤」可以衡量的,而是用「億」可以衡量的——幾千萬人的命,幾十億人的命,整個世界的命。狠狠地壓在陳默那高高舉起的手腕上,讓那把鋒利無匹的短刃在距離血管不到一厘米的地方,那距離近到他能看到那根血管在搏動,能感受到從那血管中散發出的熱量,能聞到從那血液中飄出的鐵鏽味。劇烈地顫抖著,那顫抖不是細微的、可控的顫抖,而是一種劇烈的、不可控制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手臂中爆炸般的顫抖。卻再也無法向前推進哪怕一絲一毫!

  「你救了她,這個世界就會立刻毀滅,所有無辜的人都會因為你這一刀而死無葬身之地。」

  「你不救她,這個世界就能繼續苟延殘喘,而你最心愛的妹妹,將永遠躺在這口冰冷的棺材裡,承受著一整個宇宙的重量,生不如死地充當一塊永動機電池。」

  男人看著陳默那張因為極度痛苦而扭曲變形、眼角甚至流出了殷紅血淚的臉龐,那血淚不是眼淚,而是血液——是眼球內部的血管在極度的情緒衝擊下爆裂後,血液從淚腺中滲出的,鮮紅的、滾燙的、帶著鐵鏽味的液體。嘴角勾起一抹猶如欣賞著最完美悲劇般的變態笑容。那笑容里有滿足,有享受,有一種看到自己精心編排的劇本在最後一幕被完美演繹時的、導演般的、創作者的、造物主般的——滿足。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局,陳默,這是一個連你們人類最偉大的哲學家都無法解開的終極電車難題。」

  「你告訴我,你該怎麼選?」

  陳默的呼吸急促到了極點,那急促不是正常的急促,不是運動後的急促,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極端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胸腔里膨脹、壓迫、堵塞、讓他無法正常呼吸的急促。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那起伏的幅度大得驚人,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用盡全身的力氣,每一次呼氣都像是在釋放所有的痛苦。他的喉嚨里發出猶如困獸般極其壓抑的「咯咯」聲,那聲音不是從他嘴裡發出的,而是從他的喉嚨深處、從他的聲帶震動中、從他的氣流進出中擠出來的,低沉的、含混的、斷斷續續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他喉嚨里的、讓人聽了會心臟緊縮的聲音。他那雙一黑一白的異色瞳在這一刻爆發出極其劇烈的掙扎與痛苦!那掙扎不是兩個選項之間的掙扎,不是對與錯的掙扎,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深刻的、更加不可名狀的掙扎——那是他的本能在說「救她」,而他的理智在說「你不能」,兩者在他的意識中瘋狂地撕扯、碰撞、絞殺,將他的靈魂當成戰場,將他的意志當成祭品。


  他可以不在乎這個操蛋的世界,他可以不在乎那些高高在上的權貴,那些在極樂宴上把底層人當刺身的、在第九區把孤兒當實驗品的、在天宮裡把人類當電池的、該死的、不可饒恕的、畜生不如的雜碎。他不在乎他們死不死,不在乎他們活不活,不在乎他們的哀嚎和慘叫。但他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閃過了林清歌那張布滿傷痕卻依然倔強的臉,那個在第九區的暴亂中站在他身邊的、用自己瘦弱的身體為他擋過一刀的、眼中永遠有一團火在燃燒的女孩。閃過了蘇小小那滿是淚水卻充滿希望的眼神,那個在極樂天宮的廢墟中被他從碎石下救出來的、抱著他的腿不肯鬆手的、哭著說「哥哥你回來了」的、叫他「哥哥」的小女孩。閃過了那個為了送他離開伊甸園而化為漫天灰燼的素體0號,她的笑容,她的眼淚,她的那句「替我找到真正的她」——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在他的靈魂上刻下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如果他這一刀劈下去,那些人的犧牲,那些底層人的掙扎,就統統變成了一個毫無意義的笑話!他們的死將沒有任何價值,他們的痛苦將沒有任何回報,他們的希望將化為泡影。他們不是權貴,不是造物主,不是任何可以被憎恨的、可以報復的、可以殺死的東西——他們只是像他一樣的、在泥水中掙扎的、想活下去的、普通的人。

  可是,如果不劈下去,他這一路走來,殺穿了整個地獄,把自己逼成了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瘋子,又是為了什麼?!為了眼睜睜地看著唯一的親人永遠在這座地獄裡受苦嗎!為了聽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的、自稱為神的、不可戰勝的怪物說「她是我的CPU」嗎!為了在最後一刻,在距離她不到一米的地方,在她就在眼前的地方,轉過身,走開,放棄她,讓她繼續在這口該死的棺材裡,在永無止境的沉睡中,承受著一整個世界的重量,一個人,孤獨地,永遠地,沉睡嗎!!!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弄出這麼一個死局……你明明可以高高在上地看戲,為什麼非要把我牽扯進來!!!」

  陳默仰起頭,那仰頭的動作快而用力,脖子向後仰,下巴向上抬,嘴巴張開,喉嚨拉伸。猶如一頭徹底絕望的孤狼,那孤狼不是年輕的、強壯的、充滿希望的狼,而是一頭老的、傷的、疲憊的、被整個世界遺棄的、在荒野中孤獨地行走的、在風雪中孤獨地死去的狼。衝著那個猶如神明般不可戰勝的男人,那男人站在他面前不到三米的地方,卻像站在一個他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一個他永遠無法觸及的維度,一個他永遠無法理解的層次。發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

  「因為你是一個變數,一個讓我這個玩膩了遊戲的造物主,都感到無比驚喜的變數啊。」

  中年男人緩緩走到陳默的面前,那走近的步伐很輕,很慢,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珍貴的東西。眼神中透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欣賞,那欣賞不是對「人」的欣賞,不是對「靈魂」的欣賞,而是對「性能」的欣賞——像是一個工程師在檢驗一台機器、一個程序、一個算法時的欣賞。他那猶如能夠看穿靈魂的目光,那目光不是從眼睛裡發出的,而是從男人存在的每一個角落發出的,從上、下、左、右、前、後、內、外,從每一個維度、每一個角度、每一個層次,同時向他射來的、無死角的、不可逃避的、直擊核心的目光。將陳默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

  「你原本只是和陳曦同一批次培育出來的失敗品,一個連最基礎的基因契合度都不達標、只能用來充當情感穩定器的廢料,但在那些極端環境的刺激下,你不僅覺醒了【作家】這種極其罕見的規則類序列,你甚至在這地心監獄裡,硬生生地抗住了飢餓地獄的精神污染,在鏡像地獄裡完美地吞噬了自己的陰暗面!」

  「你那堪稱變態的意志力和求生欲,讓你這塊原本沒用的邊角料,竟然在血火的淬鍊中,進化成了一個擁有著極高維度抗性的完美『備用零件』!」

  男人的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那狂熱不是激情的狂熱,不是信仰的狂熱,而是一種冷靜的、理性的、經過無數計算和驗證後得出的、如同數學公式般精確的、不可動搖的狂熱:

  「如果陳曦這台主處理器在未來的某一天徹底報廢了,你,就是我這個世界最好的『替補』!」

  替補!

  這就是那個男人剛出現時,稱呼他為替補的真正原因!

  他不僅要榨乾陳曦的現在,他甚至連陳默那充滿了血淚和殺戮的未來,都已經算計得清清楚楚,當成了一件隨時可以拿來替換的消耗品!!!不是一個人,不是一個生命,不是一個有尊嚴、有自由、有選擇權的存在——而是一個零件,一個備胎,一塊在你壞掉之後、在需要的時候、可以隨時拿出來換上的、冰冷的、沒有生命的、金屬的、塑料的、橡膠的、毫無價值的東西。

  極致的憤怒與屈辱在陳默的體內轟然炸開,那怒火的溫度比岩漿還高,那屈辱的重壓比山嶽還沉。但那種面對絕對力量的無力感和那殘酷的電車難題,卻又像是一盆冰水,不是一盆,而是一片海,一片冰的、冷的、無盡的、深不見底的、能將一切火焰澆滅的、能將一切生命凍結的、絕望的海。將他那翻滾的怒火死死地壓制在胸腔里,那怒火在胸腔中燃燒、翻滾、掙扎、撞擊著他的肋骨、他的胸骨、他的脊椎骨,想要找到一個出口,想要噴涌而出,想要將這個世界燒成灰燼。但它找不到出口,因為每個出口都被那盆冰水封住了,被那座大山壓住了,被那個電車難題堵住了。讓他連呼吸都感到一陣鑽心的劇痛!


  看著陳默那陷入了死循環的絕望模樣,中年男人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那燦爛不是陽光的燦爛,不是花朵的燦爛,而是死神的燦爛——是看著獵物終於掉入陷阱、終於無路可逃、終於放棄掙扎時的、那種獵人式的、滿足的、得意的、殘忍的燦爛。

  他緩緩地抬起右手,那抬起的動作很慢,很從容,像是在展開一幅畫卷,像是在拉開一扇帷幕。在半空中極其隨意地虛握了一下。

  「嗡——」

  伴隨著一陣極其細微的空間扭曲,那扭曲不是物質的扭曲,不是物理的扭曲,而是「存在」本身的扭曲——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不存在」的狀態變成了「存在」的狀態,從「無」變成了「有」。一支通體散發著微弱銀白色光芒、造型極其古樸、筆尖處仿佛流淌著某種高維星河碎片的奇特鋼筆,極其突兀地出現在了男人的掌心之中!那支筆的出現不是從袖子裡滑出來的,不是從口袋裡掏出來的,而是從虛空中凝聚出來的,像是一顆星星在夜空中從無到有地亮起,像是一滴水在空氣中從無到有地凝結。

  在這支筆出現的瞬間,陳默手中那把【痛苦之筆】竟然發出了一陣猶如遇到天敵般的悽厲哀鳴,那哀鳴聲不是物理的聲音,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直接的、更加不可名狀的聲音——是筆的靈魂在向它的本源致敬,是孩子在向父親哭泣,是造物在面對造物主時的、本能的、不可控制的、卑微的、恐懼的、敬畏的戰慄。刀刃上附著的血光瞬間黯淡了下去!

  「這是這個世界底層原始碼的修改權限,也是你們那個所謂【作家】序列最原始的本源具現。」

  男人極其優雅地用兩根手指捏著那支散發著微光的鋼筆,那捏筆的姿勢是優雅的,是精緻的,是受過嚴格訓練的——拇指和中指捏住筆身,食指搭在筆帽上,無名指和小指微微彎曲,像是一個書法家在試筆,像是一個畫家在調色。然後將其緩緩地遞到了陳默的面前。

  他的眼神猶如深不見底的宇宙黑洞,那黑洞不是黑暗的、兇惡的、令人恐懼的,而是深邃的、平靜的、令人嚮往的——像是一個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入口,像是一個可以回答你所有疑問的答案。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絕對施捨,那施捨不是羞辱,不是嘲諷,而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像是一個富人在給一個乞丐一枚硬幣時的、居高臨下的、自然而然的、不覺得有任何不妥的施捨。輕聲說道:

  「你的故事寫得很精彩,陳默,你用你的憤怒和鮮血,給我這個枯燥的沙盤帶來了一場極其完美的視覺盛宴。」

  「現在,我已經把選擇的權利交給了你。」

  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猶如惡魔般充滿蠱惑的微笑,那微笑中有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催眠般的、誘導般的、不可名狀的力量。它不是在說服你,不是在哄騙你,而是在「提醒」你——提醒你,你還有選擇;提醒你,選擇權在你手裡;提醒你,你可以改變結局。但你沒有意識到的是,無論你選擇哪一個,他都是贏家。

  「你是要為了這個女孩,親手寫下這個世界毀滅的終章……」

  「還是要為了那幾十億無辜的螻蟻,在這張空白的紙上,寫下讓你妹妹永遠沉睡的絕望續集?」

  「接過去吧,我的替補……」

  「現在,筆交給你,結局由你來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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